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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库抿唇,“林,一天还没过完呢。”
“等等那不重要,我刚刚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件事。”
大概是有些神经质,话痨的林回神,又一次问阿库,“你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没?我刚刚是不是问过这个问题?”
阿库习以为常,林已经神经错乱很久了,这大概是机械改造覆盖身体超过90%的后遗症。
老大也是这样。
阿库:“异兽试炼场出了其他情况,实况直播被暂时关闭,帝国申请出动了泰坦级战舰,还有……”
林:“还有?”
“还有什么?”
另一道冷质感的声音落后一步响起,嗓音沙哑,冰冷狠厉。
阿库和林同时转头,看向出现在阴影中,庞大而狰狞,泛着金属光泽的身影。
他们恭敬颔首:“老大。”
那影子藏在暗处,并不曾裸露出自己的肢体。
他只是继续问:“阿库,还有什么?”
异瞳的年轻人舔了舔唇,缓慢张嘴:
“——那尔迦人怀疑虫巢之母,重现了。”
第30章 伺候好他
战舰上回程的日子,光通过窗外的星云变化,其实很难知道具体的时间是白天还是晚上、是该吃饭还是该睡觉了。
但好在其内部有时刻提醒的通知,当充满机械感的声音响彻在战舰上下时,珀珥便知道这个时间段应该做什么。
在这里,他确实拥有足够的自由——
早晨可能是七点左右的时间,养成作息的珀珥会自动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他会在导盲球的辅助下洗漱,然后换上行动方便的衬衣和及膝背带裤,像是个小王子,脚上踩一双小腿袜和棕褐色皮鞋。
他会将身后的白色长发用皮筋扎起来,略微松垮的垂落在身后,鬓角边时不时会落下几缕发丝,都会被珀珥不厌其烦地别在耳朵后面,只露出一抹逐渐养出几分血色的白皙面庞。
等收拾好,珀珥将跟着导盲球去餐厅。
他会要一份其他口味的营养剂,但是这一次珀珥会提前预留出半份,倒在小茶杯里,等之后再“偷偷”塞给每次都吃不饱的02——他的新朋友。
饭后,珀珥会去花房和星云犬以及小沙蜥玩。
当然,以人造人和两个异兽的情况,显然他们玩不了太有意思的游戏,因此大多数时间都是珀珥躺在星云犬的身上,沙蜥趴在珀珥的头上,一起听导盲球讲故事。
珀珥发现,脱离拍卖行后,一天的时间会变得很长、很松散。
他身边没有干不完的活,也不会时时刻刻被拍卖行的人贬低、责骂,天性柔软的小人造人无需瑟缩着躲避在角落中,熬着等待时间的流逝,度过重复又令人无望的每一天。
多数生命体的大脑在面对痛苦时拥有回避的机制,珀珥也不例外。
从第一次被退货到现在,他其实很少想起来过去经历的事情,那根紧绷着、充满担惊受怕的弦逐渐放松,并在为过往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为珀珥构成了一道名为“保护”的薄膜。
珀珥半眯着眼睛,柔软干枯的白色长发铺在草地上,与星云犬的毛发交织着,他感受着花房内人造日光的暖意,轻轻翘了翘脚尖,忽然有种浅浅的幸福感。
那是快乐的气息。
……
等和星云犬、小沙蜥玩够后,珀珥会在导盲球的时间提醒下,开启自己的工作——
为那尔迦人进行精神力安抚。
这是他偿还自己暂住在这艘战舰上的报酬。
当然,在进行这项工作前,珀珥曾大着胆子去找过阿斯兰一回——像是年轻人去他信任的长者面前寻求经验,为此珀珥也得到了一份“就业指导”。
珀珥恐惧于精神力记忆中阿斯兰那双银白的、充满冰冷杀戮感的眼瞳,却又因精神力饲喂而古怪地对其产生了一种依赖性。
如同幼鸟破壳时对第一眼见到的对象的依恋,导致珀珥总在惧怕与想要靠近的边缘反复踌躇着。
但靠近的意图远大于惧怕。
那时候,珀珥跟着导盲球找到阿斯兰的时候,对方正站在战舰内的藏书室内。
宇宙时代,高科技铸造的光脑阅读代替了绝大多数的纸质书,但还有一部分古老而念旧的生命,则更喜欢指腹划过扉页时,微微带有摩擦感的触觉。
比如阿斯兰。
他和这艘战舰上的一切科技造物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安静而冰冷,像是一块矗立在远方的巨石,近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唯有余光瞥见小心翼翼在门口探头的小虫母时,沉静而深邃的瞳中会流露出稍许的柔和。
而当阿斯兰的视线落在门外更远的走廊里时,他看到了好几个那尔迦人挤在廊道的拐弯口,只伸出半截脖子,各个压低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有蝎组的覆面系成员,有护卫军的优雅贵族,有秩序同盟的礼貌绅士,还有几个燃血组、瞧着就战斗力爆表的大块头。
一个个的,怀里抱着的不是战舰上的古董花瓶,就是放在转弯路口的盔甲装饰品,以及某些铺在台阶上、抬脚太低会容易绊着的小地毯……
显而易见,他们中途路过并围观了摸索着找路的小虫母,但又不放心,所以干脆一路尾随着目送,尽可能收起会路上一切会影响珀珥前进的物品。
于是这个队伍一点一点被壮大,从最初的一两个到现在的十几二十个。
——这是一条平坦又安全的路。
看不见世界的小王子拥有护送他的怪物骑士团,没有谁舍得让他再一次体验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前行的茫然与未知。
是一群忠心的小狗。
阿斯兰收回落在忠心小狗们身上的视线,转而抬抬手,纯白色的菌丝便在珀珥想要说话前,蜿蜒延伸出来轻轻碰了碰珀珥的手指。
漂亮的小虫母被领着踏进了这间满是书香的房间。
珀珥跟着菌丝靠近,他几乎很难辨别出阿斯兰那过于淡薄虚无的气势,即便对方的体温很高,但冰凉苍白的菌丝又足以抵消那份热度。
以至于在珀珥准备继续前进时,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按住了肩膀。
他疑惑,仰头之际下巴似乎擦过了什么。
有点热、有点硬,但似乎又不是绝对的硬……嗯,或许应该说是有弹性?
珀珥猛然后退,懵懵懂懂的脸蛋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下意识道歉:“抱、抱歉……”
皮肉上细微的轻碰还停留有那一瞬间的触感,阿斯兰眼睫微动,落在珀珥肩头的手有一瞬间的收紧。
但很轻微,甚至珀珥自己都未曾察觉。
阿斯兰:“嗯?”
珀珥想到了昨天时对方说的话——为什么要道歉?我有不允许你碰吗?
随后又想到了精神力梦境中瞬间被菌丝吞噬成白骨的异兽。
如果犯了错还不改正,会被菌丝吃成骨头的吧……
珀珥打了个寒颤,甚至觉得自己从“嗯”字中听到了一点点的威胁和恐吓,便下意识想要遵从阿斯兰的话。
于是,他急慌慌说:“那不、不抱歉了!”
还有点大声。
阿斯兰:“……”
阿斯兰:“嗯。”
菌丝操控着将房门关上,杜绝了走廊尽头离不得主人的小狗崽们的偷看后,阿斯兰用菌丝牵引着珀珥,缓步走到了阅读室内侧类似榻榻米设计的窗边沙发上。
宇宙星云瑰丽,浮动着一层梦幻的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作为引导者,阿斯兰曾独自度过了很长的岁月,他看起来耐心而平静,只是询问小虫母找他来有什么事情。
珀珥捏着手指,他眨了下眼睛,轻声道:“我想要,报、报答你们的。”
不论是在黑市还是拍卖行,亦或是之外的世界,任何地方,当你拥有了什么的时候,也必须遵守规则,付出报酬。
珀珥知道这条规则,因此当他得到了这艘战舰上的优待后,便总忍不住记挂有关于回馈和报酬的事情。
他现在能付出的似乎只有精神力安抚。
阿斯兰反问:“知道怎么报答吗?”
如果能抚平小虫母的不安和紧张,那么他并不会阻止对方的想法与行为。
珀珥点点头又摇了摇,有些不确定,“应该……知道?是、是精神力安抚,还有链、链接……”
阿斯兰轻轻点了点手中厚重书册的坚硬书脊,声沉而稳,“珀珥,放松——”
这大概是阿斯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珀珥深深吸了一口气,连脸蛋都有些憋红了,不是害羞,纯紧张的。
阿斯兰有些无奈,这个小家伙似乎有些过分地……惧怕他?
他道:“你的精神力发育尚还稚嫩,不过——适度地为那群狗崽子们做精神力安抚,会对你的身体情况有好处。”
狗崽子?
珀珥眨眨眼,嘴巴微张,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阿斯兰并未理会小虫母的惊讶,只是继续道:“浅度精神力安抚对你现在的状态来说刚刚好,最简单的就是通过一部分肢体接触达成,可以理解吗?”
他的语速不快,咬字清晰,为了方便小虫母去理解。
珀珥乖巧点头,像是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一般,“理解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比在拍卖行的时候聪明了一点点……如果是以前,这样一大长串的话,他需要理解好久的,甚至也可能听不懂。
“至于肢体接触……”
阿斯兰沉吟片刻,他忽然想到了那群跟在珀珥身后年轻而鲁莽的家伙们……那正是爱为小虫母打架的年纪。
“啧。”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白银种首席眉头微拧,视线又一次落在了安静站坐在自己身侧,双手交握着放在大腿上,脸上神情乖巧得不像话的小虫母。
这么一副柔软可欺的样子,会被那群狗崽子们逮着机会可劲儿地欺负吧?
“肢体接触仅限于握手和拥抱。”
阿斯兰像生理课上的老师一般,面对什么都不懂的小虫母,必须要杜绝对方被坏小子们占便宜的可能,“否则他们会得寸进尺。”
珀珥细心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就差拿个小本子做笔记了。
等阿斯兰说完后,珀珥小心翼翼问:“可、可是我很差劲,做完他们真、真的会舒服吗?”
珀珥现在还记得当初在荒星上,他努力接受赫伊与厄加的精神力,尽可能地去“安抚”他们,可当自己精疲力竭后,却发现浮动在他们身上的污浊虚影依旧浓郁,仅仅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有所淡化。
这让珀珥觉得挫败,甚至害怕有效果什么的说法都是来自那尔迦人的安慰。
他们都是好人。
比珀珥在黑市和拍卖行所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好。
作为子嗣的那尔迦人:被发好人卡了.jpg
阿斯兰却露出了一个罕见的、一闪而过的笑,“珀珥,不要小瞧自己。”
他的手抚在了小虫母的发顶上,在对方明显一愣的神情中,阿斯兰只道:“你远比自己以为得更好。”
更好吗?
珀珥抿唇,他坐在榻榻米上晃了晃脚,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雀跃。
他忽然出声道:“那、那你需要吗?我可以为你做的。”
阿斯兰偏头,银白色的眼珠捕捉到了珀珥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的睫毛。
像是一只即将落入蛛网的小蝴蝶。
小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总是很敏锐,原本坐在榻榻米上的人造人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他迷茫地转了转脑袋,又伸手摸了一下后脖子,却什么都不曾发现。
那股瞬间被某种东西缠绕住的阴冷诡异,来得突然,消失得十分迅速,叫人抓不住任何头绪。
快得像是错觉。
珀珥在安静中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忍不住捏了捏手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问出了一个很冒犯的问题。
下意识地,他又想说抱歉了。
珀珥:“对——”
“嘘。”
人造人绵软的淡粉色唇被一截深麦色的手指轻轻抵住,阿斯兰打断了那句尚未说出的“对不起”,只不动声色地拢了一下衣摆,低声道:“……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那场对话结束得令珀珥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则已经被菌丝引导着送到了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珀珥只听见阿斯兰说得最后一句话。
阿斯兰说——
“不要对那群狗崽子太客气。”
“以及,我会教他们如何伺候你的。”
年轻的小疯狗们横冲直撞,比起纾解自己的欲望,他们该学会的是忍耐与克制,然后伺候好会软倒在他们怀里的little mommy。
只有听话的小狗才有获得奖励的机会。
……
阅读室重回静谧,厚重的书籍平放在榻榻米上,轻薄的书页簌簌颤动着。
在小虫母面前游刃有余的白银种战神沉默而带有几分压抑地静坐在原位,他看着曾抵过小虫母唇瓣的指腹,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只在长久的注视下喉结微动,将那只手翻转轻轻压在了腿上。
随后他侧偏脖颈,深邃的五官被窗外瑰丽的星空笼罩着。
阿斯兰腕部垂落的白色衣摆搭在他的腿上,他半阖着眼,色深而丰厚的胸膛轻微起伏,喉结半显,眉眼间足见克制。
像是一尊温和而静默的雕像,却在深处封印了一只恶鬼。
……
从那天开始,珀珥像是个小小的生意人,开张了属于他的精神力安抚小卖部。
他是唯一的小老板。
或许是因为见过了最可怕的阿斯兰,在正式开张前,珀珥再去找其他几个那尔迦人的时候,已经平常心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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