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和光挠挠头,露出了少年人无奈的神色。
他的初心是为所有人负责,但显然,他低估了自己决定对池司舟带去的冲击。
他想像小时惹池司舟不高兴一样,将他揽进怀里宽慰,却被池司舟避开了。
池司舟咬了下嘴唇,沉声道:“罢了,我所担心的,不过是你一时冲动,错过了机会。”
“既然你能向我证明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我只有尊重。”
池司舟说到这儿,顿了顿,臭脸稍好了一些:“况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就当是机缘未到吧,你我又并道同行,这一路上还愁没机会觉醒?”
“说不定,下一个唤醒新神明的人就是你。”
“一派胡言!”
底下,忽然有人开口,歇斯底里得吼了出来。
池司舟朝台下望去,一个年岁稍长些的男生正对着他怒目圆瞪。
他认得那个男生,是上一年的学长,因为身体原因错过了那年的高考。
换算成现在的逻辑,该是错过了觉醒仪式,今年重新参与觉醒。
也就在不久之前,他进行了觉醒,只不过失败了。
“池司舟,你这个骗子,别在这儿妖言惑众!”
“什么以后还有机会!所有人的觉醒都只有一次!就是十八岁的觉醒日!”
“其他时间,根本没一点可能!不然,凭我的资质,怎么可能不成功!”
他双目猩红,模样癫狂。
他虽不是天才,却也称不上中庸,更不是废材!
只不过时运不济,错过了十八岁的觉醒日,就彻底被拒绝在觉醒的门口。
可现在,有人却在说,岁数不是问题!
只要机缘在,无论多大都能觉醒!
这怎么可能!
神爱世人!
连一个废材都不会拒绝,又怎么会拒绝一个赌上自己灵魂的孩子!
只可能是池司舟在说谎!在欺骗!在妖言惑众!给人无谓的希望!
他要戳穿他!至少!要告诉在场的人!这是虚假、不切实际的事情!
池司舟蹙眉不悦,他目光沉冷的看着台下的男人,觉得哪里怪异。
他虽和这男生接触不多,却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都说他胆小柔软,最与人为善。
可眼前……
池司舟沉默了一瞬,内心一边摇着头,一边又很难将他与传言之中的形象
忽然,那男生的眼球飞快的转了一圈,眼白泛起了一瞬间,池司舟猛地感受到一股极其熟悉的窥探!
那是!先前那道不知所踪的目光!
池司舟眸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形成!
先前那道窥视的目光!
不是被收走的!
而是彻彻底底隐藏在这些学生之中!
池司舟立刻盯住男生的眼睛,可他的眼球像是被牢牢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或许,该激他一激?
想法一起,池司舟火速拍板,嗤笑了一声。
“虽然世道变了,但有些习惯似乎还跟之前一样,牢牢地镌刻在某些人的基因里。学长,自大不是什么好习惯。”
“承认自己有私心很难吗?”
“承认自己想要觉醒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世人很难吗?”
“胡说八道!”男生气得面红耳赤,脖颈粗壮,一双眼圆瞪得好似要掉出来一般,眼白充满一条条细密血丝,“在场的谁不是一路被教育过来的?谁有私心?谁觉醒的目的不是济世苍生?”
“人类大敌在前,谁不诚心!谁敢不诚心!”
池司舟歪了歪头,“既然如此,那——”
池司舟微微一顿,朝他勾勾手指,“上来,再试一次!”
男生的话哽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池司舟,浑身肌肉臌胀震颤,好似被吹胀大的气球,随时会爆开。
一直没发声的嵇景同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迟疑的看向池司舟,他在故意激怒这个男生!
为什么?他们俩之间,并不应该存在矛盾!
而且……
嵇景同看向台下的男生。
他在那个男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嵇景同抿了抿唇,并未上前阻止,却往池司舟的前方靠了靠,随时准备着支援池司舟。
台下的男生陡然狂笑,他猛地止住笑声,面目可憎的看着池司舟。
“试什么!”
“让我自取其辱吗!让我彻底成为所有人的笑话吗!”
“还是说,你又要挑战秩序!”
“池司舟!叶和光的牺牲,你根本不放在心上吧!”
叶和光闻言,眼皮一颤,他刚要替池司舟说话,却被池司舟拦了下来。
“上来,再试!”池司舟盯着那个男生,厉声,一字一顿道,“你既然觉得你足够的虔诚,你毫无私心,你所求所许,皆是为了济世苍生。”
“那就向黄帝许愿吧!”
“异盟的神明或许有所顾忌,但华夏盟的神不会!”
“只要你有你说得那般坚定虔诚,你就再来试试,神明必定垂青!”
“神爱世人,绝不辜负每一个至善至纯之人。”
校长脸色骤变,立刻喊道:“池司舟!注意你的态度!叶同学为此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
“物尽其用!”池司舟面色微冷,语调里,仿佛淬过冰一样,寒气十足,“阿光都付出代价了,那索性,今天就枉顾秩序吧!”
话音一落,池司舟便不再理会校长,目光对上那个男生,用语句步步紧逼。
“你在怕什么?”
“是在害怕你在夸大其词被发现吗!”
“是在害怕你的私心被神明戳穿吗!”
“是在害怕违纪让你前途未卜吗!”
“如果你不怕,那你就上来,再试!”
“前两者我还不敢承诺,但就第三条——”
“今天的违纪问题,我跟阿光替你顶了!”
第7章
男生顿时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池司舟的眼睛,怨恨、不甘、嫉妒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双眸之中涌出,如刀一般,扎向池司舟。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了火堆之上,脚下如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炽热的灼烧着他!
后退的路被断的一干二净,他如果想离开火堆,只有前进!
礼堂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好似有两团炽热的火在试探着碰撞,随时都会爆燃。
嵇景同终于动了,他抓住池司舟的手腕,低声呵斥道:“够了,别再拱火了!”
他眼角余光丝毫不敢离开台下的男生,生怕稍不注意,那男生便会被怒意裹挟着,做出伤人的举动!
“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别拿自己冒险。”嵇景同压低了声音,对池司舟耳语警告。
池司舟垂下头,看着被嵇景同拉着的手半晌,手腕一转,在他的小臂内测写下“眼睛”。
嵇景同瞳孔一缩,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池司舟。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居然还在?!
“放开。”
池司舟继续在嵇景同的小臂内测描绘。
“逼出来。”
嵇景同紧抿着唇,丝毫没有要让的意思。
他承认,池司舟选了一条目前的最佳突破路径,但后果呢?
没人知道那双眼睛究竟来自于何方,被他彻底盯住,后果将不堪设想!
“校长和盟主都在,你不用出头。”嵇景同耳语提醒。
顿了顿,又耳语道:“况且没人知道它来自哪,你我安全,同学安全,这才重中之重,”
池司舟险些翻了个白眼。
但凡校长和盟主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他就不会当那个出头鸟。
至于来处……
池司舟嘴角一动,在嵇景同的小臂上写下:“黑域,隐藏,不会走,猜测。”
嵇景同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敢置信的对上池司舟的双眼,并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份笃定。
他沉默了一瞬,放开了抓住池司舟的手,退到了池司舟的身侧。
轻重缓急,他还分得清。
如果池司舟猜测正确,那双眼睛当真来自于黑域,且潜藏在学生之中的话——
那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吧那双眼睛逼出来!
哪怕,这需要赌上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礼堂外面还有更小的孩子,保护更小的存在,是所有成年人的必修课。
池司舟看向男生,说出了那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敢?那就承认吧,你在说谎!”
“没有!”男生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他粗重的喘息着,几步跨上了台,扑通一下,跪在了第五尊神像面前。
男生仰起头,看着面前那尊高耸的石像,心中惧意横生。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发丝间沁出,顺着额头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一旁的池司舟还在说话,句句劝慰,却句句像催命符一般,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脏之上。
“梆梆——梆梆——”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最后竟像是要从胸膛逃逸一般,撞击向自己的喉管。
“啊——!!!!”
他忍不住仰头长啸,那声音粗粝沙哑,犹如从地狱归来一般,满是恶意!
“池司舟!!!给我去死吧!!!!”
一个黑漆漆的球猛地从他大张的嘴巴里蹦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向池司舟!
来了!
池司舟精神一震,空落的手猛地掐作雷诀,口中咒语飞速念过,并指刚要打出,叶和光竟直扑上去,挡在了池司舟的面前!
“阿光!!!!”
池司舟惊吼出声。
他一把扯过叶和光的衣领想要将他拽回去。
但为时已晚!
那颗黑球已经撞上叶和光的胸膛!
霎时,无数道黑色的线从叶和光的胸口炸开,像条条飘逸的丝带一般,竟将他团团围裹,拽上了半空!
池司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黑域!
真是黑域!
那道不知名的目光果然来自于黑域!
黑域的力量,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潜入了人类最后的居住地!
一旁的校长和盟主陡然变了脸色,他俩一个箭步越过池司舟,以包夹之势,围堵在叶和光的面前。
法力被运起,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呼啸,雷电交加,颇有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布加洛!把我的学生放下!”校长的怒吼声撕破空中密布的乌云,在不大的空间之中回荡。
“桀桀桀,你的学生?”阴森可怖笑声骤然响起了空中,“你确定,这被黑域力量污染过心脏,还能被称作是你的学生?”
校长的脸黑成了锅底,他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被裹得严实的叶和光,传声道:“叶同学,能听到我说话吗?叶同学?”
然而,叶和光那边,竟一点回应都没有。
校长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叶和光,晕过去了!
“桀桀桀别喊了,我早已切断了他的五官,他现在已经沉寂在我的黑色领域之中,只等着被同化!”
“该死!”校长低吼出声,他立刻看向一旁的盟主,问道,“盟主,有没有办法,在不伤害叶同学的前提下,斩杀布加洛?”
盟主满脸阴郁的摇摇头。
假设叶和光并未被切断五官,他尚可勉力一试!
但,叶和光已经被拽入了黑色领域,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被侵染,又被侵染到了何种地步!
万一救回来的是颗定时炸弹呢?
这城中还有数以万计的普通人,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桀桀桀万老头儿,你们的未来就在我手里,有本事,你来抢啊!”
盟主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攥紧了拳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那些黑线,一声不吭。
布加洛今天必须死!
至于叶和光……
或许,就印证了叶和光先前说过的话,“成年人要学的第一课是牺牲。”
他的人生还没起步,便注定要先牺牲。
校长的眉头狠狠一颤,他突然懂了盟主的意思,立刻制止道:“盟主,他还只是个学生!”
“但他满十八了!”盟主厉声道,“今日之后,他便不再是学生!”
“我们身后站着多少人,多少年幼打孩子?孰轻孰重,你该比谁都清楚!”
池司舟在后面听着,只觉得可笑。
且不说今日尚未过去,阿光仍能算未成年。
便就算成年了,也是民众。就不该被尝试救援?就该被放弃?
神明如果知道自己降下的、本该被用于守护天下,济世苍生的天赋,最终没用于救生上,只怕会寒心吧!
而且,谁说关键时刻,除了自己上,不能再求助于神明呢?
池司舟沉声道:“好,既然你们不救,我来救!”
校长猛地回头,“池司舟!你别捣乱!”
池司舟却不理他,他猛地跪向黄帝神像,五体投地,目光坚定地喊道:“弟子恳请黄帝再现,破奸佞,斩妖邪,护我华夏儿郎周全!”
“轰——”
霎那间,早已沉寂的第五尊神像陡然绽放出极盛的金光,瞬间照亮整个舞台!
6/25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