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您出来做什么啊?”
沈聿往书肆走去,“买书。”
“啊?”
“赴秋闱。”
齐策连忙捂住嘴,堵住自己的惊呼。
莫非是有什么胆大妄为的人,试图搅乱秋闱,致使惊动天子,要亲赴秋闱?
如此勤恳的陛下…
第93章 朕要你留下(6)
勤恳的陛下还未天明, 便穿着朴素的长衫,跃上屋顶。他闭着双眼,但前往皇宫的路已牢记在心, 运起轻功往那赶。
早点回去, 还能睡个回笼觉。
至崇德殿前, 天将亮未亮,皇帝寝殿的轮廓在天幕下渐渐显形。廊下微风拂过,悬挂的琉璃盏发出清脆响声。
待沈聿推开崇德门, 进入庭院中,屋顶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跪下, 低头行礼。
沈聿抬手,掌心带起阵风,将崇德门关了去,随后从正殿绕过, 在其后,乃天子寝居之所。
——天子赐名, 束(树)阁。
推门入内,沈聿从呈暖黄色的镜前走过, 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龙颜, 甚悦甚惬。
如此仪表堂堂、丰神俊逸的树皇, 更别提身长八尺有余,宽肩窄腰, 没有一丝赘肉,大长腿…难怪有人一见钟情。
“陛下, 明朱散到了。”王公公轻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般早,便要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聿正思索着,还未开口, 听见王公公的脚步声远去,窸窸窣窣的谈话声若隐若现地传进来。
“干爹,不在多问几句吗?”
“不必,一句即可。”王公公眯眼笑起来,声音又低许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陛下不提,咱们也无需提起。”
“是。”
原主的下人皆是忠心耿耿啊。
偷听的沈聿走至木架旁,从底下层找到精致的小木盒,打开一看,同样分量的明朱散装在同色的小瓷瓶中。
少了一瓶。
沈聿微微歪头轻笑起来,将小木盒合上,继而举起来,放到了最顶层。
若如陆大人一般身量的人,要拿到顶层的明朱散,恐怕是有些困难。
到时候换药,肯定很有意思。
沈聿往后退了步,满意地望着不好拿但显眼的木盒,拍拍衣袖,前去换身干净的里衣,往龙榻上一窝。
难得偷闲的天子并不想听朝堂上谈论猫猫狗狗的事,宽袖一挥,告知文武百官今日不必上朝。背地里,却是将国子监陆大人偷偷带到宫里。
巳时将至,一顶步辇停在崇德殿外,王公公含笑着将人引进去,“陛下还未醒,陆大人先在里头等等。”
“陛下昨夜安枕否?”陆鹤珣问。
“想来是陛下处理朝政国事,一时忘了时辰。”王公公这般说。
在转角时陆鹤珣看了他一眼,见他欲言又止,便压低声音问:“王公公可是有话要与下官说?”
“陆大人切莫一口一个下官,实在折煞咋家。”王公公拉住陆鹤珣的衣袖,左右瞧瞧,十分警惕,“不过确实有事。”
“嗯?”
“陛下久服明朱散,恐已成瘾,这两日倒未曾见陛下服用,恐怕是这个缘由,故致龙颜倦怠。”王公公轻声道。
陆鹤珣忽地收拢五指,眉间微蹙,一双清目隐隐含着担忧之色,“王公公与我说这些是…”
“咋家想让大人劝着陛下。”
“此乃我分内之事。”
谈话时,两人已停在束阁门外,王公公俯身伸出手,“咋家先前劝过陛下好些次,可陛下不听,咋家想,陆大人的话,陛下或许会听。”
王公公接连叹气,“陆大人脚步轻些,陛下好些时日没睡过安稳觉了。”
食明朱散常生恶魇,陛下不觉得,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却是察觉得到。可陛下沉迷长生之术,脾性愈发暴戾,他们不敢多言。
戾气侵扰心神,虽疲怠但精气难养。
长久以往,病根已生,明朱散能令人神思暂时亢奋,变成了“良药”。
这两日陛下平和许多,不过到底是生瘾之物,还得多防着。
陆鹤珣推门的手一顿,“好。”
……
窗外传来幼鸟的啼鸣,来得突然,陆鹤珣不由紧张起来,踩着过长而堆在地上的帷幔,差些绊倒。
忽如其来的晨风掀起帷幔一角,露出层层叠叠的罗帷后,那团起薄被、闭眼熟睡的帝王。
天子的睡姿该是端端正正。
可…
沈聿全身几乎趴在薄被上,半张脸陷进柔软的软枕中,半张脸沐在照进的晨光里,似有所感,他轻轻皱了皱眉。
鸦羽似的长发披散在枕上,有几缕蜿蜒过颈侧,滑落到半敞的襟口。
陆鹤珣盯了几秒,连错开目光,往上游移,掠过沈聿高挺的鼻梁,在他抿起的唇上停驻。
——那唇色不淡,是被被窝里热气熏的,显出几分嫣红来。
陛下曾用这里吻过他的…
君子…非礼勿视…
陆鹤珣心里默念几句,眼睛还是钉在那一处。
太放肆了。
陆大人此刻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紧张又心慌,失了往日的理智和冷静。
他的目光艰难偏了几寸,落在枕上绣得大片的绿团上。
嗯?
金灿灿的龙盘在小树上?
陆鹤珣伸手过去,在那片绿团上轻轻摩挲着,不知不觉,就碰上了沈聿的鼻侧,指尖小心滑过去。
“!”
陆鹤珣呼吸滞住,膝盖一软,收回手按在床边,跪到了地上。
迟迟没有斥责声传来,陆鹤珣慢慢往上看,陛下转了个身,继续抱着薄被睡。
还没醒啊。
陆鹤珣松了口气,一连在心里念了好几遍“陛下恕罪”,就像是无罪了般,继续盯着沈聿的背影。
仗着沈聿背着身,也还未睡醒,陆鹤珣又伸出手,描摹着沈聿的背影,比对着自己,脸缓缓被熏红了。
他靠过去,隔着些距离,吻在了沈聿散在床榻上的墨发。
“陆卿。”
偷偷亲人的陆鹤珣:“!!”
沈聿的嗓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转过身时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眼眸流转,他看过去,“你刚刚在干什么?”
“微臣…”陆鹤珣低下头,手指搅着衣袖,“方才在为陛下驱走蚊虫。”
“蚊虫?”沈聿思索,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身上去,“应该是有的,你且看看朕身上,何处有蚊虫叮咬的痕迹。”
陆鹤珣的手被带着,到了沈聿的胸膛,紧紧贴着,感受到的心跳声,连带着他的心口也一颤一颤的。
“后颈、肩、胸口,亦或是…腰腹?”沈聿笑起来,“陆卿,你快帮朕看看,朕可怕痒了。”
对上沈聿藏满笑意的眼眸,陆鹤珣的脸烧起来,脑袋也变得晕乎。
他成了傀儡木偶,那只敏感的手,被陛下随意带到各种地方,按照陛下说的,很快到了腰腹附近。
“这里有吗?”沈聿问。
“没…有,陛下,有。”
沈聿挑眉,“真的?”
“真的。”陆鹤珣身体前倾过去,掀开薄被往里看,视线霎时昏暗起来,“陛下,有处蚊虫叮咬的痕迹。”
沈聿懒洋洋地靠着软枕,垂下眸,“那怎么办呢?”
陆鹤珣撑起僵硬的身体,脑袋探进被窝中,一点点往里挪。
有几缕碎发扫过腰腹,没有蚊虫叮咬,沈聿也觉得有些痒。正要将人揪出来,温热柔软的感觉扫过腰侧。
沈聿:“。”
“陛下可喜欢?”
声音从被窝里飘出来。
沈聿:“。。”
“那些小册子上有写,男子…喜欢这样的…微臣不知陛下喜不喜欢。”
沈聿:“。。。”
“可是微臣有哪里没学好?”
“…朕,岂会是那种凡夫俗子。”
大清早,不太好,要拒绝。
“这样…”陆鹤珣探出红透的脸,钻进被窝里,像小册子里写的那样,揽住沈聿的腰,将脸也贴了过去。
沈聿舒了口气,下巴蹭蹭胸口变得乱糟糟、毛绒绒的脑袋,“喜欢的。”
“陛下?”
“你做什么,朕都会喜欢的。”
……
龙榻上一耽误,待两人起来时,已临近午时,外头烈日升至最高处,庭院里摆着的花草变得软塌塌。
沈聿趴在镜台前,等着陆鹤珣来为他梳发。
有人的手法并不娴熟,不过胜在有耐心,一点点将小结疏通,待他将一般头发绑成个小揪,沈聿已昏昏欲睡。
“好了。”陆鹤珣望向镜里的陛下,以及陛下头顶不歪不斜的小揪,满意极了。
沈聿揉着眼睛,往镜子里看。
许是小揪绑得有些高,与以往不同,沈聿的脑袋往后一倒,有些松散的小揪就往右边倒去。
陆鹤珣眼睛睁大,将小揪扶正。
“陆卿,换一个。”沈聿不太喜欢这个傻乎乎的发型,有失龙威。
“陛下还未及冠,眼下只能这样。”
沈聿:“?”
“怎么了?”
“朕,没有吗?”
虽说男子二十及冠,但他是皇帝,可提早行冠礼,以昭告天下亲政,而后大赦天下。他,还没有吗?
“此事…礼部和钦天监许是忘了?”陆鹤珣不知怎么安慰陛下,便翻出好些玉簪给他挑。
沈聿…很不高兴。
不能因为他是剧情里早死的皇帝,周围人就都忘记这件事吧。
再说他还未及冠,在上朝时,在各种国宴上,就给他戴那些不符合未及冠身份的奇怪东西,这个皇帝当的,是不是有些太粗糙了。
“陛下莫恼,莫恼。”陆鹤珣连放下木梳,抱着沈聿的胳膊安慰,“想来礼部很快会提起此事。”
下朝后找个机会,要去礼部问责,正巧有礼部官员是他同窗。
沈聿慢吞吞地“哦”了声。
“陛下,心有郁气,要说出来。”陆鹤珣满眼焦虑,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节,上手揉着沈聿的胸口。
发呆的沈聿:“?”
“陛下,要如何能让您高兴?”
沈聿抿唇,“…你自己想。”
第94章 朕要你留下(7)
初尝情爱滋味, 陆大人并不知该如何哄人,还是哄当朝皇帝。
沉默那会儿,耳里钻进陛下的嘟囔声, “胸口疼, 想服用明朱散。”
不可!
话还未说出口, 陆鹤珣的双手已先行一步,捧住沈聿的脸,让他看过来, “陛下,可要出去走走?”
“朕要服用明朱散。”脸上的力道不重, 但沈聿的嘴巴还是嘟起来,不满的声音“嘟嘟嘟”吐出来,“陆卿,去取。”
“陛下, 服食明朱散损伤龙体,不可多用。”陆鹤珣蹙起眉, 秀气的眉毛成了朝下的两撇,连带着嘴角也压平。
说这话时, 陆大人情不自禁用上在国子监中斥责学子的嗓音, 略带着点严厉。
叹声气, 陆鹤珣扶着沈聿的胳膊,在他的注视下跪到地面, 软下嗓子,柔声商量着, “陛下,今日不用,可好?”
沈聿盯着他, “你凶朕。”
他,凶树!
凶树!!
“陛下,我…微臣错了,任凭陛下处置。”陆鹤珣竟是从袖中掏出根戒尺,放于沈聿腿上,随后摊平自己的双手。
——这是国子监学子受罚时常有的姿态,等着夫子打掌心。
沈聿提起小臂长短的戒尺,放眼前仔细端详片刻,落下戒尺,在他的掌心轻轻一打,“朕定要罚你。”
“陛下想如何罚微臣?”
“嗯——”沈聿思索起来,“到庭院里跪上两个时辰,让宫人打几十板子,还是罚你三日不可用膳?”
“不如这样…”沈聿话音一转,又实在想不出什么,正好瞧见他脖颈间一截雪白的里衣,笑道:“罚你这几日穿朕的里衣,入夜也不许脱下来。”
穿陛下的里衣?
陆鹤珣觉着有些呼吸不畅了。
他的目光触及那抹金黄的衣角,便仓皇逃开,脖上泛起红,似要将那雪白里衣也染上绯色。
窗柩漏进的日光忽然烫人起来,他攥紧衣袖,指尖慢慢泛起白。
偏生眼尾不听使唤而扬起,毫不掩饰,将沈聿面上神情偷来眼底细细地品。
陛下…神色如常,全然不知他说出了何等亲昵的话,叫人心里难耐。
直至沈聿拍下桌,陆鹤珣才反应过来,低眉顺眼的,道了声“是”。
“叫你取个明朱散如此慢,罢了,朕自己去拿。”说罢,沈聿要起身去拿。
陆鹤珣连道:“陛下,微臣去取。”
说着,也不给沈聿拒绝的机会。陆鹤珣飞快起身,借着转身的遮掩,将自个儿做的“明朱散”握在手心。
做坏事难免心虚,且今日装明朱散的木盒实在高,陆鹤珣踮起脚尖,伸手捞了好几次,也没碰着木盒的角。
哪个胆大的宫人放那的?
心满意足地见到陆大人焦躁的背影,沈聿忍着笑,起身朝着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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