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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姜雨落说的血腥味是自己的葵水啊……官云舒自嘲一笑,她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呢。
自从开始修仙以来,她便再也没有因为葵水而疼痛过了,以致于她早早忘了这种疼痛的原因。而如今再疼,大概是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修仙之前都不如了。
第78章
在绵长的疼痛当中, 官云舒睡着了。
睡梦当中,零散的、迷幻的片段,让她的意识浮浮沉沉, 以致于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一片混沌。
她又看到了师门被屠杀的样子。当然不只是师门, 还有其他各宗各派,在方望楠的手中,就像是一茬被随手割掉的野菜。
除了这些, 她还看到了几个从前未曾梦到的场景,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回忆到这里, 官云舒的手指收紧, 用力抓住了床单。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床单上有东西,那上面被人厚厚铺了一层绵软的垫子, 垫子上有着零星的血迹——
姜雨落离开之后又回来过了。
这个念头让官云舒坐不住了, 她直奔着门外走去。推开门,依旧是茫茫大漠和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阿芙佳德萝的宫殿。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姜雨落。
扶着门框怅然若失, 官云舒思忖片刻, 朝着阿芙佳德萝宫殿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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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她找你, 你不见。今天,你又来找她?”阿芙佳德萝被官云舒从一百多平方丈的床上薅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肚子怨气,恨不得把面前这个女人给一巴掌赶出魔域。但是很明显, 她做不到。
一方面是现在的官云舒她已经打不过了, 另一方面是, 她们现在还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虽然这个合作正派得有些不符合她作为魔女的身份。
“昨晚她住在哪里?”官云舒自动无视了阿芙佳德萝的怒火。
“你猜。”
下一秒, 官云舒的剑已经悬在了床的中间,准备将这精心打造的一百多平方米怎么滚都不掉的床榻给劈成两半。
“别动!我说。昨晚姜雨落根本没留在魔域,据说离开的时候脸色挺差。”
“好,我知道了,多谢。”
悬在空中的剑被收了回去,连带着一起落下的,是阿芙佳德萝的小心脏。她现在觉得姜雨落和官云舒这一对,心都挺脏。可能人族,心都脏。
“你现在要去找她吗?好好和你师姐道歉,说不定她心一软,又回来了。不过现在……她大概已经回了逍遥宗了吧。”
官云舒离开的脚步一顿:“不去。我师姐不管怎样,都会原谅我的。”她语气很坚定,像是赌气的小孩子一般,但是越是坚定,她便越是迟疑。
昨晚发生的事情,让她已经完全无法确定姜雨落能否接受全部的自己。
姜雨落好像很喜欢作为乖巧师妹的她、听话的她,而她昨天既不乖巧也不听话,她在失控。
这样的失控感让她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去进行任何理智的分析,她就像个在细绳上行走的人一般,举目一片荒芜,伸手也没有任何触点,唯一能够支撑起她整个人的,就是脚下那一根细细的好像随时会断裂的“信念”。
“行吧。”劝说无果,阿芙佳德萝重新躺下,在自己的百丈大床上做了一堆转体运动,试图把自己脑袋晃晕重新入睡。
头昏脑涨当中,阿芙佳德萝问出了一个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你说你作为修仙界的天才,既然知道方望楠未来想灭世,干嘛不联合修仙界去灭他?我魔域能有全部修仙界的力量大吗?”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修仙界对上方望楠,毫无还手之力。一场必败的碾压型的战斗,还有必要开始吗?现在这样,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至少他们还能平安地度过一段时日。”
官云舒的语气淡淡的,淡得好像在说她选择中午来点面条不要米饭,而不是事关生死。
“这种不可能成功的战役,你让我魔域上?”阿芙佳德萝坐起来了。
“你们和修仙界不一样,你们看到危险会自己跑,他们会硬着上。”
“有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魔族都是俊杰。”阿芙佳德萝又躺下了。
今日早晨几经仰卧起坐,有点不舒服,她要再瘫一会儿安慰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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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宗。
云海茫茫,层峦叠翠。时有群鸟飞过,噼里啪啦,弥补了仙山鲜少下雨的空白。
姜雨落已经有很久没有回过这里了。自从官云舒离开之后,她也对回宗门没有了什么念想,如今忽然又看到熟悉的地方,居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姜雨落,你还知道回来?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逍遥宗的人?”张清风将嘴里的茶叶呸了出来,怒目圆瞪。
好了,现在没有隔世的感觉了,前世今生她都是被张清风训的那一个。
“师尊……我这不是去处理西洲的事情了嘛……”姜雨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到自己已经有许久没有上交她的周报,也许久没有联系过逍遥宗了,确实是有些汗颜。
“我问的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逍遥宗的弟子。”张清风放下手中的茶盏,原本怒极的语气却放缓了下来,倒像是在叹息。
姜雨落有些懵:“师尊您这是什么意思?”
“西洲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是药宗。你若是还记得自己是逍遥宗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找我,逍遥宗掌门?由我和你孟良庆师叔直接去找药宗,不是更好吗?非要自己在外面吃苦头……”
张清风的声音越来越低,姜雨落却难得地从中听出来了几分慈爱,这让她有些难以置信,居然也没有来地感动了起来。
“师尊,您是在心疼弟子吗?您真的是张清风吗,别是什么坏人假冒的吧?”
姜雨落探头上去想要看个仔细,却遭到了老头的一记白眼,还赠送了一句训斥:“滚到一边去,没大没小的。”
这下舒服了。
姜雨落确信,面前这人正是她师尊、她的导师,如假包换。
“师尊,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事相求。”姜雨落摩挲着手指,小心翼翼抬眼看着有些不自在的老头。
老头面色一僵,难得露出的一点慈爱被终结在了这一句话中:“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啪”的一下,姜雨落从兜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了桌子上:“师尊,就当是两世都受您教导,学生给您的一点小心意。”
这下,张清风脸上原本绷着的面具寸寸皲裂。他低眉看看银票的面值和厚度,手指摸索着想要去拿,却又放下。思忖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顺着这口气,他整个人的身形都佝偻了下去,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说吧,遇到什么困难了?”
“不是我,是官云舒。”
姜雨落细细观察着张清风表情,见对方没有因为官云舒的名字而生气,这才放心下来:“虽然小师妹已经不是逍遥宗的弟子了,但是师尊,如果她遇到了什么困难,您能不能去帮帮她?她似乎在干一件有些困难的事,但是我相信一定不会是坏事。”
一口气说完,姜雨落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良久,张清风将桌上的银票收进了怀中:“官云舒虽然现在不属于逍遥宗了,但是我张清风可没有说不认她这个弟子。就当是你和她孝敬的酒钱了。”
“好!多谢师尊。”知晓张清风根本不喝酒的姜雨落笑了笑,有些哽咽地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有次在学术会议结束后的饭局当中,曾有某家知名企业的负责人想要让当时的博士师姐喝酒。那是她第一次见张清风喝酒,替博士师姐挡住了劝酒,喝了一杯就满脸通红、不省人事,吓得负责人不敢再劝,饭局结束后直接把一个小项目给了他。
从张清风那里出来,姜雨落又在逍遥宗当中逛了逛,不知不觉间就回了自己的院落。
这里她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要落一层灰的,但是现在,却是干净整洁,似是有人一直在打扫。
姜雨落释放感知,在院落当中残存的灵力感受到了博一迩、拉瓦溪,一些陌生的气息,甚至还有雷洛。
一阵山风不知从何处起,吹掉了院落当中老树上的几片老叶,又拂过了树顶上的几搓嫩芽。整个院落重新归于平静当中。
而此时此刻,京城当中却并不风平浪静。
年后,几家小小的店铺在无声无息当中装修好了自己的铺面,于一日清晨,同时开张营业,门口挂着相同的旗帜——
【自在膏,一两一罐】
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出门采买的人们开始走动到了街巷当中。
有人被这红底黑字的旗帜吸引住了,将上面的大字念出了声:“自在膏……这名字好耳熟。”
“自在?那不是去年风头正盛的那家店吗?据说他们的定制是只有贵人们才能用得上的稀罕东西。用完之后,肤若凝脂,连脸上的斑点皱纹都能直接消除掉。这里怎么会有自在的铺子?”旁边路过一个家中有点门路的妇人,惊奇地说着。
“你看嘛,自在,一两一罐。”
“一两一罐?”妇人惊叫出声,“听说他们确实出了稍微便宜一些的膏体,但是也不是我们这种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还真不晓得……”一开始发现的人摇摇头,挎着篮子走了。
那妇人打量着周围,见来来往往的人也被吸引了过来,再看看旗帜上面明晃晃的“自在”二字,摸摸兜里的银钱,咬咬牙,进了铺子。
既然写了自在二字,那应该不至于是假的。一下子便宜了九成,就算是什么夜香,她也要去尝尝咸淡。
第79章
姜雨落从逍遥宗一路回京城, 沿途视察了几家位于东部和中部的自在坊,生意无比火爆,预订单的日期已经到了两个月之后。沿街走巷当中, 家家户户讨论着的, 也都是自在坊的产品,这让她之前因为官云舒有些沉痛的心重新振作了起来。
果然还是金钱最能够让她满足。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姜雨落回到了锦绣大道上的无名自在坊。
“小雅小鸥洛世琪——我回来了, 想死你们了!”
敞开怀抱,姜雨落准备拥抱自己的整个店铺, 但是店铺却并没有回馈她的激情。让姜雨落空荡荡的怀抱显得无比冰冷。
“小洛, 你这是什么眼神?”姜雨落绕着满面愁容的洛世琪转了一圈,“五分生气,三分委屈, 二分今日的明月夜, 深得我的真传,是个完美的饼图!”
洛世琪被姜雨落这样一逗, 原本紧绷了好几天的脸终于没有憋得住, 笑出了声。然而又想到近来京城当中发生的事情, 原本上扬的嘴角又落了下来, 嘴巴的形状成功沿着水平线完成了一个镜像反转。
“老板,您终于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我们自在坊可能要出大问题了!”
“什么问题?”姜雨落吓了一大跳,她寻思着其他地方的自在坊开得还挺好的, 正是一个蒸蒸日上的优秀企业, “谁家贵人用了之后烂脸了?”
“不是……”洛世琪摇摇头。
“有人每天偷偷往账房里面放一文钱?”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洛世琪一边皱着眉一边摇头。
“那是……?”姜雨落想不出来了。
“是京城当中开了好几家无名小店, 其他东西都不卖, 就买一个叫做自在膏的东西, 打得旗号和咱们的几乎一样,说是能够修复受损皮肤,除皱逆生长,而且只卖一两银子一罐。百姓们看到之后,都以为那是我们自在坊的东西,现在走到大街上,听到的讨论都是自在膏,不是我们自在坊的速修膏和修护凝露!”
洛世琪一口气说完,差点没背过气。而后气喘吁吁焦急万分的洛世琪,就看着自家老板优哉游哉地翻了一个杯子出来,倒了杯茶,岁月静好。
洛世琪觉得,自家老板是不是出去了一趟,现在已经无心生意,只想着过着闲云野鹤的人生。她们的自在坊终究还是要倒闭了。
“店里这段时间的客户有减少吗?”
气定神闲的问话打断了洛世琪的胡思乱想。她定了定神,仔细复盘了这段时间前来寻求定制服务和沙龙体验的客人,很快便也安下了心。
“没有。”
“另一家店,速修霜的销售量和预订单数量有减少吗?”
洛世琪翻找了京中另一家开在闹市中的自在坊财报,仔细对比:“有正常的起伏,但是并没有减少的趋势,和年前的数据对比,甚至是同比增长的。”
姜雨落摊了摊手:“放心吧,倒闭不了,你们暂时呢,还是得给我这个资本家打工。”
到了这一步,洛世琪终于是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但是想到她今日上街听到的那些言论,还是忍不住担忧:“可是街上的百姓们都在购买自在膏,长期下去,我们的客人会不会也跟着去了?”
“小洛,”姜雨落站了起身,反过来拍拍洛世琪的肩膀,让她坐了下去,“我们无名自在坊的目标客户是京中的权贵,百姓购买的东西,权贵会跟着买吗?”
“当然不会,甚至会因为东西是大家都买都用的,刻意不去买。”洛世琪答道。
“很好,你真的很聪明。那么我们其他的自在坊的客人都是哪些人?”
洛世琪回忆着她去巡视时自在坊中来来往往的客人:“有开酒楼的程老板,新科进士的新娘子,还有由成华公主举荐的我们大单朝第一位女官周学士……”
听到最后一个人,姜雨落微微有些愣神,随后了然一笑,继续循循善诱:“她们有什么共同特点?”
“共同特点……”洛世琪口中重复着姜雨落的问话。
之前她被姜雨落选中,跟着学管账、学待人接物、学着如何识人,也学着在姜雨落不在店里的时候,将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帮忙招兵买马。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很成熟的掌柜了,但是今天的这些问题,却是从前她一直没有思考过的。姜雨落在教她新的东西,教她站在更高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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