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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大概刚跟Kim交接完毕,从内厅花园的位置走过来:“老板,那个国际金融会议刚刚又打电话邀请您参与,之前您回复是在考虑,这次您看……”
“线上参与吧。”
费允承将风衣递给一旁跟上来的佣人,风衣下并非衬衫西裤,而是一件样式格外简约的唐装。
他进了内厅,在茶榻前坐下,提起茶壶浇了一遍茶宠。
内地人喜欢花鸟鱼虫类的茶宠。
港城则除了花鸟虫鱼外还有些西方的玩意儿。
而费允承的茶宠是一只昂首的鹰。
滚烫的茶水浇过,鹰眼通红,每一片羽毛和羽骨栩栩如生,宛如下一秒就要腾飞而起。
“线上参加?”
阿治有些不解,“Devin先生,恕我直言,按照议题来看这次投行会议可能和操盘手下季度的走向有关,您看这种会是不是可能线下的效果更加理想……”
费允承摆了摆手:“无趣的吹捧大会,找个借口在家而已。”
阿治:“?”
阿治还要再说什么,楼梯那边却传来一阵灵巧的脚步声。
虽然灵巧,却并不是拖鞋底声音清脆的噼噼啪啪,而是像光着脚踩在地上跑下来,是那种沉闷又乖觉的感觉。
和今天车上的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像。
阿治下意识回头看过去,果然见到车上那个格外漂亮的人像一阵风似的飘下来,又如小炮弹似的冲到了费允承身边。
“费先生费先生!”
扬着尾音的声音和自己擦肩而过,阿治的视线下意识追了过去,便见那人拉住了费允承的衣角。
鹿汀朝道:“我手机好像落车上了,能不能去取一下啊?”
阿治看着全港城都难见一面的费允承面露难色,像是犹豫片刻,才开口:“车刚刚开走,一般会立刻送去洗车。我让他们找一下,找到给你送回来,好吗?”
阿治:“???”
他怎么不知道现在停在外面的那五辆车要洗车?
然而鹿汀朝信了:“啊……”
费允承也颇为担忧,他思考了下,对阿治道:“这样,你去买一支新手机回来给朝朝先用。”
费允承转向鹿汀朝:“最新款的苹果可以吗,喜欢什么颜色?你们年轻人似乎都钟爱这个牌子。”
鹿汀朝还是有点难过:“可是上面还有我和爷爷的照片……”
费允承伸手摸了摸鹿汀朝的乌发:“别担心,我让他们立刻去找。如果真的找不回来,我让公司的工程师帮你找到数据,可以吗?”
鹿汀朝升起一点希望:“真的能找到数据吗?”
“当然。”
费允承捏了一下鹿汀朝的鼻尖,“我答应过你,自然会做到。等新手机来的时间,先去洗澡,休息一下,嗯?”
鹿汀朝似乎松了口气,犹犹豫豫的转过了身,走了几步,又回来:“一定要帮我找到啊。”
费允承神色变了又变,最终温柔的点了点头:“乖了,去洗澡。”
鹿汀朝这才光着脚吧嗒吧嗒的走了。
阿治不知不觉愣愣看了他许久,直到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转回来——恰巧对上了费允承的目光。
是和刚刚看鹿汀朝的时候截然不同的。
冷淡的,泛着几丝血腥味的。
“Devin先生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那人很有意思。”
阿治一瞬间汗毛耸立,赶忙摆手解释,“我真不喜欢男的,我现在就去买手机,但他好像没说他要什么颜色啊?”
费允承:“都买回来吧,让他挑。”
坐在茶榻旁的人又重新提起茶壶,慢慢的,丝毫不落的重新浇了一遍案上的那只茶宠。
满身染血的苍鹰振翅衔珠,神情残酷。
“你最好别对他感到有趣。”
费允承放下紫砂茶壶,慢条斯理的道,“据我所知,对他感到有趣,就是一种无药可治的开始。”
阿治:“……”
*
和鹿兜兜一起洗了澡,又让鹿兜兜陪自己玩了一会儿。
等楼上的崽彻底睡着的时候已经下半夜了。
然而鹿汀朝还是睡不着,他一边想着自己的手机,一边又觉得有些茫然,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子之后,决定下楼去喝杯水冷静一下。
这栋别墅同样很大,刚刚听Kim介绍的时候鹿汀朝只听了个一知半解,反正大致知道一楼能喝水能吃饭。
那就去一楼。
别墅的设计是典型的苏式建筑风格,每一层都有一个半开放的回廊。
回廊一侧是落地窗,另一侧尽头连接着室内花园,装扮无一处不奢华。
鹿汀朝顺着回廊的落地窗向外看,这里的位置正是半山,从这座别墅的任意角度向外看去,竟然都能看到港城全部的夜景和最远处的维港。
灯火辉煌,和北城不一样的纸醉金迷。
鹿汀朝不由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是一会儿,便听另一道脚步声慢慢走过来,
随即费允承的声音响起:“怎么还不睡?”
鹿汀朝扭过头。
半夜总是人不太清醒的时候,他的茫然加上心情的郁闷让鹿汀朝显出点真正的本性。
他撇了下嘴,艳红的小舌尖吐了一下:“我想我的手机。”
费允承在鹿汀朝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费允承的手从身后绕过鹿汀朝的腰,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担心,刚刚已经定位到具体位置,明天信息应该就能回传。”
鹿汀朝瞬间开心了起来:“所有信息都能恢复吗?!”
费允承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温和道:“应该可以。怎么了,除了家人,还有很重要的信息吗?”
“有的诶……”
鹿汀朝离开费允承的手臂范围,像个孩子似的趴在窗台上,“上面还有我高中时候给庄稷发的短信,我存了好久的,然后莫岭南的电话我不记得了……本来我想给他发个信息的……”
费允承站在背后看向鹿汀朝。
他想起刚刚在卧室里看到的那些狂轰乱炸般的信息 ——
来自庄稷。
来自莫岭南。
不过早已不用在意。
“夜深了,别冷到。”
费允承取下自己的睡衣外套,动作轻柔的给鹿汀朝披在身上,“好看吗?”
鹿汀朝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好看啊……我上一次来的时候都不太敢花太多钱,怕被查账然后找到……”
鹿汀朝叹了口气,委委屈屈的道:“原来港城有钱人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以后都可以是你也拥有的。”
费允承道,像是某种意有所指。
只可惜鹿汀朝没听出他的丝毫意思:“怎么会是我的,可能是费修齐那家伙的,也可能是波丽娜姐姐的……”
“诶,对哦。”
鹿汀朝在窗外璀璨的灯火中回过头,有点好奇的道,“我叫波丽娜是叫姐姐,但费修齐又比我小……叫你叔叔是不是会把你叫老了啊?”
鹿汀朝是不太愿意在这种称呼上思考的,但他也不想得罪人:“我叫你什么好啊?”
“我并不是太在意这些。”
费允承道。
他伸手替鹿汀朝重新拉了拉衣服,男人宽大的睡衣彻底遮住了鹿汀朝。
费允承:“叔叔,哥哥,先生……”
费允承眉眼温和,像是笑了一下:“如果真的想和波丽娜或者阿齐一样,不如叫我爸爸?”
第40章
鹿汀朝:“……”
其实自从鹿老爷子去世以后, 已经很少会有人再跟鹿汀朝提起这些有关于家庭,家人相关的身份了。
久而久之,鹿汀朝甚至已经忘记了究竟一个合理的家庭里到底应该是怎样生活的。
他曾经和庄稷有一个家。
但那似乎又很不像是他的家。
后来莫岭南说可以给他一个家。
鹿汀朝叹了口气。
他穿着一件纯白的睡衣, 棉质的, 和他在北城穿的那些款式都不特别相同。
宽大的袖笼遮住了他白皙的皮肤, 愈发显得手腕纤细,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味道。
偏偏正中的扣子是松松垮垮的, 露出一大片遮盖不住的位置来。
半开着的窗户风凉。
一阵风卷进玻璃,带着薄薄的寒意。
鹿汀朝打了个喷嚏。
哦……像是要感冒的前奏。
鹿汀朝吸了吸红红的鼻尖, 面无表情的转过去看了费允承一眼。
费允承被他看得心间一动, 连声音都带上几分难以言说的缱绻:“怎么了?”
“阿秋——!”
鹿汀朝毫不客气的对着费允承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打得毫无形象,毫无素质,毫无教养, 唾沫飞溅——活像一个街上的小二混子。
费允承:“……”
鹿汀朝终于满意的一弯唇,露出个显得有些狡黠又纯良的笑。
他白生生的指尖从略长的纯白棉质睡衣艰难的探出来, 伸手, 慢慢摸上了站在他面前的,费允承的脸。
这着实是一个很无端的动作。
何况对面是整个港城最头号的权利掌控者, 是无数媒体中可望不可即的金龟,是被写进了金融企业史的某种传说。
——是外界口中最远离风情,清心寡欲的存在。
鹿汀朝的手指在费允承的脸上轻轻点了点, 然后顺着他脸颊英朗的线条一点一点往下滑。
和鹿汀朝柔白的指尖颜色不同, 费允承的肤色是典型的小麦色,年轻时刻薄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他硬朗的体魄和坚韧的每一寸肌肉。
他的身形不是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 而是实打实拼出来的硬实。
因此哪怕已经到了中年,他依旧显得挺拔而坚毅
鹿汀朝显得纤细的手指掠过费允承的下颌,像是舞蹈似的触碰又离开, 然后再即将最后放开的时候——
被费允承抓住了手腕。
“胡闹什么。”
费允承说。
鹿汀朝试着向外抽了抽手指,没能抽出来,于是眨眨眼睛,看向费允承。
“爸爸?”
鹿汀朝艳红色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薄薄的,带着上扬尾音的字。
费允承登时整个人一僵。
他做梦也没能想到……鹿汀朝竟然真的能将这两个字说出来。
这么轻而易举,随意无比,任性又乖张的说出来。
一瞬间倒冲上脑的冲动和情热几乎在几秒钟之间就已经全部占据了费允承的所有思维,他甚至发现自己毫无抵抗力的任由身体的情绪压制了原本的理性。
在这一刻。
他身体的部件像是全部背叛出走,交由鹿汀朝全数调动——
哪怕是欺辱和玩弄。
可偏偏获得掌控权的鹿汀朝不为所动。
他歪着头站在那里,纯良无比的看着他,低低的道:“爸爸……哇,费允承,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在宽松的被遮挡住的睡袍下。
费允承发现自己已经涨得痛了。
他垂下眼看向鹿汀朝,在面前这个……他可以称得上是少年人的年轻人眼里,费允承突然想起自己前些年看过的一本书。
其他的内容已经忘记了。
但里面有一句费允承还记得。
那时费允承已经算得上功成名就,在整个港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爬上他床的人不胜枚举,可一年到头他也看不上几个。
费允承向来不认为男人靠下半身思考,至少他认为事业成功的男人不应该如此。
而那本书里说——生理性的反应会战胜其余的所有理性思考,理智思维,他会最终主导内心最深层的贪婪和念想。
当生理性的需求得不到满足,那种痒意是直至骨髓的。
费允承从没有体会过这种生理性的冲动。
而就在这一刻。
他突然感受到了这句话中的那种痒意。
直至骨髓的,时时刻刻侵扰着思维的,像是只有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揉至身体里,血肉交融,才能舒服。
一切的情绪都在悄然的夜色中显得静谧。
费允承喉结上下滚了滚,连语气都是涩的:“……没有。”
鹿汀朝“啊”了声:“什么没有?”
“这算什么占便宜。”
费允承伸手,不着痕迹的替鹿汀朝紧了紧身上的睡袍,“在这边很流行义父义子,如果你愿意,的确是可以跟阿齐他们一起叫我。”
在鹿汀朝略显迷茫的犹豫里。
费允承道:“不过阿齐他们长大以后也很少叫我爸爸,倒是经常跟其他人喊我Devin。”
鹿汀朝:“哦……”
鹿汀朝学习的时候是真的没怎么认真读过书,他被鹿家养大,又被庄稷养着,彻底被养得懒散又不学无术。
鹿汀朝念了念那个发音:“怎么拼来着,我经常忘记英文名……D然后e然后……”
费允承:“叫Daddy吧。”
鹿汀朝:“???”
费允承的手指向下,从手腕处伸出一根手指挑开鹿汀朝合成拳的的掌心,然后整个包在手心里。
不是五指相扣,而是一个全然掌握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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