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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辛苦在幕后当了几年练习生,娱乐圈生涯只有三十秒就结束了。
当薛家找到他,承诺给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让他扮作女人嫁给一个植物人的时候,池念没有犹豫,也不敢犹豫。
以前他还在当练习生时,每个月都有一两千块的工资,现在出道失败,只能靠存下来的那点钱生活,实在没有骨气拒绝。
薛家倒是很满意池念的明事理,直接将人接过去学礼仪,光是彩排都走了好几遍,期间还要配合着行三书六聘之礼。
池念都感叹: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这种身体健康的男孩可是抢手货,池念也被领养过几次,但最后还是被送回了福利院,就这么一直到了初中毕业,被星探看上,挖去当了练习生。
池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薛家却连出生证明都给他找了出来。
他的父母离世已久,只能让亲戚充当长辈完成父母之命,池念对此一直很配合,改口认爹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他不是看不出来其他人投来的鄙夷目光,觉得他没骨气,可他要是不会讨好人,哄着福利院院长,被退养那么多次,还有哪里敢接收他?
骨气哪抵得过命重要。
没骨气的池念在脑袋上摸了半天,也没把凤冠拆开,从入门到放弃,重新靠回了床头,抬起手臂抖了抖,把手缩回袖子里摸索了半天,然后摸出来了一个苹果。
这苹果是他今天拜堂的时候偷偷顺来的,汉服的形制很包容,有些还有袖袋,正好池念今天穿的衣服就是这种款式。
他也没法拿别的,能藏下来一个苹果都算他手脚快。昨天晚上到今天晚上,一整天,他就喝了点儿酒水,肚子早叫过好几轮,现在馋虫都饿死了,啃个苹果下去埋葬一下,凑合凑合活吧!
“喀哧!”池念一口咬下去,清甜新鲜的苹果发出清脆的声响,浓郁的果香在唇齿间蔓延开,肚子里的馋虫死而复生,勾得他更饿了!
池念咸鱼一般地靠在床头,因为发冠太重而仰着脑袋,空着的手在床上摸摸索索。
“嗯?!”他总算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抓了一把握在手里,从里面挑出来一颗红枣丢进嘴里。
虽然他是男的,他的新郎也是男的,俩男的是绝对生不出来“贵子”的,但薛家请来的方士说,要把他完完全全当成女人娶进门,所以这意味着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也按规矩撒在了床上。
说起来这个方士,池念也见过好几面,那是一个穿着很“世外高人”的道士。
说好听点叫世外高人,说难听的就是像个骗子,偏偏薛家无比相信这个道士的话,池念拿钱办事,没说任何话讨薛家的不痛快。
他就着床上的红枣花生吃得香,吃完一把又去床上摸,却摸到一双冷冰冰的手,顿时吓了一跳。
池念瞪圆了眼睛,也顾不得脑袋重,整个人坐直了身体往刚才的地方看去,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已经快三十个小时没睡觉,脑子都瓦特了,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他虽然是和公鸡拜堂,睡觉还是得和他的植物人老公睡一起的。
只是这张千工拔步床实在太大,池念又饿晕了脑袋,竟然把这茬给忘记了!
他现在填了点儿肚子,人也恢复了些力气,这才有空打量一眼自己盲嫁的老公长什么样。
房间里的灯光明亮,但拔步床上有床架,架子长还挂着幔帐,光线就没那么好,甚至透过红纱撒下来,还显出几分暧昧来。
男人躺在床的中央,池念往那边挪了两下,顺手又捞了颗红枣起来,塞进嘴里。
“嗯……”池念的视线仔细扫过男人全身,和他身上同款的喜服因为布料挺括、裹着那皮包骨头的身体显得空荡。
薛家这位太子爷三年前出了场车祸,命虽然救了回来,却陷入了永久性昏迷,也就薛家有钱,才吊着一口气,小道消息说是都已经判脑死亡了,但薛家一直不肯放弃。
三年时间,即使照顾得再好,身上的肌肉也会因为长期不运动而萎缩,床上的人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躺在大红色的喜被上就更显得恐怖了。
但池念一点都不怕,这是他的财神爷啊!
薛家可放话了,只要太子爷多活一天,他就能拿到十万块的工资,池念恨不得把太子爷当祖宗供起来,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过,刚才摸到太子爷的手冷冰冰的,也不知道是一直这样还是被冷着了。
为了自己一天十万块的工资,池念放下吃了一口的苹果,将那只手拿起来,捧在手心捂了捂。
是挺冷的,要不是太子爷的胸口还有起伏,池念都要怀疑这人还活着没。
那只手比他的大了不止一圈,能看出来,太子爷竖着的时候个头应该挺高的。
池念为了符合当下审美,一直都在严格控制体重,本来觉得自己看着够瘦了,和这只手一比,还是差的远。
他细细地摸过那只手上的骨节,又拿到眼前,苍白的皮肤下还是能看见青紫的血管。池念又学着电视剧里的中医摸了摸太子爷的手腕,发现他摸不出来脉搏。
果然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那道士还说他嫁过来之后,太子爷很快就会醒。
池念掂了掂这只瘦骨嶙峋的手,砸吧了下嘴,随后低头在自己的衣服上掏了掏。
他拨开自己的衣襟,将这只手塞进衣服下摆,用自己的腿把太子爷的手也夹住。
池念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以前上学的时候手冷,他还把手坐屁股下面呢!
但显然拿屁股坐太子爷的手有点太不尊重了,池念就只能拿大腿夹。
房间里开着暖气,他穿着十多斤的厚实衣服,身上热得快出汗,这手一放下去,还挺凉快!
池念尽职尽责地照顾太子爷,随后把刚刚放在旁边的苹果重新拿起来,又啃了一口。
他现在坐得离太子爷近,垂眼就能看见那张脸。
“啧啧。”池念打量着那张脸,感叹道,“老公你长得还真好看,也就比我差了一点点~”
池念可没什么节操,他能张口就喊一个陌生人爸爸,改口喊老公也顺嘴得很!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看一张脸,怎么变成睡美人了呢。”
即使瘦得只剩骨头,面色苍白病恹恹的,也依旧难掩其颜色。
池念忽然有点后悔,他竟然没看过他老公以前的照片,或许比他那些大明星同事都更好看。
他是真心觉得可惜,池念自己长得好看,不代表他就不能当颜控了。病成这样都能看出几分帅气,原本该有多好看啊!
池念惋惜着,没忍住伸出手,指腹顺着那刀割般的下颌线摸过去。
看着锋利,倒是割不伤人,而且还带着体温。
的的确确是活着的。
柔软的手指雕划着分明的线条,最后落在那瘦脱相也依旧形状好看的下巴上,指尖轻轻一挑。
池念的戏精瘾突然犯了,嗓子一夹,自顾自演起来。
“再装睡的话,我可就要亲你了。”
这是他看自己同期的朋友拿到的剧本里的台词,当时和他一间宿舍的室友捡到个跑龙套的角色,让池念帮他对戏,池念就学了这么一段。
没想到话音刚落,那双紧闭的眼皮就缓缓掀开,没有久睡后的迷惘,凌厉的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洞穿。
池念:“……”
薛尽贺:“……”
池念:“……”
相顾无言,两个人一个动不了,一个不敢动,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之后,池念才颤颤巍巍伸出手,食指和中指按在了便宜老公的眼皮上,把男人的眼皮强行按了回去。
池念:“…………………………”
爹的,真见到鬼了!
第3章 别生气,给你摸
指腹下按着的眼皮微微颤了颤,硬挺的睫毛扫在皮肤上有些痒。要不是池念还有一点理智,他刚刚差点吓得把他亲亲老公的眼珠子给抠出来。
主要是——这真的很吓人!
昏迷了三年,疑似已经脑死亡的人,不偏不倚在新婚夜当晚醒了。
这这这……难不成那个道士不是骗子?!
他真冲喜把人给冲活了!
池念不可思议:我还有这本事呢!
池念试探着松开手,果然,那双眼睛重新睁开,只不过刚刚还是冷冰冰,现在已经带上杀气了。
OMG,真活了!
池念从小几度寄人篱下,最会的就是看人脸色,虽然薛太子爷刚醒,脸上都做不出什么表情,可光是一个眼神,池念就看懂了。
太子爷生气了。
他刚刚按的力气好像有点大,哈哈……
为了保命,池念赶紧仔仔细细给太子爷说明情况,生怕把人给得罪了。
“老公,我是咱妈为了给你冲喜娶进来的媳妇,大师说只有我的命格才能唤醒你,没想到是真的!今天咱们刚完婚,你就醒过来了!”
池念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但薛尽贺昏睡了多年,四肢不受控制,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只有一个眼神,实在为难池念读出对方想说什么,他只当对方还不怎么相信,继续解释道:“是真的,你看我身上还穿着喜服呢,虽然我是男的,但我真是你媳妇。大师说你身上煞气太重,压着醒不来,需要阳气冲一冲。”
池念当时只听到了一部分,如今也说不全个所以然来,只把自己记住的那些说出来,语气再诚恳不过。
薛尽贺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视线微微移动,看向了池念的身后。
警告般的视线从池念的左后方,缓缓扫到右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池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这种内容来,房间里的中央空调运作着,暖气很足,但是在薛尽贺缓缓扫过他身后时,池念竟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像身后突然变得阴森森的,纱幔下影影绰绰暧昧的光变成了一道道鬼影,床架上酸枝木天然的纹路见浸出鲜红的血液,下一刻就要滴落。
池念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都说大难不死的人可能会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薛尽贺不就是这样吗!
本该在三年前就死去的人,醒来之后拥有了阴阳眼,不都是小说里写烂了的桥段吗?
原本就不怎么唯物主义的池念在见证了薛尽贺醒来这件事后,更迷信了。
他读完初中就没念书了,进入娱乐圈之后,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人更多,接受起来相当快。
这房间里绝对有脏东西!
光是回想起薛尽贺刚才的眼神,池念就浑身发软——被吓的。
他本能地把自己埋成一团,手脚并用跟只树懒似的,抱住薛尽贺的手臂,逃避般将脸埋进人颈窝。
他不怕薛尽贺是鬼,但他怕其他的鬼!
池念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都颤颤巍巍地噙着哭腔:“我、我有点害怕。”
一分钟前还煞有介事说自己是来冲喜的,连煞气这类字眼都敢挂嘴边的池念,现在跟只鹌鹑似的,整个人瑟缩着,死死贴在薛尽贺身上。
要不是他脑袋上凤冠还没拆,怕自己太重把老公给压死了,他高低得爬人怀里去才安心。
或许是因为他这突然胆小的样子无语,池念听见头顶不远处传来很浅的、很轻的一声叹息,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夹在大腿间的指尖微微一动,很小的幅度,池念耳根子发烫,厚脸皮如他也觉得有些臊得慌,但他又害怕,硬是顶着痒意不敢动弹。
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么,昏迷已久的人醒过来,都是手指先无意识地动了动,被看护发现人醒了。
为什么到薛尽贺这里,就变成了眼皮先掀开,然后再动的手指?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池念的耳根也越来越红,怎么、怎么觉得太子爷是在吃他豆腐,一直在用指尖挠他大腿内侧!
不过,他都嫁给薛尽贺了,对方吃一吃豆腐,好像也是没问题的……
嗯,就,不过……都变成植物人了还这么好色吗?还在他腿上画圈圈,好多个圈圈!
虽然幅度很小很小,但池念皮肤嫩,有些敏感,指尖在皮肤上落下的一笔一划他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不是哥们,连话都没法说就这么心急的吗?
但是……池念莫名有些庆幸起来。
薛尽贺这样子,是不是代表不讨厌他啊?他名下的那些彩礼,池念可不认为真的属于自己。
一百多个理亿,那是什么概念?
一个人如果每天买一张彩票,每张彩票中五百万,他要连着中五年半的彩票才能凑够一百亿!还是不算税的情况。
池念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把那些彩礼带走,但每天十万块的护理费他还是觉得薛家不会舍不得的,所以才这么诚心诚意希望薛尽贺能够多活几天。
刚刚薛尽贺醒来,他急着解释,也是为了不被赶走。
毕竟他现在好像没有什么用处了。
大少爷这种时候都想着色色,晚一天被赶走就多拿一天的工资,很值。
池念也不敢动,任由对方在他腿上画圈圈,他只管埋着脑袋给自己做心理工作,等大少爷摸够了,他还得去通知薛家人太子爷醒了。
被突如其来的黄色废料打断,池念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他告诉自己,刚才就是薛尽贺刚醒来,意识还不太清醒,四处看了看而已,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等薛尽贺停下手指没动之后,池念才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并且将太子爷的手重新摆放整齐。
“那,老公,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反正薛尽贺现在连口都开不了,暂时还告不了他的状,刚刚那一系列丢人的动作,短时间内也传不到薛家人的耳朵里。
等薛尽贺能说话了,说不定气都消了。
毕竟他都给人摸了那么久的大腿了,总不能还生气吧!
池念飞快跑出去叫人,也顾不得浑身酸痛,脑袋上顶着十多斤的凤冠,打开门高呼道:“爸!妈!老公醒了!!!”
这边的宅子是新修建起来的,仿照着古代高门大户建的三进的院子。
薛家本来是想按照最高规格建个五进的,但是时间紧,就先建个小的,今后再改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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