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来说，他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和天上的那些老人家们蹭眼熟、蹭关系，如果薛尽贺被天道宠爱的话，说不定他帮了薛尽贺，天道看在这点儿面子上，还会给他点好脸色呢。
那可就赚大发了！
什么传承什么家底什么压箱底的宝贝，就算全部送给薛尽贺那都不是事儿！
然而薛尽贺并看不起白胡子老头的这些传承，甚至跟看破烂似的嫌弃，手指拨动在里面挑挑捡捡，很快就将里面的东西翻乱。
白胡子老头可一点都不生气，还担心没有对方能看得上的东西呢。
还好，最终薛尽贺勉为其难挑了几样出来，将包丢回给了他，又接过青袍道人的包一番挑拣。
脸上的嫌弃与凑合之色显而易见。
青袍道人也老实了，他肩头的火焰渐渐稳定之后，多余的阳气就流窜回了身体里，之前和那小鬼交战的时候被阴寒之气反伤，脏腑阴气郁结，跟有冰针扎在自己的内脏里似的，隐隐作痛。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早就狠狠敲一笔节目组，让他们拿钱给他回去请师兄和前辈们作法祛除了，光是疗伤的费用都不会低！
然而他肩头多余的阳火却滋养了他的脏腑，就连陈年的阴寒之气都被祛除，青袍道人感觉自己现在都能一蹦三尺高！
青袍道人那叫一个兴奋啊，可是又不太敢表现出来，只能眼巴巴看着薛尽贺在他的行囊里面挑选，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薛尽贺能挑中什么，都是他的荣幸。
薛尽贺可不顾这些，勉强挑出几样能用的之后，就把包丢回给了二人，甚至还拍了拍手，像是在清理什么脏东西一样。
就连屏幕前的观众都觉得冒犯。
网友们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为什么啊？
薛尽贺这么不尊重人，上去就拿木头剑往人脑袋上拍，拍完又抽人家大师的肩膀。
一顿抽打之后，这青袍道人就跟脑子被抽坏了似的，就差没给薛尽贺跪下了，双手把自己的全部家当奉上，那可是他吃饭的家伙啊！
这青袍道人是抖M吧？！
还有白胡子老头，看到青袍道人被打之后，也秒怂，大概是怕自己也被一顿抽吧。
这个薛尽贺，简直太狂妄，太不知道尊老爱幼了！
也就白胡子老头没看弹幕，不然他真的会希望薛尽贺也能给他劈两剑，那么旺盛的阳火，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和阴邪之物打交道的，谁不是阴寒之气缠身，别看他须发全白，今年也才六十岁，简直和同龄人没法比！
要不是练这一行将锻炼充分，他那一把子老骨头早就入土了。
羡慕啊，怎么让这小子赚到好处了。
白胡子老头都恨不得在青袍道人肩头薅一把。
薛尽贺没管这二人的眼神官司，把池念叫过来，手把手地教了一遍。
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池念的学习能力很强，几乎一遍就记住了，虽然不理解，但照葫芦画瓢准没错。
“看到那枚硬币了么。”薛尽贺微微抬起下巴，朝某个方向指了一下，众人的视线纷纷投过去，才发现地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枚一块钱的硬币。
硬币正面朝上，十分端正地，数字1的顶头指向了黑影。
硬币距离饿鬼的距离不到两米，随着池念一步步走进，所有人，包括屏幕前的观众都捏了一把汗！
即使大部分观众都看不见那道薛定谔般的鬼影，但依旧被紧张的气氛感染，屏住呼吸。
随着池念的靠近，黑色的鬼影挣扎的幅度渐渐明显起来，浓郁的鬼气中蕴含着饿鬼的情绪，人们竟然从出离的恐怖、愤怒里读出了一丝惊恐。
不对……这很不对。
既然饿鬼能察觉，池念是来收它的，为什么还待在原地没跑？
它都能感受到惊恐，甚至挣扎起来，却依旧原地不动，只有一点可以解释——
不是它不想跑，而是它跑不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从众人发现鬼影开始，这么长一段时间里，饿鬼一直都规规矩矩在走廊尽头罚站了。
它根本没法离开那个地方！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人们竟然提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鬼影有多强，被困在那里有多久了，为什么他们突然又能看见它。
可起码，现在这么恐怖的鬼怪，伤害不到他们了。
甚至有人想通这一点后，再也支撑不住，一把跌坐到地上，泣不成声。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止不住掉眼泪。
他们活下来了！他们活下来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池念却因为在全神贯注地布阵而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提前庆贺。
他按照薛尽贺教的，用白胡子老头兜里的线香，代替火烛，布置在了硬币前方的七个点位。
线香很细，地毯也厚实，勉强可以将竹签插到地毯里固定。
等他按照薛尽贺教的布置好七星六合阵之后，便将一张张抹了朱砂的符纸给穿到线香的顶端。
池念没学过画符，临时学也来不及，总之是这个意思。
因为线香的火太小，所以需要符纸引燃，饿鬼惧火，等线香向下燃烧点燃符纸之后，香火就能够联合这个七星六合阵净化掉饿鬼的煞气。
阴气和鬼气对鬼来说，和人类的呼吸跟血液一样，一旦去除，这鬼就消散了。
但煞气不同，这玩意儿对人体有害，所以就算要收服饿鬼供自己驱使，都要先祛除鬼魂身上的煞气，才能收服使用。
否则随身携带封印了带煞的驱使媒介，轻则倒霉疾病缠身，重可是要命的。
薛尽贺将饿鬼定在那儿，让池念给饿鬼超度一番，最后契进一件物品里，今后想要差使饿鬼，只需要念咒输入口令就行了，方便得很。
不过整个流程中，最麻烦的就是超度。
超度并非直接将鬼魂净化，鬼魂没有实体，魂体一般都比较分散，超度就是将零零散散的亡魂收集到一块儿，再请神仙接引亡魂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其中人们耳熟的太乙救苦天尊，主要就管这一块儿。
因为需要请神，超度一般都是大工程，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随便念念咒就能把鬼魂送走的。
正规的超度又叫十方超度，是把周围附近的亡魂全部统计收纳到一块理儿，等于手凑满一公交车让太乙天尊带走。
而且超度的流程也很复杂，要斋戒设坛做法诵经，完事后还要施食化宝。
薛尽贺的这一套，除了摆了个阵，啥都没有，明显不是请神送魂那一套，而是阉割版的把饿鬼的亡魂凑个完整的出来，驱除煞气之后结契差使。
这玩意儿曾经一度被认为是邪魔外道，在动荡之前就被屡屡禁止，恐怕都失传了几百上千年！因此就算薛尽贺正大光明教给池念，恐怕都没人能认出来。
不过，薛尽贺算掉了一点意外。
近些年因为各种整顿肃清，各宗教为了能够正常活动，所有教派都需要进行认证登记。因此一个隐世百年的门派派出来了一个辈分很高的小孩儿，将门派避世保存的文献捐献出来，并且重新进行的教派登记认证。
那孩子家里的长辈都是些活得快成精了的老古董，传承了千年的门派倒是有相关的记录，甚至心大地全教给了这个小孩儿，以至于认出薛尽贺这一手之后，还找上门来学习进修，那都是后话了。
再说池念这头，等把七星六合阵布好，确认一切准备完毕，得到了薛尽贺的首肯之后，池念就摸出来青袍道人那里薅来的防风打火机，按照顺序点燃线香。
青烟缭绕，细细的烟绕成一绺绺缠绵的线，缓缓升腾而起却长久不断，再空中扭动攀爬着，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结成了咒文，飘浮到空中。
别说观众，就连白胡子老头都有点怀疑人生，那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线香，怎么能烧出这么妖娆的烟出来！
“跟我念。”薛尽贺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教池念诵读往生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四周的啜泣声渐渐沉寂下去，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着一前一后两道声音。
薛尽贺的声音很冷，像是沉淀了万年不含分毫杂质，干净澄澈的雪水，光是那冰冷的声线就能抚平情绪中的不安和躁动，连灵魂都因此变得沉寂安静下来。
而池念的声音干净，还带着变声期刚结束后没转换完毕的柔软，他的吐字干脆利落，如微风吹拂，带着森林间清新爽利的味道，让人听着心魂安恬。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不疾不徐，将现场的、屏幕后的所有人，心中的躁动都安抚下来。
人们不禁阖上双眼，去聆听，去感受，那洗涤灵魂般的超脱享受。
肉眼所看不见的光圈随着后面一道清新干净的声音涤荡开来，一字一句，一圈一圈，净化着每一个阴湿黑暗的角落。
池念沉下心来跟着薛尽贺念完一遍，他也不禁闭上了双眼，等最后一个字念完的时候，眼前突然亮起一道火光，七根插在地毯上的线香点燃了抹着朱砂的符纸，迅速燃烧起来，并且飞快化作灰烬，连半点火星都没留下。
池念缓缓睁开双眼，火光湮灭，光芒却未散去，厚密的薜荔藤叶枯萎，头顶落下一道纯白明亮的光束，阳光透过天窗落下来，正好洒在了池念的身上，驱散了一切的黑暗。
周围一片温暖，仪式似乎是成功了，可池念不免感到疑惑，为什么正前方的那道黑影不见了？他净化完煞气的饿鬼跑哪儿去了？
青年沐浴在柔和的阳光里，转过身，女娲精雕细琢捏造的完美面庞笼着淡淡的光晕，如同天神下凡一般，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吸引着所有的视线。
别墅里空荡一片，干净得只剩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连虚空之中窸窸窣窣晃荡在别墅里的游魂也不见半点踪迹。
池念疑惑地看向薛尽贺。
嗯？我鬼呢？
第27章 《走进玄学》
『妈妈！我看到神仙了！』
『他在发光！他真的在发光！』
『如果这是剧本和特效的话, 我承认，我愿意去电影院再看一遍！』
『我一个直男好像都心动了怎么办？』
『把脸遮住我都想象不出比这好看的脸，美神降临啊！』
……
无数的彩虹屁在弹幕上奔腾, 刷弹幕的速度简直比之前见到鬼影那次还要更快。
池念那个早就已经和工作室解约的微博再次被翻了出来，粉丝数呈恐怖的井喷式暴涨, 尤其是他转过头来的那几秒片段, 直接在全平台转疯了！
后来更是有人截图当屏保用，据说是可以辟邪。
得知自己的脸有一天也能辟邪的池念：“……”
这到底是夸他还是骂他呢！
现在暂时还没被当成屏保的池念疑惑又无辜地看着薛尽贺，原本是想问问怎么个事儿, 却发现薛尽贺正以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看向他。
比起家里养的小狗, 现在更像是……嗯, 最心爱的玩具？里面甚至还带了两分欣赏和满意，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似乎要透过他的灵魂看到什么更深处的东西。
只是这个眼神未免有些火热，池念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食指关节碰了碰自己的鼻尖，眨巴眨巴眼睛, 卖了个萌，小心翼翼问道：“我是不是搞砸了？”
虽然黑影不见了, 但池念也不是特别心虚，毕竟薛尽贺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其实池念觉得, 应该是自己完成得太好，就连薛尽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了。但他还是得谦虚一点嘛！
薛尽贺被他一问，这才收回那带着浓浓探究的目光，冰冷的嘴角扬起带着一丝温度的笑意。
“没有, 你做得很不错。”
心脏的跳动忽然变得明显。
这是在夸他吗？就连其他人谈之色变的饿鬼、厉鬼都不屑一顾的薛尽贺，竟然夸他做得不错，甚至还用上了“很”这个字做修饰！！！
池念感觉自己耳朵尖有点烫，灵魂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要不是直播的摄像头还开着，对方坐在轮椅上不方便，他都很想冲上去抱抱薛尽贺。
他很少被人夸的。
福利院的孩子太多了，院长和老师根本管不过来。
领养家庭也不喜欢他，如同看灾星一样，恨不得早早把他送走。
至于学校里的老师，虽然他的成绩很好，但没有半点背景，校服都是捡别人穿的，从来没人多喜欢他。
就连他曾经当练习生，当偶像，当十八线小明星，都没有几个粉丝。
他真的是第一次，第一次被这么真诚地、带着笑地夸赞。
心脏跳得很快，池念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感觉。
池念三两步走过去，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他伸手去牵薛尽贺，指尖勾着指尖，连语气都软下来，尾音带着摇摇晃晃的小尾巴。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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