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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从ICU调到了普通病房,可人还是昏迷着,生死由命。
尽管如此,程梓嘉那边一天一夜了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韩毅这头也僵持着不多表态,只有程父没忍住去了电话。
“嘟——嘟——”电话通了许久,才有人接了起来。
“喂?”听筒里程梓嘉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又带点刚醒来特有的睡意朦胧。
“梓嘉,你们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什么时候能闹够了?”
“啊?”
“你弟弟……差点就没了。”一天一夜的焦灼等待让他备受煎熬,说着说着不禁有些哽咽。
程梓嘉闻言,心头一紧,“他现在怎么样?”
“他怕是巴不得梓昊就这么死了,我可怜的孩子啊!”秀琴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遭罪,也顾不得什么礼教,“要是梓昊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算拼了一命换一命我也要让你不得好死!”
“瞎说什么呢!人都好好的!”程父见她情绪激动崩溃,愈发口不择言,连忙呵斥她打住。
电话里父亲毫无底气的安慰,混杂着继母撕心裂肺的怨怼咒骂,都让程梓嘉颇有些无所适从。
“梓昊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在这等了一天了,人暂时是救回来了,医生说还需要观察。”
程梓嘉这才敢长须一口气,“哪个医院?”
“三医院五楼,你赶紧过来看看你弟弟,昂?”
程梓嘉一愣,这楼上楼下的关系,倒是赶巧。
“我尽快,你们……累了别硬撑着,回家休息会儿。”
乔子琦端着午饭走进病房的时候,正逢程梓嘉艰难起身下地。
“你这是做什么?”
“去五楼看看,程梓昊刚刚抢救完。”
“那至少等吃了饭,待会儿换完药再去啊,不急着这一会儿。”
“还是先去吧。”
“护士刚刚说还在发烧呢?”
此时医生刚好进来,见程梓嘉与乔子琦推推扯扯,大为光火,“这是做什么?嫌自己手脚恢复太快了?”
“夏医生,我有点事,等等就回来。”语毕,程梓嘉仍旧一意孤行地摆出一副要破门而出的势态。
“坐下,”医生严令禁止,“你还在发烧,要是只有你就算了,现在还有一个小的,由得胡来?”
就这么一句话,却让程梓嘉顺从地安静了下来。毕竟,他实在舍不得给宝宝再多磨难了。
见病人小心翼翼地躺下,夏医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程梓嘉老实地遵从医嘱乖乖地吃了饭,再仔细地换了药,休息了一会儿就已经是下午了。
外面风雪将至,山雨欲来,天气委实不算好。
不知是因为烧还没完全退还是旁的原因,面色红润,乔子琦见他面色还好,虽然不需要出门,还是硬是把人裹成了粽子才放行。
程梓嘉到的时候,碰巧程家老两口不在,也不知是不是听他的话回家休息了。
程梓昊静静地躺在病房里,连呼吸都显得微不可闻,只剩医疗设备还是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发出规律的声响,给病房里增些人气。
心电图显示出他的心脏还在努力地跳动着,至少此刻,病魔远离着他们。
程梓嘉从小就知道这个弟弟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大病小灾不断,甚至可以称得上羸弱不堪。万万没有想到,即使是这样的程梓昊,纵使平日里再怎么将他视如仇敌,在危难关头居然愿意挺身而出。
感动,是肯定的。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韩毅走了进来,只见程梓嘉坐在病床边,角落里还候着一个乔子琦。
“你来了?”
程梓嘉不答,韩毅走近了看着他,熟悉的眉眼使想念具象化得更加清晰。
可他觉得这次是程梓嘉做得过分了,所以言语间不愿意落了下风,“道歉?这次的玩笑开大了。”
程梓嘉一脸平淡地看着他,摇摇头,又抬起手捏住韩毅的衣角缓了缓慎重掂量着该怎么开口。
哭诉和埋怨都差点意思,挖苦和争执又过犹不及。
韩毅一把握住程梓嘉的手腕将他拉起身,凑近道:“这是一条人命啊!”
痛心,惋惜,有带一些莫名的遗憾。遗憾什么呢?遗憾程梓嘉这么多年死性不改,锋芒依旧?程梓嘉手臂吃痛,皱了眉头,咬紧牙关。
角落里的乔子琦嗤笑一声,“讽刺。”
随着这声感慨,程梓嘉高悬的一颗心像是被重重落下,摔得七零八碎,又神奇般的自愈了。
他眉头渐平,面色又恢复了平静。
“子琦,我们走吧。”语气和缓,带点无奈。
乔子琦走近,疑惑地问:“不解释吗?”
“一直在解释,从开始到现在,终于烦了。”程梓嘉叹了一口气,拂开了韩毅握住他的手,轻轻看了韩毅一眼便垂下眼睫,“看也看了,我们走吧。”
乔子琦应了一声,扶起程梓嘉,搀着他颇有些费劲地起身。程梓嘉走路虽然竭力维持着正常,还是能看出姿势古怪,一番折腾也有白色的绷带从袖口处露了出来。
韩毅察觉不对,急忙赶上,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程梓嘉不看他,只答:“我不舒服,别问了,也别跟着。”
“你受伤了?严重吗?”
韩毅着急了,匆匆打量着程梓嘉浑身上下隐藏在厚重衣服下的伤势,又觉得他的皮肤有些过于滚烫,可能还在病着。
“与你无关。”
韩毅紧张,复又坚定起来,“怎么无关?我是你的alpha!”
程梓嘉顿了一下,良久才出声:“韩毅先生,我现在身体不大好,说话可能不够中听。”
他仍旧不抬头,唇角却扬起一抹生疏浅笑。
“如果您因为婚姻关系,总想负责到底,大可不必。”
“您是良心安宁了,我只觉得累赘。非要这样跟着,我们不如顺道去民政局离了。”
大多数婚姻都有这样一段美丽的誓言,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分开。
也许当时程梓嘉正是因为没有相伴一生的底气,才不敢拥有一场婚礼。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段以结束为目的而开始的婚姻。
“爱情使人盲目,我很欣赏您没有因此忽视是非对错,也很遗憾……您对我没有这种感情。”
“不,不是这样的……”韩毅想要分辩。
这时,程梓嘉抬起头,让笑容更甚,“我明白了这件事,有些难过,想歇歇。”
第四十三章 真相
程梓嘉头也不回地走了。
故作潇洒地转身,动作却不利落。他的步履远够不上灵活却也绝不显蹒跚,只慢吞吞又坚定地向前迈步,既不让旁人扶,也不贴着墙,若不仔细观察发现不了那深一脚浅一脚的力道。
尽管只在姿势上有些微的怪异,韩毅却敏感地发现了这少许的露怯,忙不迭地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腕,看到袖口处漏出的整齐包扎,急切的问着怎么回事。
热切的声音,和当时听筒里冰冷的拒绝声色一致。
程梓嘉有些脱力,他不想开罪韩毅,但到底是难过了,只轻飘飘挣脱,韩毅不敢用力握他,所以手便轻易挣脱了。
程梓嘉对身后的乔子琦说了句“别让他跟着我”就径自就回自己病房歇下了。
到底还是没大好,精神头并不充足,这一觉竟迅速睡熟了,再睁眼时已然天黑。
陪床的看护见病人醒了,立马贴心地扶他起身喂了水,随即通知了乔子琦,。
不多会儿,乔子琦便拿着精致清淡的吃食进来了。照实汇报完一些紧急的公司事务之后,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乔子琦挣扎许久,还是开口提醒,“……韩先生在外面等了挺久了,我让人拦着没让进……您要是愿意再和他聊聊,我让他进来。”
程梓嘉听了,原本松弛的表情似是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
他闭眼思索了一会儿,启唇道:“让人进来吧。”
乔子琦顿了一下,说是,刚转身走到门口,程梓嘉又叫住了他,“他,知道了什么吗?”
毕竟已经在程梓嘉手下干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乔子琦马上意会到了程梓嘉的意思。
“孩子……已经和医院谈妥保密了,至于绑架,严警官那边应该已经支会了韩先生这边。”
程梓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
等韩毅进来的时候,程梓嘉已经把自己的哀怒和嗔痴整理得一丝不苟。
理想状态下,他希望自己能克制得像平静的水面,最好风吹无痕,不起波澜。
外面刚放人,韩毅便快步走了进来。
高大的alpha没了白日里的稳重,领带不见踪影,衬衫领子也胡乱松开,扣子都丢了一颗。程梓嘉将一切观察得仔细,甚至还有闲暇心里暗叹一声。
进门之后,韩毅先是迫不及待地检视了程梓嘉的情况。
程梓嘉靠在床上,盖着蓬松柔软的被子,安静地望着他。
目光检索到青年的手掌延伸到手臂上规整的绷带,韩毅的眉头更加紧锁,不自觉地步伐放缓,连呼吸都轻了许多,待走得更近些,坐到床边,没舍得让椅子发出一点声响。
餐食已经摆好了,在沉默的病房里孤独地散发着浓郁香味,韩毅思索片刻,端起桌上的粥一勺一勺仔细地喂了起来。
“你是遇上了真的绑架。”
犹豫之后,韩毅开口。
陈述的语气,程梓嘉明白他对于事情已经有所知晓。
“嗯。”
“我……对不起。”韩毅捏紧了匙根,手就这么僵持了半晌,有些微不可见的颤抖,一番心理斗争后,继续沉默地喂了小半碗粥,等程梓嘉示意了才将碗郑重地放回旁边桌上。
对于这声抱歉,程梓嘉没能想好怎么答,“我也该说声对不起,今天不该对你发脾气。”
韩毅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受伤的手臂,怕碰疼了又收回,改而抓紧了白色床单,棉质地布料被拽得皱了起来。
“我太武断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
“没关系,事实上,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没有机会这样有惊无险地逃出来。”
“我以为是……才选的程梓昊……”
韩毅的声音很哑,但程梓嘉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韩毅的眼睛,明明是如此深情的模样。
“你的选择是对的,如果没有及时的医治,他可能连现在这种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错了……”韩毅执拗地摇了摇头,不管不顾的低声喃喃。
“韩毅,不要道歉了。”程梓嘉厉声打断了他,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咽了咽口水,让这丝裂缝迅速合拢。
“你的选择无关对错,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身为伴侣的你,放弃了我……”
程梓嘉语速很慢,语气很淡。
“后来那通电话,我真的预备死在那里了……”程梓嘉闭上眼睛,如实阐述着当时的心情,还是无奈地感叹了一句,“很可笑吧,这么多年了,我还在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就寻死觅活的。”
“烂泥扶不上墙,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四十四章 继母
韩毅很想再说什么,但又觉得一切无可挽回。以他惯常黑白分明的立场,若需判罪,他和程梓嘉的关系必定是终审死刑,无可辩驳。
如果程梓嘉真的出了什么事呢?韩毅不敢想。他咬紧牙关,太不甘,太难过,太想挽回却又深感无力,如同有一只大手紧紧抓着他的心脏,又酸又涨。
怎么就,怎么就是现在这样了呢?
相顾无言,两个人都很迷茫。
稀里糊涂地重新在一起,走了一段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出发。
忽然,病房外起了争执声,保镖程式化的阻止、乔子琦无奈的劝说、女人尖锐的训斥,恰好混战一通,响彻走廊,缓解了这份尴尬。
程梓嘉只觉得耳熟,不一会儿反应了过来门外是谁,只犹豫了一下,便对外面喊了句,“放人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迫不及待地开了。
走廊里的空气不如病房内温暖,让程梓嘉觉得冷,呼吸都来得疼。
来人全然不见平时的贵妇打扮,形容憔悴,神色匆匆地走进来,与韩毅方才的小心翼翼大相径庭。
韩毅见来人,第一反应是挡身护住程梓嘉,迟疑了两秒,觉得自己有些过激,才礼貌性地点头问候了声,“……秀琴阿姨。”
程梓嘉歪了歪头,看了她一眼,心说,该来的总是会来。
袁秀琴向前凑了两步,才对程梓嘉开口,“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程梓嘉半晌不语,韩毅见状想替身后的人婉拒,听见程梓嘉轻声应了句好。
秀琴一直憋着这口气,目送着韩毅迟疑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又仔细确认了门真的关好了,才松弛了些。
“想谈什么呢?”程梓嘉看她这副急切的样子,山雨欲来,心里早有准备。
秀琴深呼吸了一下,又向前踏了一步。程梓嘉谨慎地提防着她,虽然身上有伤,也决计不会让她真的把自己怎么样。
谁知下一瞬,面前的人收起一身气势,摇摇晃晃地竟是跪下了。
袁秀琴用发颤的声音低声恳求:“我求你……求你了,放过梓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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