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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握个手吗?”
霍闻渊冷着一张脸转了过去,但下一秒,回应般地回握住了顾辞柔软的手掌。
顾辞的手很小很白,几乎一握就满了。霍闻渊这么想着,握着对方的手又用力了一点。
两人的体温持续不断地交汇传递,四目相对,一个眼神中藏着几不可闻的惬意,另一个则尽是忐忑与小心。
顾辞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握手的气力这么大,眼睛睁得溜溜圆,大气也不敢出。
隔了几分钟,确认霍闻渊真的没事,他终于不那么紧张了。
虽然还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霍闻渊终于有可以触碰的人了,而那个人是他,真好!
第8章
回到家顾辞才知道,原来那只可爱的天蓝色纸袋下面,居然是更可爱的各种口味的小羊形状饼干。
碍于少爷的面子,封管家私底下对他说,那是少爷特地在烘焙店里花了半个小时才挑选出来的,还专门选在接他放学时带给他。
一想到霍少爷板着脸在烘焙店选饼干,顾辞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应该是难以想象。
看来,少爷这次是真的想和他做朋友。
当着霍闻渊的面,顾辞撕开飘散着奶香味的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干,细嫩的脸颊随着咀嚼的幅度颤动,语调欢快道:“谢谢少爷!”
霍闻渊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但表情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不屑,心道,这饼干有这么好吃么?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顾辞伸出手,在他面前摊开,白嫩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块小羊饼干。
“少爷,您也尝尝。”
霍闻渊僵硬地别过脸,拒绝。
他严正道:“我不喜欢吃甜食,还有,说过多少次了,叫我霍闻渊。”
顾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配合点头:“好的,霍闻渊。”
隔了一阵,他又不死心地想分享:“可是这个小饼干真的很好吃!霍闻渊,你真的不想来一点吗?”
霍闻渊:“不要。”
顾辞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强人所难,便小心地收好剩下的小饼干,道:“剩下的就带给商最他们吧。”
霍闻渊的睫毛动了一下,问道:“这么快就吃腻了?”
“啊?”顾辞没料到他会这么想,摆手解释,“不是的,是因为这个饼干很好吃,想下周分享给商最他们,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霍闻渊一直不太理解顾辞的脑回路,盯着那双在任何时候都明亮透彻的眼眸,发出疑问:“分享,有这么重要么?”
在他看来,任何人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才能真正带给自己,所谓“分享”,不过是人类无意义社交中维系情感纽带最薄弱无用的环节。
被分享的前提,是需要别人有。而那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不确定性,以及被动地依赖他人。
顾辞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他说:“分享,其实也是‘喜欢’和‘靠近’的潜台词呀。”
“我把喜欢的东西带给你,你把喜欢的东西带给我,这样,我们就有了双倍的快乐。”
“即便是‘依赖’又如何,这也不一定是完全的坏事,反而可能是一种未知的期待与信任呢。就像……少爷送给我的小羊饼干一样。”
顾辞举着纸袋在霍闻渊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比三月的春日还要明媚。
“我很开心,也很喜欢,以后每想到这一天、品尝到这块饼干,回忆的都是和少爷在一起的甜。”
霍闻渊对此示以怀疑,视线触及某处,抽出纸巾递给顾辞:“擦嘴。”
顾辞摸了摸嘴角,听从地接过纸巾擦嘴,却见霍闻渊依旧盯着自己看。
他问:“霍闻渊,我的脸上还有饼干屑吗?”
霍闻渊摇头,却俯过身,不重也不轻地捏了把他的脸。软嫩的脸颊被恶劣的捏起,连嘴角也一起翘了起来。
顾辞懵了,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这人在捏他的脸,瞬间委屈地盯着对方:“霍闻渊,你捏我干嘛?”。
被这么一提醒,霍闻渊瞬间松开了手,不自然地挪开眼神,耳根有些可疑地发红。
虽然有一点罪恶感,但不多。更重要的是,顾辞的脸跟他想象的一样,软乎乎的,很滑,很弹。
心中那种奇异的空虚感又被填满了。只想跟眼前的少年靠近……再靠近,用触碰满足贪婪的渴求。
如果……真像顾辞说的那样,那……他又会如何回忆起这一天呢?
他怎么回忆的不知道,但顾辞的日记是这么写的:
[今天少爷居然特地给我送了一袋小饼干!香香脆脆的,特别好吃!]
[既然少爷向我表达了诚意,那我也要对他加倍的好,希望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后来,少爷又要和我握手。我当场就伸出了手。]
[好朋友当然要手牵手!至于捏脸……如果真的很好捏,那也让他捏吧!作为现在少爷唯一能触碰的人,放心吧少爷,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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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顾辞自然醒来。
他其实没有赖床的习惯,虽然昨晚依旧睡得不太安稳,还梦见了妈妈和爸爸。
下楼前,顾辞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摸着扶手走下楼梯,一个阿姨温柔地朝他问好,询问需不需要吃点或是喝点什么。
顾辞礼貌地要了一杯橙汁,走到门口,这才看见封管家从外面进来,身边还跟了一堆没见过的哥哥姐姐。
封管家率先看到他,笑着跟他打招呼:“早啊小辞,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吕老师,少爷的钢琴老师。这位是小余老师,少爷的搏击老师。这位是小高老师,少爷的高尔夫球老师,这位是……”
顾辞迷茫地睁大了眼睛:“原来霍少爷的周末安排得这么满满当当吗……”
封管家也不知道自己在罪恶什么,顾辞每惊讶一点,他的负罪感就更深一点。可这些都是霍先生要求的,他总不能忤逆主人的要求吧?
但他专门对顾辞道:“小辞,这次我还为你们从景德镇请了一位陶艺老师,等少爷上完课,你们就可以一起体验陶艺课了!”
顾辞很理解地点头。既然少爷要学习其他课程,他也正好集中精力多巩固复习。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体验做陶艺啦。
但没想到的是,第一节钢琴课,霍闻渊那里就出了点小状况。
霍闻渊先是对早上叫醒他的人不是顾辞表示了不满,满脸不爽地下了楼,见顾辞专注地端坐在窗边学习,甚至没注意到他过来,脸色更不爽了。
即便是小吕老师温柔的召唤,也没能融化他那张结了霜的脸。
她只好轻声召回小少爷的注意力,道:“少爷,上次您生病已经有几天没上钢琴课了,接下来我们要练习一下。”
霍闻渊压根没听小吕老师说什么,盯着顾辞只顾着认真翻页的动作,嘴唇抿得更深了。
小吕老师并未察觉到学生的视线,右手落上琴键,本想起个头帮助少爷复苏记忆,不料下一刻,少爷的手已经搭在琴键上,压下几个琴音。
彼时的小吕老师和专心复习错题的顾辞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五秒钟后,澎湃剧烈的琴音接踵而至,无比流畅但明显包含着情绪的钟声在乐厅中盘旋不绝。
小吕老师惊叹地看着少爷的双手极具爆发力地跨动弹跃、飞快起落,对照琴谱,一个音不差。
顾辞好奇地朝这边望了一眼,感叹了下少爷弹得真好,然后接着研究真题去了。
小吕老师很惊讶于霍闻渊的学习能力,只用了几个月便掌握了这首极具难度的钢琴曲,如果坚持深造,必将在这个领域有所建树。
殊不知,霍闻渊从每个老师那里都听说过同样的话,耳朵都快起茧。
小吕老师鼓励道:“少爷,不如我们再来一遍?”
霍少爷手一收,不高兴练了。
他从琴椅上站起来,走到顾辞面前,没什么耐心地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
顾辞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是霍闻渊,立刻露出两个小酒窝:“怎么啦,少爷?”
霍闻渊很高冷地朝他伸出手。
顾辞还握着铅笔,不太明白地望向霍少爷。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他的笔吗?
顾辞把铅笔放进了霍闻渊手心。
霍闻渊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只削得很整齐的铅笔,问道:“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
顾辞被问糊涂了:“少爷不是找我借笔吗?”
霍闻渊:“……”
是吃小羊饼干吃笨了吗?他练琴,找他借笔做什么?
顾辞也很委屈,不是找他借笔,那朝他伸手要什么?
霍闻渊觉得顾辞实在是太笨了,只好提示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题顾辞会:“好朋友!”
霍闻渊总算满意他的回答:“好朋友应该干什么?”
顾辞懂了,伸出手,放进了霍闻渊手心。
“少爷要加油练琴哦!我们还要一起做陶艺呢(^ω^)”
霍闻渊不爽了一天的冰山脸,总算有了一点融化的痕迹。
很明显,他爽了。
带着与刚才的愤懑截然不同的平静,他重新回到了乐厅,再次完美地演绎了《钟》。
小吕老师连连称奇:怎么少爷就出去一趟的功夫,回来后弹得更好了?
天才,果然是天才。
练完琴,霍闻渊叫来封管家,问:“封管家,我可以只上陶艺课吗?”
封管家拿着课表评估单,面露难色:“少爷,您也知道,这些课程都是先生安排的,恐怕……不好跟他交代。”
霍闻渊沉默了,挥拳的速度格外强劲,就连拳击老师也差点没有抵住他的攻势。
他摘下拳套去换衣服,路过顾辞身边,鬼使神差地放慢一拍脚步,又停了下来。
顾辞一点就通,抬头望着他,主动提出邀请:“霍闻渊,要握手吗?”
霍闻渊悄悄收拢略微滚烫的掌心,刚剧烈运动过,现在并不是握手的时机。
顾辞哪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瞧见霍闻渊手握成拳,便也抬起右手,轻轻和他碰了碰,然后五指纤然散开,像细小烟花似地飞散。
霍闻渊像被什么猛烈地冲击了一下,望向顾辞灵巧白皙的手指,手指微微跟着动了动。
他从未如此想上陶艺课。
第9章
见到备受期待的陶艺老师已经是午后的事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玉兰花香,树叶沙沙作响,金黄的阳光透过明净的大片落地窗洒进来,光晖跳跃着落到顾辞的发梢、脸颊、肩膀,整个人在阳光里下亮得发透。
他围着蓝色的花边围裙,袖子高高地挽起,神情认真地听着陶艺老师的指引讲解。
陶艺老师面带笑意地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做的呀?杯子,盘子,还是小碗?”
霍闻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随便。”
顾辞想了想,问道:“老师,请问……我可以做个盆吗?”
霍闻渊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顾辞真挚的小脸,眼神中包含着很复杂的情绪。
陶艺老师也没预料到会是如此具有实用性的选择:“盆?!”
澡盆?洗脸盆?什么样的盆?这么秀气的小同学,为什么会想做个盆?
顾辞没想到陶艺老师会表现得这么惊讶,不好意思地解释:“老师,我想做一个花盆。”
陶艺老师在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噢,原来是花盆啊。
那就来吧。
随着陶艺老师的手把手教学,顾辞纤瘦的手指小心而灵巧地动作着,细致地捏着盆身,像在进行世界上最精细的手术。
至于反方向的霍闻渊同学则缄默垂眼,先是盯着顾辞的手看了一阵,见他没察觉,又大肆地将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颗在阳光下变得有些浅的小痣。
于是手一落,小羊黑黑大大的眼睛下多了一颗小痣。
陶艺老师背着手查看他们的进度,道:“小辞正在做……盆,少爷杯子上的图案是……一只小羊?”
顾辞闻言望了过去,满眼的喜欢和赞叹:“真的是小羊诶!这也太可爱了吧!”
受到夸赞的霍闻渊仍旧波澜不惊,看了眼顾辞成型了百分之四十的花盆雏形,本就复杂的神情更加复杂。
“……你的也是。”最终还是飞快低声来了这么一句。
顾辞震惊地看向手中的泥模:“这都被你发现啦!这还是个泥模呢!”
霍闻渊只恨自己多嘴。
两个小时后,霍闻渊的陶胚已经完工,而顾辞的进度也推进了百分之四十。至少,已经能看得出是一个光滑的盆了。
霍闻渊显然对做一个“盆”的命题很嗤之以鼻。见顾辞工期停滞,绞尽脑汁地给花盆搓图案,且多次返工后,终于忍不住毒舌本色:“做花盆干嘛?花园里那么多盆,随便选就是了。”
顾辞重新揉了揉泥条,嘴上不忘回答:“自己做的花盆自然有它的用处,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陶艺老师也夸赞道:“对呀少爷,其实小辞对于这个花盆很有自己的巧思呢。这盆底是盆底,盆把是盆把的,还有小花点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爱的作品呢。”
霍闻渊:“呵呵。”
不要搞得像他在到处找茬似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顾辞的花盆终于完工,上面贴着两只极大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霍闻渊,笑得比它的陶艺师傅还要灿烂。
两只襁褓中的瓷胚终于被送往专窑中进行下一道成长工序。
傍晚,霍闻渊罕见地留在楼下,与顾辞一起吃晚饭。
就如封管家说的一样,他的口味的确有点刁钻——只喜欢吃光秃秃的土豆泥、牛肉薄片和蔬菜叶,唯一的调料就是少少许酱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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