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也拖不得,早说晚说都得说,横竖都是个死,薛澄打算慷慨赴死。
晌午的时候她到隔壁酒楼打包了老太太最喜欢吃的烧鹅,又到糕点铺子买了几样点心,这才提着一堆东西往薛家老宅赶。
薛澄忙起春和馆的生意来,一般没什么大事的时候都不会往老宅跑,是以老宅的人见到她在这个时候过来还有些惊讶。
彼时老太太正准备用午饭,闻听自己最爱的孙女来了,面带喜色地催促道:“那还不赶紧把孙小姐迎进来。”
语气之中颇有几分嗔怪之意,怪下人实在太没眼力见。
老太太干脆放下筷子快步走到院中,薛澄提着东西进来时,便见着老太太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她失笑道:“祖母怎得站在院中等?”
薛澄将手上东西交给下人们,自己走到老太太跟前去,扶着老太太往房里走。
老宅里没几个人能陪着老太太用餐,这些子子孙孙平日里虽说口中说着孝顺,实则少有会刻意挤出时间回来陪同老太太一块儿吃饭的。
所以日常老太太用餐也就是摆在卧房之中,省得来回跑,且她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老人家也不大爱荤腥,素日里吃得大多都是素食。
桌上菜肴清清淡淡,看着很绿色,也很健康。
薛澄带来的烧鹅被丫鬟们装盘摆在餐桌正中位置,正散发着迷人的香味,老太太眼尖见着了。
便打趣道:“亏得你还记得祖母我好这一口。”
老太太说着,拍拍薛澄扶着她的手,很是感慨,老人年纪大了难免就会渴望子孙们能多陪伴在身边。
从前薛澄没个正形,天天往花楼里跑,有点银子全想着拿去寻花问柳了,花完了就回来装乖两日,哄得老太太心软给了钱,拿上银子又不见人。
如今倒是改好了,日日就是忙着经营产业,要比从前没学好时更难见,老太太都感觉自己有许久没见到最疼爱的孙女了。
但也不好去怪责薛澄什么,毕竟薛澄是为了正事而忙碌。
前些日子老太太也喊来春和馆的掌柜询问过,查看过这段时间的账本,可以看出薛澄确实有在认真经营铺子,收入很客观。
也许是年轻人鬼点子多,也可能是这性子乖张的孙女原本就爱玩也懂玩,很能把握住前来消费的客人心理,想出来的东西都很新鲜。
一时半会儿,在这漠城里还没有谁能够复制得了,尤其是薛氏旗下的书铺,如今有了字模,节省了大量人工手抄的成本和时间。
别小看一本话本子单价也就一两到三两银子,原先有大半是人工成本,如今不仅节省了成本,还因为字模存在,规避了很多在手抄时会产生的失误。
例如错字、墨渍晕染等等。
良品率高了,客人买到话本子看得也开心。
如今再出去外边打听打听,大多都是在夸赞薛家出了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小乾元,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老太太的那些老友们,不少都对她表示过羡慕。
就连老太太自己都觉得命好,想过薛澄能学乖变好,却没想过薛澄还能变得这么好,让她脸上也跟着增光。
薛澄扶着老太太入座,这才笑着道:“孙女就算再如何忙碌,自然也不敢忘了祖母喜好。”
两祖孙说说笑笑,没过多久,薛澄陪着老太太用完一餐饭,坐下来饮茶消食的时候,她犹豫片刻,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祖母。”
她先是开口叫人,见到老太太望过来的慈爱眼神,有一瞬间差点没开得了口,但还是狠狠心、咬咬牙。
不敢去看老太太神色如何,眼神飘到不知名的角落里放空。
嘴里却快速说道:“孙女打算过段时间离开漠城,带着我家娘子一同去西京城谋生。”
老太太闻言,手中茶盏都没握住,一失手摔了,薛澄听见动静,赶忙回头去看。
伺候在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经验足,早已拿着帕子上手为老太太擦手,又干脆利落地收拾掉破碎的茶盏碎片。
薛澄有些内疚,但还是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娘子她本是西京城中淮炀侯家的千金,因着遭遇意外,这才流落到了漠城,如今侯府来人将她迎回去,我俩到底已是正经妻妻,孙女没理由扔着娘子不管...”
关于柳无愿的病症,她没轻易开口去提,只捡着能提的话说了。
老太太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先前只是一下子听说自家孙女要远离家乡有些没反应过来,如今闻听是柳无愿的家人找了过来,又是西京城里的勋贵世家。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家孙女,毕竟薛澄和柳无愿这么婚事,说起来多少也有些荒唐仓促。
两家相差这么大,即便是柳无愿自己愿意认下这门婚事,但侯府那边恐怕就不能善罢甘休了。
好好一个千金小姐因着意外流落在外,而薛澄将人捡了回来,又花了银子打点去为柳无愿弄了个户籍,就此做起了便宜妻妻。
怎么看怎么都是薛澄趁人之危占了大便宜,若是那位淮炀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恐怕真要做点什么狠绝的事情出来。
“这...阿澄,你非去不可么?”
老太太是担忧自家孙女的生命安全,天子脚下、皇城跟前,这西京城里随便捡个人都是五品以上的大官。
豪门贵族满地跑,什么侯爷王爷更是数不胜数,她一个无权无势无根基的普通人到了那地界,真要遇到什么事,那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这小小的漠城之中,老太太豁出去脸面也能护得住她,只要不是闯下了什么违法杀人的泼天大祸。
老太太还是想再劝劝自己这个恋爱脑的孙女,看起来是真对她捡来的小妻子动了真心,为此竟是不管不顾要跟着人一块儿回到西京城去。
那位再怎么说也是侯爷亲生的千金小姐,再怎么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亲缘,侯爷又能拿自家女儿如何呢?
再是有错,也是薛澄这个混账小乾元的错。
“祖母,您不必劝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薛澄本来就打算带着柳无愿到西京城治病,如今只不过恰好碰到了柳无愿身世之谜破解的这档子事。
原书里不曾发生过的剧情却在此时发生,薛澄只能当做是她穿书引起的蝴蝶效应。
毕竟剧情已经被她改变得面目全非,本该饱受渣女折磨的女主如今却还好好同她一块儿生活着,甚至两人发生了许多亲密之事。
“孙女亲自往西京走一趟,若是那位淮炀侯真想问罪,孙女一人担了便是。”
薛澄握着老太太的手,一时也颇是情真意切,她确实也有着这一方面的顾虑。
她解释道:“您也知道,人家是权贵,真想秋后算账,就算孙女留在家中,您也护不住,无非是连累着薛氏全族跟着受罪。”
“本就是孙女一人之过,又何苦拉着大家伙共沉沦呢?”
更何况她手里握着氪金返利系统,再不济到了西京城,她想想办法砸钱打通个个关节,说不准就能有人愿意为了钱出面将她保住。
而在这小小漠城之中,顶天了就一个九品县令,连到那位淮炀侯跟前回话的资格都没有。
老太太听她一番分析,也知道确实如薛澄所说,前往西京城,往好了想,说不准淮炀侯就接受了她这么个女婿。
再不济也能想办法转圜一二,留在这小小漠城之中,可能还会连累家人。
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太太心疼孙女,咬咬牙嘱咐老嬷嬷去将自己积攒了多年的家底拿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箱子,抱在怀里份量并不重,老太太先是将锁打开,开启了木箱子,里面竟然还有另外一个更小的木箱子,上面加了几重锁。
及至最后,总算将所有锁头打开,再把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的小木箱子拿出来。
里面摆放着薛家所有产业的地契、薛家仆人的身契还有不少大面额的银票。
这就是薛家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底蕴,老太太原本想着等自己快要百年的那一日将这些再分给子孙们。
当然,大部分都是为薛澄而准备的。
“孩子,这些你拿着,到了西京城,祖母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你也要好好生活,若是实在过不成,你回来祖母身边。”
老太太说到这,紧紧抓握着薛澄的双手,苍老的面庞上全是心疼和担忧,继而道:“不管如何,天塌下来了都有祖母这把老骨头去为你撑一撑。”
薛澄很是感动,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亲人朋友全都不在身边,顶着别人的身份在生活。
除了一个柳无愿,她惟一能感受到的一点真情全都来自于原主这个年迈的祖母身上。
如今见老太太为了她竟然将多年积攒的家底都拿了出来,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薛澄还是坚定地将这些东西推回去,反握住薛老太太的手,笑着道:“那祖母更得把这些都留着了,万一孙女真在那西京城里混不下去,只好灰溜溜地回来赖着祖母养。”
见老人家有些伤心,薛澄心中不忍,玩笑道:“到时祖母不会嫌弃孙女没本事吧?”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等我爪子康复了再加更吧~欠得字我都记着呢,不急嗷
第39章 不平凡的夜
◎夜很长也很短,对有情人而言,每一个夜晚都注定了不平凡。◎
和老太太将事情说了清楚,也同老太太商量着应当如何安排铺子后续事宜,老太太的意思是春和馆和书铺生意就不必交给其他人接手了,就还用着现下的这些人手。
两个铺子的掌柜都是薛澄用惯了,也最熟知薛澄运营店铺的理念,老太太会时不时便查查账本,有时间便去巡店看一看,防着有人心思不正动些手脚。
所赚取的利润老太太会替薛澄存下来,等薛澄在西京城安稳下来之后托人回家带个信,每月老太太会安排人将银票送到西京城给薛澄。
哪怕薛澄再三推辞,老太太还是坚持不管如何,这些钱或许算不上多,但西京城里求生艰难,若是薛澄坚持不肯收,老太太总是要为她担忧的。
见实在推拒不过,薛澄也只能接下老太太的好意,大抵老太太也是想着借着这样的方法确认薛澄在西京城过得好不好。
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薛澄放松了不少,回到铺子里继续忙碌。
因着要离开,这两日便打算多花些时间同这些掌柜们说一说之后的安排,毕竟也不能始终保持一成不变的运营模式。
如今这些看起来尚算得上是奇思妙想的东西,或许没两个月就会被别人给抄了去,到时候大家都是同质化的东西,比拼得就是谁家服务更好,更能留客。
所以薛澄要求两家铺子的掌柜都要在服务方面做到极致,也提前想好了一些计策,吩咐两家铺子在她离开之后都要按计划去进行。
忙忙碌碌时不觉得,等要回家时才惊觉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很少会在外面用餐,毕竟生意上也没什么需要她去应酬的地方,一般若是有事情耽搁回家晚了,她也会着人提前回去通知柳无愿一声。
今日却是忙忘了,她怕柳无愿不高兴,急急忙忙就往家里赶。
到家时发现还真如她所猜测一般,柳无愿尚未用晚饭,晚饭仍旧热在灶上,等着她回来一块儿用。
薛澄忙不迭赔着笑脸道歉,小心翼翼地抓着柳无愿袖子一角说道:“娘子,我错了~”
柳无愿并没有不高兴,捏了捏薛澄的手,踮脚凑近了薛澄闻一闻,确认她的乖小狗没有在外面胡闹,心满意足地拉着薛澄转身回去准备用饭。
多了涴晴在家,两人举止上注意许多,主要体现在柳无愿不会在早上薛澄出门前先将她信腺中的存货榨干,也不会在她刚回家的时候摁压她的信腺检查确认。
薛澄还有些不习惯,在饭桌上时不时会偷瞧柳无愿两眼,她吃补药吃习惯了,今天虽然忙碌,却也没忘了该吃药,结果就是现在光补进去了,完全没输出。
信腺鼓鼓胀胀地不大舒服,总觉得口中的标记牙痒痒的想要咬些什么东西磨一磨。
本身她就是刚结束情潮期不久,信香水平还没有恢复到特别稳定的时候,还在涴晴是个中庸,没闻到薛澄不小心溢出的一丝酸甜青柠信香。
倒是柳无愿,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耳根子却也染上一抹温热的红,悄悄瞪了薛澄一眼,借着裙摆遮掩,在桌下的脚轻轻踢了踢薛澄大腿,示意她老实一点。
薛澄赶忙在心中默念清心经,默默收起乱七八糟的绮念。
饭后有涴晴收拾,小妻妻二人分别沐浴一番,今日薛澄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焰,燥热难耐,迫不及待将自己洗香香后回到卧房里。
彼时柳无愿已经靠坐在床边将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她比薛澄要先沐浴,家中热水一般都是紧着柳无愿先用。
从第一次用柳无愿洗完后的温水沐浴,到后来她都习惯了,主要还是懒得来来回回烧水倒水,太过麻烦。
薛澄接过帕子替柳无愿继续擦着头发,口中说道:“等到了西京城,定要多买几个丫鬟仆从,不若再弄个大些的浴池?泡澡感觉会更放松些。”
柳无愿好笑地看她一眼,指了指自己,这是在跟薛澄说,薛澄同她一块儿回去,若是没什么意外,应当就是随她一块儿会淮炀侯府里住着。
薛澄眨巴眨巴着水汪汪的小狗眼,后知后觉地“喔”了一声,确实忘了这一茬,总想着两个人到了西京城先是买一座大宅子,再买些丫鬟仆从回来伺候,之后再考虑怎么赚钱这事。
现下想起来了,柳无愿本是侯府千金,回去当然是先要在侯府落脚的。
若是淮炀侯对她这个女婿不满意,麻烦事儿估计还有一大堆。
想到此,薛澄有些焦虑地问道:“那...若是侯爷不让我同你一起,也不让我同你见面...”
她说着,一脸可怜巴巴委屈屈的模样,柳无愿想了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在她想起来的记忆里,那位侯爷父亲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不管如何,这个薛澄如今是她认定好的人,无论是为了自己日后打算还是为了保住薛澄性命,这桩婚事,就算淮炀侯不同意,她都必须要所有人都认下来。
她的真实户籍自然是在西京城里,落得是淮炀侯柳涛之女,恐怕还要费心思量怎么弄到自己的籍契,同薛澄再去户籍司重新登记为妻妻关系。
柳无愿指了指床头摆放着的那套小巧字模,这套是薛澄新做的,十分精致,主要是考虑到了便携性,其实薛澄真得在方方面面都对自己照顾得十分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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