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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浑身上下的机械改造覆盖率仅次于尤利西斯,因此他的症状也比较严重,身体内部止不住的发麻感、昏昏沉沉的大脑、迟钝的神经,以及那双被蒙上纱帘的眼瞳。
他只能从模糊的光影中窥见小虫母的身形。
珀珥很小心地握住了手,将人拉着回到卧室内。
很久很久之前,珀珥也曾双目失明,在没有光明的黑暗里踽踽独行,但是那尔迦人会小心地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去感受这个世界的一切。
而现在,曾被那样对待过的珀珥也这般拉着林。
“林,你感觉还好吗?”
珀珥轻声问道。
“或许……还可以?”
林笑了笑,与金属拼接的半边侧脸苍白温润,眼瞳中流露有很清和的情绪,如果不是有机械改造的影子,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位堕落种。
林道:“其实难受得并不是特别厉害,就是……”
珀珥:“什么?”
顿了顿,林苍白的脸色微红,声音也低了很多,“……就是似乎比平常,更加地思念您。”
思念您的声音、气味、温度,甚至是碰触。
珀珥笑了笑,他仰头伸开手臂,大大方方地抱了一下林的身体。
他道:“所以我来陪你啦!”
如果说尤利西斯的房间是清一色的暗色调,沉而冷,有种沉闷的压抑感,那么林的房间就是很清亮的感觉。
即便是筑巢期的状态下,他也坚持拉开窗帘,整个室内亮亮堂堂,配色干净简约,柜架、桌面上摆着很多绿色的盆栽,显露出主人家热爱生活的特性。
珀珥很喜欢林的房间,喜欢那些绿莹莹的植物,他陪在林的身边,和对方一起浇水、一起晒太阳,一起交流养植物的心得体会,甚至珀珥还提起了几天前公开露面上,那位年轻战士送给他的礼物——
“他说他叫亚当,来自暗物质带的星球……那里的植物很少见,而且生长困难,他给我送的那个小盆栽一定耗费了很多力气。”
“但是这种植物我没养过,但是我问了幸存者,他说如果养得好,以后是可以开花的……那种白色的小花,会长得有点像是百合,很香,没有什么名字,是一种野花。”
身体懒洋洋趴在林怀里的珀珥晃了晃脚,他眯着眼睛,一边享受林揉在他发丝、头皮间的力道,一边用手搭在对方的腕子上,缓慢而轻柔地注入精神力。
珀珥的精神力总是很柔软,它们一缕一缕游动在林的身体内部,像是无数只小手,抓挠着边境哨卫军副首席的神经,令他有些难以自制地偏头喘气。
面颊苍白错落有金属覆盖层的林,逐渐在柔软的皮肤层上晕染出潮红,他的眼瞳更加失神无力,连吐出唇的气息也烫得厉害。
……好舒服。
视线依旧朦胧的林深呼吸,他尽可能地压住那股汹涌在体内的热潮与冲动,抚平语气,只捏了捏珀珥的耳廓,温柔道:“妈妈很喜欢这份礼物吗?”
“很喜欢。”珀珥认真点头,“任何礼物都是值得被喜欢的——林,我想把它养得很好很好,所以你可以教我吗?”
珀珥知道,林很会养植物,他房间中绿莹莹的盆栽便能说明一切。
林愣了一下。
此刻,半撑起身体的小虫母睁着一双圆润清亮的浅蓝色眼瞳,他的眼尾在蜕变期后的成长中,微微上挑了一点点轻微的弧度,中和了最初的清纯,而多了几分熟透的朦胧。
毫无疑问,珀珥是个很漂亮的人,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状态最大程度展现了他的魅力。
即便林此刻看得并不真切,但他就是知道,他们的妈妈一直都很好看。
珀珥歪头:“林?”
“好。”林忍着喉咙深处的渴意,柔着嗓音应了声。
他说,“一定可以养得很好的。”
……
陪伴林的时间很轻松自在,等珀珥和林把房间内的所有盆栽都浇过一遍水后,小虫母踮脚吻了吻边境哨卫军副首席的下巴,笑盈盈说了一声“拜拜”。
从六楼出来后,珀珥同幸存者下到了五楼。
幸存者依旧静立在电梯口等待,珀珥则往走廊深处走,找到了相邻的两间宿舍。
只是在敲门前,小虫母俯身,摸了摸环绕在脚踝上的那一簇银白色菌丝。
很细很窄,就那么轻飘飘地圈在珀珥的脚踝上,日常没有任何存在感,直到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的时候,珀珥才在某天悄无声息地发现了这个小秘密。
银白色的菌丝属于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珀珥来说明显到像是在卷面上已经写出来的答案。
最初,他想问阿斯兰,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等到了后来,珀珥早已经习惯了脚踝上的这截菌丝,他便有些小心思地装着不知道,试图透过这抹菌丝窥见阿斯兰的反应。
——毕竟那位白银种战神看起来总是很沉稳,深邃俊美的五官上浮现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情绪,自控力很强,给珀珥一种近似石雕的冷硬感。
不过,菌丝的存在,以及后来那抹被发现的鸟笼,让珀珥逐渐窥见了阿斯兰的另一面,并在蜕变期的那段时间中彻底看清。
至于现在,他还处于预备做出选择的道路上。
走廊内,珀珥摸了摸脚踝上微微蜷起的菌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知道,阿斯兰一定会感应到的。
珀珥说:“再等等嘛,等我忙完啦就去找你好不好。”
安静的菌丝颤了一下,似乎是听懂了小虫母的话,然后探出半截,挠了挠珀珥的手掌心。
冰冰凉凉的,很痒,即便只是一点点碰触,可珀珥就是明白,这是阿斯兰在告诉他——
“我等着你。”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漫上心头,让珀珥忍不住揉了揉发麻的耳朵,这才直起身体,率先敲开了住着威尔、阿库以及刀疤的三人间。
他们所在的三人间内分别有独立的卧室和卫浴,共用小客厅和休息室,虽然说是宿舍,但其实和小套间差不多,环境很好,更是因为主人的性格显露出干净、整洁的特质——
威尔喜欢安静,没事的时候会一边看书,一边听着音乐放松。
阿库则平常话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发呆、新闻,以及安静地坐在房间某个角落里画画。
至于刀疤……
他五官外貌瞧着最是凶悍狠厉,但实际却是个粗中有细的男妈妈,因为心细且喜洁,总是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他们三个身上的金属覆盖率相对较低,筑巢期的影响主要体现在黏人方面,没有尤利西斯和林那么严重。
筑巢期放大了威尔的爱好,他抱着小虫母,把下巴蹭在对方柔软的银白色长发里,放起舒缓的音乐,便开始给人讲故事。
这爱好还是因为当初堕落种们把珀珥掳走,想要讲故事哄小虫母却词穷后养成的。
那时候,威尔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总归等他反应过来以后,他已经开始看书了——看得还是故事性很强的那种书,至少有些讲的内容。
一个故事讲了十分钟,威尔吸够的小虫母,又被对方的精神力安抚得缓过神后,便懒洋洋地放开了珀珥,只仰头讨了枚吻。
吻是落在威尔脸颊上的,力道轻,带着香喷喷的气味,亲得威尔心脏直跳,然后撑着下巴,注视小虫母走向其他人的背影。
……没办法,只有他一个的话,根本留不住人。
阿库是第二个得到小虫母安抚的幸运儿。
作为以成年状态的0号实验体诞生的他,某种程度是被叛逃后的堕落种们“养大”的,就连看起来满是少年感十足的星弧都比他的心智更加成熟、老练。
因为性格经历的缘故,阿库有时候会显得有些木楞,甚至有些害羞。
筑巢期状态下的他邀请珀珥去了自己的房间,像是孩子一般,把自己的画本捧了出来,小心翼翼递给了小虫母。
满满一画本,全部都是小虫母的画像。
正面的、侧面的,笑着的,回眸看过来的……
珀珥惊喜又小心地捏着画纸,在边缘的角落看到了一抹有些模糊的英文签名——
ACu,阿库。
从很早之前,他便开始用这个名字,偷偷记录有关于小虫母的一切。
珀珥陪阿库待了半个小时,等他出来后,刀疤已经等在了休息室内。
内敛又可靠的叔系堕落种比起小年轻们更加容易害羞,筑巢期的他并没有向小虫母讨要亲密举止,而是半蹲在地上,以一个仰视的姿态询问道:“……可以将您的手给我吗?”
珀珥笑了一下,白皙干净的指尖落在了刀疤的手里。
刀疤低头,吻了吻珀珥的手背。
而属于小虫母的精神力也潺潺而来,聚成上千道丝缕,缠绕于堕落种那被机械改造的躯干深处,一寸一寸抚平筑巢期带来的难耐与敏感。
精神力流动在刀疤的躯干之上,令他偏头微微战栗。
待那股奇妙的劲儿褪去之后,他又一次吻了一下珀珥的指尖,哑声说:“谢谢您。”
如果说这边的三人间一派安然,那么隔壁的二人间可以说是乱成了一锅粥。
星弧和克里斯都不是省油的主儿,筑巢期的状态加成下,前者疯得像是哈士奇,后者则是被哈士奇勾得躁动的大金毛,两只巨型犬闹得房间里混乱一片——
枕头、被子、衣柜里的衣服,就那么乱七八地翻开堆在地上,甚至等珀珥进门后,还发现自己穿过的衣服,被前几晚偷偷潜入到房间里的星弧、克里斯偷了出来,勉强达成两道互不干扰的“巢”。
珀珥无奈,他眼睁睁瞧着星弧和克里斯因为衣服所有权差点打起来,又及时伸手,给这两只不安分的大型犬一人一巴掌。
顶着小虫母那留不下痕迹的巴掌,星弧和克里斯老实了。
两个筑巢期影响下疯疯的堕落种这会儿歇了那股争夺欲望,他们难得团结地把从珀珥房间里搜刮来的衣服推着聚在客厅中央,然后哄着、蹭着,把满身暖香的小虫母按在那片柔软的“巢”之上。
那些衣服又一次沾染上了属于小虫母的气味和体温。
甚至在窗外日光缓缓移动的某几个空隙后,星弧低头,垂眸注视着那片交叠在小虫母身下的衣服。
他看到了一抹逐渐扩大的洇湿水迹。
那形状,漂亮得让他和克里斯想要不管不顾地舔上去。
……
从边境哨卫军所在的大楼出来后,已经是中午了。
幸存者陪着小虫母回了一趟太阳宫,等用了午餐,又缓了半个小时后,珀珥揉了揉星云犬、巨型沙蜥,还抱着老狗公爵玩了一会。
吃饱喝足,又蓄养出精力的小虫母伸了伸懒腰,在准备和幸存者去白银特遣军的地盘时,珀珥忽然开口——
“幸存者,一会儿你直接回去休息吧。”
幸存者一愣,流动的数据隐隐泛滥出麻痒感,“不用接您吗?”
“不用。”
珀珥摇头,浅蓝色的眼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湿润。
在幸存者无机质的注视下,并不知道自己面颊已然浮现潮红的小虫母轻声开口。
他说,晚上他要住在阿斯兰那里啦。
第149章 筑巢期(6)
从一开始,珀珥就将安抚的最后一站选定为了白银特遣军的成员。
他很清楚,存活了数千年之久的白银种对虫巢之母的精神力抗性更大,珀珥并不确定在筑巢期的影响下,这份“抗性”又会异变成什么模样,因此为了自己的精神力能够最大限度被利用,珀珥才将白银种们放在了最后一位。
进入白银特遣军所在的大楼后,珀珥笑着和一楼的几个白银种们打过招呼,然后乘坐电梯上了五楼——
他晚上是要在阿斯兰那里过夜的,自然安抚顺序也得调整一下,比如先安抚住在五楼的暗棘、阿克戎、洛瑟兰、奥辛,再上六楼去看副首席阿列克谢和阿斯兰。
珀珥计划得很明白,阿斯兰是他此次筑巢期安抚活动中的最后终点。
一想到阿斯兰在这条路的最后等待自己,珀珥便觉得心跳有一点点快,还站在电梯里的小虫母偏头,自银白色的金属内壁上看到了自己脸。
毫无疑问,珀珥有一张很好看的脸。
这种好看可以说是公认的——是符合整个宇宙星际大多数人的审美,干净柔软的白皙肤色,明媚澄澈的浅蓝色眼瞳,他的睫毛纤长浓密,鼻子生得恰到好处,嘴唇的形状因为心情的缘故而微微翘起,给人一种很轻快自然的感觉。
珀珥歪了歪头。
他发现自己从眼尾到两颊上浮出了一抹很淡的薄红,被电梯银白内壁衬得有些朦胧。
……他好像在期待晚上的见面。
真是奇怪的感觉,所以这就是喜欢吗?
珀珥不太确定。
他对喜欢和爱的定义……似乎与子嗣们所渴求的不太一样,那种微妙的差异直到他明确感受到他们对自己蓬勃、偾张的欲望后,才逐渐水落石出,露出几分明晃晃的痕迹。
珀珥不太懂,但是他在学着感受,并且去接受。
不过在做出选择的这条路上,他依旧需要时间来填充这抹因为那尔迦人而重新生出血肉的灵魂。
叮。
通体冷色的电梯停在了格外空寂的五楼。
这个时间,其他白银种的成员都在办公区,于是宿舍所在的楼层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个受筑巢期影响,还蛰伏在巢穴深处休憩的野兽。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是轻微,柔软的地毯吸收了大半音色,只露出一点点绒毛摩擦的窸窣动静。
五楼的长廊内,珀珥先去了阿克戎和洛瑟兰的房间。
双人间内的风格特色泾渭分明,属于阿克戎的地盘野性简约,甚至有些缺乏生活的人气,但洛瑟兰那边却大有不同,陈设、装潢有着他独特的异域风格。
白银特遣军的成员或许是因为实力更加强大,也或许是因为活得更久,在某种方面他们更具有侵略性和独占性,如非特殊,即便是平常看来关系比较好的阿克戎和洛瑟兰,谁都不愿意在此刻共享小虫母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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