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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渊停下来,看着他:“想听?”
顾辞点头。
霍闻渊:“给我摸摸头。”
顾辞犹豫片刻,私觉这样不太对,但那些话的诱惑又实在太大,只好撑着膝盖慢慢弯下腰,低下头,让霍闻渊触碰。
霍闻渊:“……”
他弹了顾辞一个脑瓜蹦,横腰把他扶起来。
捂着额头的顾辞:“?”
不是摸头吗?怎么不讲武德?
霍闻渊面露无语,伸手狠狠揉乱顾辞的头发:“你不用蹲,我就这样也能摸得到。”
顾辞:“呜。”
霍闻渊问:“想知道刚刚他说了什么?”
顾辞连忙点头。
霍闻渊:“#%&(鸟语花香)”
顾辞吓坏了。
霍闻渊很满意他的反应,语气自然道:“乖,以后见到他走远点,他是坏学生。”
顾辞悄悄地活动了下肩胛骨,难得没有顺从地点头。是好是坏,他有自己的判断。
虽然刻意收敛,但霍闻渊还是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眼神像X光一样把他扫了个遍:“真的不疼?”
顾辞觉得霍闻渊有些担心过度了:“只是被撞了一下而已,力度也不重,不用那么在意。”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赶紧大幅度地动了动肩膀,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你看,是不是没事?”
霍闻渊被那笑容刺痛,眉头微微皱起,严肃地对顾辞说:“以后不要挡在我前面了,我不需要你保护。”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顾辞表示不解:“可是你也挡在我前面过呀……”
朋友,不就该互相支持保护吗?
霍闻渊看了看顾辞差点被撞飞的小身板,就这,还想不自量力地挡在他面前?
他盯着顾辞潋滟的眼睛,问:“我需要你保护吗?”
顾辞:“你需要的。”
霍闻渊:“……”
他又重申一遍:“我不需要。”
顾辞也表示:“你还是需要的。”
霍闻渊:“不需要。”
顾辞:“可是……”
霍闻渊不说话了,但肉眼可见地沉敛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顾辞一点也没有错,可他的心情却变得很烦乱,对顾辞说话的语气也沉了几分。
“从今往后,都不需要。”
他不需要靠别人的牺牲来保全自己。
霍闻渊说完这句话就独自走进了教室,留下顾辞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他这是……惹霍闻渊生气了吗?可是他们明明才成为朋友啊……
门口前排的同学立着课本交头接耳:“霍闻渊怎么走进来表情这么臭?又是谁惹太子爷生气了?”
同桌小眼镜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看,低着头背着书包走进来的,正是一脸犯错模样的新同学顾辞。
小眼镜摇头唏嘘:“惹了霍闻渊,顾辞的命运怕有得坎坷咯……”
顾辞从前门走进教室,经过霍闻渊的身边,有些欲言又止。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突兀的早读铃声打断,只好沉默着先回了座位。
商最看出顾辞有些走神,偷偷用课本打掩护,凑过去问:“怎么了小顾辞?谁欺负你了?”
顾辞摇头否认,又眼巴巴地看着霍闻渊的背影不说话。
商最跟着看过去,一眼懂。
绝对是霍闻渊那张小嘴抹了蜜了。
他拳头硬了,对顾辞夸下海口:“别怕小顾辞,等着哥下课帮你收拾他!”
商最一脸义愤填膺,本想继续哄顾辞开心,却见他眼神不太妙地看向他的身后,头摇得像拨浪鼓。
商最以为他怕得罪霍闻渊,宽慰道:“放心,区区霍闻渊,我还怕了他不成?”
话音刚落,肩膀突然传来重量,商最惊觉不妙,脸色一僵,死活不肯转过头去。
谢不弱3D环绕音开始混响:“装死没用,转过来。”
商最只好认命,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凶光毕露的小眼。
谢不弱皮笑肉不笑地说:“收拾谁?起来吧你!操场跑十圈!”
商最崩溃了。
顾辞有些过意不去,起身站得笔直,小声对谢老师道:“对不起谢老师,您不要生气,其实是我……”
谢不弱百般震惊地看向最乖巧文静的好好学生,后退一步:“太让我惊喜了顾辞,你居然是在为他……求情?”
顾辞的眼神颤了一下,不顾商最的各种眼色,慎重点头。
谢不弱鼓掌:“那很有义气了。”
“你们一人五圈,向右向后转,出门左拐下楼gog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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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扯了扯校服的衣角,和商最站在偌大的操场上,有些茫然。
大清早的,除了他们俩,还有的就是穿着背心短裤训练的体育生。
商最一脸经验丰富的样子,熟练地挽起校服袖子问顾辞:“第一次?”
顾辞点头。
没……被罚跑过。
作为从小到大被贴满“贴心”“乖巧”“懂事”“勤奋”等各种褒义词标签的三好小孩,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顾辞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就连被长辈批评也不曾有,更别说体罚了。
商最握着拳头,有些愧疚:“对不起啊顾辞。”
本来想为他出头,没想到反倒连累了他。
不过,顾辞的表现却超出了他的意料。顾辞好声好气道:“不关你的事商最。我本来就在走神,你只是为了安慰我。”
又恰好运气不好,被谢老师逮到。不过这次正好,反正他以前也没有被罚跑过,现在也算是有新的体验经历啦。
“就当……积累经验!”
顾辞越是态度积极,商最越是欲言又止。
咱就是说……不是所有的经验都要积累的啊好顾辞!
随着异口同声的“三二一”开跑倒计时响起,两道与体训生格格不入的身影在操场上努力奔跑,虽然不如人家风驰电掣那般快,但胜在队形一致,且步伐整齐。
商最边跑边问:“顾辞,你还好吗?”
顾辞的轻松再次出乎他的想象,连喘气也不曾有:“我没问题哒~冲鸭——”
商最:这么振奋人心的吗?
看着两团小黑点被体育生们远远甩在后面,趴在栏杆上的谢不弱望眼欲穿,有点惆怅但不多。
他时刻秉持着作为班主任的使命与担当,站直了身体走回教室,丝毫不浪费杀鸡儆猴的范例:“你们看,不管成绩好不好,要是上课开小差就是这个下场!”
谢不弱敲了敲黑板上的倒计时,开始打鸡血环节:“马上就要体考了,距离二诊还有11天,距离三诊还有32天,距离中考还有43天!同学们,还不够振奋吗!还不够警醒吗!你们的目标是西辰的高中部!成绩差了只能去隔壁了!”
隔壁是归城排名第二的另一所重点中学。
谢不弱边说边看向窗边第一排,趁热打铁道:“你们应该像霍闻渊他们那样,踏实好学、保持定力……”
看过去,窗边没人。
“诶,霍闻渊人呢?!”
第11章
五圈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顾辞小时候经常被爸爸带着一起跑步。只要他在家,就会在天光乍晓的时候叫醒顾辞,拉着他在熟悉的街道周围晨跑。
清晨的城市才刚刚苏醒,早点摊和面馆新鲜出炉的热气直往外冒,他和爸爸并肩跑过新绿的大树,路过盛夏的鸣蝉,穿过微凉的秋雨,踏过堆积的初雪,车辆和人群从寥寥无几到川流不息,他们各自站在马路的对面,最终一直在奔跑的,只剩下一个人。
那条跑道,似乎只有他自己了。
顾辞忍不住看向身旁气喘吁吁的商最,想到什么,嘴角又慢慢翘起来。
商最在一边跑得大汗淋淋,撑着膝盖直摆手,哪里还有罚跑老将的风范:“不行了,我真要歇菜了!一大早就来这么猛的!”
对上顾辞的笑眼,他转而惊愕道:“顾辞,我没看错吧……你在笑吗?”
虽然知道顾辞心态好,但跑了两公里还这么开心,心态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因为才跑完步的缘故,顾辞的脸颊有些潮红,眼睛湿漉漉的,衬得眼珠更加透明漆黑,亮晶晶地把人望着,让商最罚跑后的牢骚直接烟消云散。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哦不,天使呐?
顾辞真诚地说:“谢谢你,商最。”
他的确是在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开心。
真好,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商最挠了挠头,心想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呢。
想起造成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他又有些义愤填膺,安慰顾辞道:“你放心,虽然被蟹bro打断施法,但霍闻渊凶你的那口恶气,我一定帮你出!”
顾辞摇头说:“不用啦。”
他抬头看向天空,眨了眨眼睛:“霍闻渊同学根本没有凶我,他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误解他了。”
是他搞错了,霍闻渊并不想被他保护。
商最着急道:“那我不管,你是我同桌,也是我的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开心,我也开心不起来。”
“那你管得还挺宽。”
一阵意味深长的讽刺划破了友好和谐的氛围,顾辞和商最同时回头,只见刚刚讨论的人物单手揣着兜,步伐沉稳地朝他们走来。
霍闻渊朝商最抛去一瓶苏打水: “接着。”
商最手忙脚乱地地伸手接住,然后挺起胸膛说:“别以为给我苏打水就能逃避正义审判!”
霍闻渊懒得跟他扯。
手中还剩另一瓶苏打水,他走到顾辞面前,递了过去。
顾辞绞了绞手指,犹豫片刻,接过水小声道:“谢谢。”
商最正愁找不到复仇对象呢,赶紧盘问目标任务:“霍闻渊,你怎么下来了?”
霍闻渊说:“闲的。”
商最:“?”
他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地灌了半瓶水,继续翻脸不认人地讨伐:“霍闻渊,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惹顾辞不高兴了?”
按理来说,被兴师问罪得如此直白,要是平时,霍闻渊要不骂他“白痴”,要不就直接一句话不说转头走人,但如今的他却依旧表情镇定,奇迹般地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商最嗅到了一丝隐约的猫腻,催促道:“快说,你到底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
霍闻渊睨他一眼,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我错了?”
商最看了看顾辞,狠狠瞪着霍闻渊道:“顾辞是天使,小天使怎么会犯错!”
霍闻渊:“……”
充分,这理由真是充分。
他不跟傻子一般计较,直接屏蔽掉商最,转过脸问顾辞:“要帮你拧瓶盖吗?”
顾辞还没来得及开口,霍闻渊拿过他手中的苏打水,拧开瓶盖后,重新将水递给了他。
顾辞:“……谢谢。”
商最眼睛都看直了。
他知道那丝猫腻从何而来了。
顾辞虽然不明白商最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小声道:“我自己能拧开的。”
霍闻渊点头:“我知道。”
他直视顾辞的眼睛,道:“只是我想这么做。早上对你说的那些话……对不起。”
听到霍闻渊这么说,顾辞眼中的惊讶慢慢放大。
商最也傻了,反复透过水瓶打量太阳——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霍闻渊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简直是有史以来最魔幻的情节。
霍闻渊直言不讳对顾辞道:“我只顾自己的感受,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抱歉。”
他其实并非不明白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来自何处。
霍骁常说,那个叫顾礼的男人是他一生的战友与挚友。几十年栉风沐雨,到如今春华秋实,走来走去,起于“挚友”,终于“保护”,离开的留下的,寥寥而已。
顾辞的父亲因为保护而离开,他潜意识里不愿顾辞再因为他而付出。
他的身体已经给太多人带来了负担。
可他又深知,所谓“朋友”,难免要“互相亏欠”。所以他讨厌交朋友,和人交往,真是麻烦。
但显然已经晚了,他和顾辞已经成了“朋友”。霍少爷一诺千金,从不打自己的脸。
顾辞听完有些委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愧疚道:“其实我也不该……”
不该不经过人家同意,就擅作主张想要“保护”他。万一,人家根本不需要被保护呢?
自责的话并未说完,霍闻渊伸出掌心,打断了他。
头顶传来重量,霍闻渊的手放在他的头顶,狠狠地揉乱了松软柔顺的头发。
商最: “……见鬼了!你们……”
他没看错吧,霍闻渊居然碰了顾辞!还没事!简直闻所未闻!
霍闻渊斜他一眼:“我可以碰他,很奇怪?”
“奇怪……”商最想说可奇了大怪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碰到霍闻渊可以碰的人,还是顾辞。
霍闻渊对商最的追问充耳不闻,眼下只关心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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