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面露期待的领居们,她痛苦闭眼,心想这就是不认真刷小红书的下场。
重新睁开眼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仔细观察了一遍这家人。
这下让她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家老大眼下青黑,眼球肿起,手放在裤子口袋边,不停摩挲着指腹。
她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轻微的烟草气息。
“东西是什么时候丢的?”她问老大妻子。
“我昨天晚上才把项链摘下来放家里,今天早上做过早饭、刷完碗之后想把项链再戴上,才发现没了。”一提这事,女人就要哭:“没良心的死小鬼,我平日里待她如待我亲女一般,有个鸡蛋还要给她吃,她却偷我的项链。”
“大师,你是不知道啊,家里现在本就捉襟见肘,我家大的不仅白天出去上工,还经常上晚工补贴家用。她说她是长姐,所以要承担家里的责任,但凭什么老二家的就躺着享福?还要偷我东西。”
老太太急了,一拍桌子,谢煜的凉茶都被她拍洒了几滴:“老大家的,怎么说话的,都是一家人,怎么这么骂人?”
“我就骂了!老太太,你偏心还不让说吗?谁结婚前不是家里的大小姐,来了你们家之后我就变老二家的老妈子了吗?”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谢煜连忙制止,“有话好好说,好好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把东西找回来。”
“你坐下。”她向这家的大姐招手,又对老太太说:“老太太,你信我,来,让你家大闺女坐下。”
老太太起身,大闺女坐下了。
谢煜:“伸手。”
她拉过对方的手,摸了摸,注意了一下手上茧的位置,不经意间问:“上了多少年工了呀?”
对方回答:“家里穷,我十五六岁就出来上工了,到今天也有八九年了。”
可她手上的茧子有新有旧,不都是老茧。
她的媳妇又开始哭:“我心疼我们家的呀,怎么老二就18岁才出来上工呢?都靠我们家的养啊。”
“唉,你也是辛苦,心疼自己老婆是人之常情。”谢煜一边应付老大媳妇,一边伸手拽了拽老大的袖口,“这衣服也挺旧了是吧,你老婆肯定想着给你换条新的。”
老大媳妇连忙点头,老大却向后缩了缩手,赔笑着说:“是啊,是啊。”
谢煜伸出两指,探入对方袖中,夹出一个小纸条,脸色一变,又狠狠地盯着她:“你也配穿新衣服?死赌鬼。”
“诺,当票。”她展开小纸条,看了一眼,又往桌上一拍,对着老大媳妇说:“你家这个染上赌瘾了,摸牌九摸得手上都有茧了,还天天上晚工呢,我看是天天出去赌钱吧。”
“你项链根本不是小孩偷的,是你家这个偷出去当了、赌钱去了,这是当票。”
老大媳妇和老太太脸色都一变,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才不敢置信地锤在自家妻子/女儿身上:“你怎么染上这个了呀?!”
家庭伦理剧又一次在谢煜面前上演,她笑眯眯地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眼看着这家人又哭又骂地抱团回了自己家。
满足地放下碗,这才脸色一白:“你们没给钱呢!钱!我算准了的!”
奈何人家已经关上门,继续开吵了,在锅碗瓢盆当当作响的声音当中,谢煜的声音显得如此无力。
她无奈以头抢桌,用额头捶了捶自己的小桌子。
群众里面不仅有坏人,还有欠她二十文的。
但幸好,围观的邻居们都看到了这一幕,原本对她这么一个年轻道人的怀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开始排队要算命了。
也有自己家不需要算命,但是算得准的道人难得,所以特地去通知自家亲戚来算的。
顾客:“大师,我们家那口子总是打我,这怎么办?”
谢煜:“家里有菜刀吧,镰刀也行,每天晚上趁你家那口子没睡着的时候,你就磨刀,一定让她听见。”
一个老太太顾客:“大师,我家这个孩子,她一直不想出去相看妻子,这怎么能行呢?结婚生子,这不是天道吗?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这孩子让什么妖怪给魇着了。”
谢煜一看那个强行被拉过来的年轻人——和自己差不多大,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还是大自己五六岁的姐姐,此时正蔫蔫地站在摊子面前,一句话也不说。
同病相怜啊。
她给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反对催婚,人人有责。
“老太太呀,你家这孩子身上有大运道,文曲星、武曲星都落在她身上,怎么能现在就成家呢?她得先立业,再成家,否则她的运道太强,克妻。”
到了最后,她甚至不只是算命,开始干起调解纠纷的活了。
“你这两家虽然是亲戚,但是当妈的给自家小孩留的两个鸡腿,你不能上来就拿走给你家女儿吃。那人家小孩吃什么?吃不到东西当然生气,虽然用热水泼你确实有点过分,但你也没烫着什么,是不是?都是些皮外伤。”
她对着一个脸被指甲划得像渔网的女人说道:“听我的,你给人家买4个鸡腿,好好地去赔罪。”
女人刚要说什么,她就预判了:“买4个!别抠抠搜搜的只买两个。”
她又转头向被抢了鸡腿的小孩说:“你呢,吃了4个鸡腿之后,也不要揪着不放了,你也说声对不起,维护自己的权益肯定没什么问题,但下手也太狠了,你们两家以后还要一起去祠堂的,不要搞得太难看了。”
一天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虽然在古代,但是依然体会到了派出所小片警调解鸡毛蒜皮、民事纠纷的生活。
而且她果然很擅长这种事情。
太阳快要落山了,又一位新的客人坐在她面前。
“*大师,我家那口子去三公主的地上当开荒佃户了,据说北边那山上不太平,还请大师给我画个符。”
谢煜熟练地在纸条上用朱砂画了个正义五角星,随后才抬起头来:“去谁家当佃户了?”
“三公主家呀,不是说她和那个摄政王订亲了吗?”
这位顾客也是个话多的人,一看谢煜不了解,就热情科普起来:
“就是那个姓沈的大人,之前打进京城里来那个,她那个驻军不是在城外北边吗?那块不少荒郊野地,还有山,都需要人开垦,现在正招人呢。”
“老实说,我们一开始也是不想去的,毕竟这个沈大人之前......”她压低声音:“被叫成恶鬼呢。谁敢去她那块儿干活?”
“但人家打出招牌来,给的钱又多,又不是给她干活,而是给咱三公主干。给三公主干活,不就等于给我们陛下干活吗?总不能把我们给害了吧。”
谢煜深吸一口气,询问了更多的细节,又把那张五角星符画好,送走了这位客人。
而后她就把摊子一收,对后面排队的人说:“咱们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不开张,我后天还会过来算,今儿个排队的人到我这儿来登记一下,后天优先给你们算。”
她收摊后,把东西往暂时居住的地方一放,打听到了威武军如今的驻地。
连夜赶路,第二天上午就到了京城北郊。
在威武军军营附近的几座小山包前,是一派热闹的景象。有几个士兵支着摊子,正在登记招募的工人、农户。
还有几个士兵在宣讲。
内容无外是‘我们这里不仅工资高,还是三公主的产业’,‘三公主肯定不可能坑你一个平头老百姓吧’这样的话。
她又买了几壶凉茶,和几个已经工作一段时间的佃户谈了话,得知了这些日子,威武军也经常有佃户们不能接受的政策,但也能够用‘这是三公主的安排’‘你还敢质疑皇家的公主吗?’这样的话来解决。
沈长胤在利用她的名头,来接管北郊的权力。
谢煜听完后默默无言,只是到附近的山头上等待着。
接近中午时分,一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军营前。
领头的那匹白马上是一个无比熟悉的人,五官清冷,面平无波,路过宣讲‘三公主’的士兵而熟视无睹。
谢煜突然发现其实沈长胤的长相有些陌生,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喜欢笑。
二公主那天与她谈话时说过,无论沈长胤如今看起来是多么的温柔,在利用她的时候都绝不会手软。
而她自己,这么努力地想要取消这门亲事,却忘记了对于沈长胤这种权力动物而言,利用她,不需要成亲后。
那位传说中的沈大人翻身下马,乌黑的发尾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度。
谢煜垂下眼睛,跳下栖身的松树,指尖捏到发白。
【作者有话说】
我们入v后是日更的,现在v前是随榜单更新的。
下次更新是周四晚上十点。
我会多写点等你们的!!!
么么么!
另:
这本有好多评论,好开心!
朋友问我看到你们夸我的时候,第一感觉是不是感动。
我冷笑一声说:当然是爽啊。
想不出比自己写得东西被你们喜欢更爽的事情了。
第13章 从xx到xx
◎来自沈长胤◎
帐内烛火昏黄,一张大长桌上铺开了无数的舆图与文书,十几名将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
沈长胤坐在桌后,用食指指腹轻敲桌面,垂眼听着下属的汇报。
下属说:“目前招募了三百二十户佃户,已开垦荒地六百亩,正在准备应对春旱。”
沈长胤:“佃户们可还遵守我们的规矩?”
下属回答:“托三公主的福,即使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农对我们颇有微词,也都乖乖照做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帐篷内的威武军士官们都站起身,沈长胤也起身向外面走去。
原来是几个农户正在对着负责管理的年轻士兵吵嚷。
一个粗眉英俊的校官向沈长胤略一点头,就往那边去了,一边走一边说:“为何如此吵闹?都在做什么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做手势,驱赶旁边看热闹的人
年轻士兵立刻向前,委屈道:“大人,是这些这城南来的新农户,不听我们的管教,不愿意检查卫生。”
农户也急眼了:“大人,我们是听说了,这里是给三公主做事才来的,求的就是个安稳。”
“现在我们还什么钱都没拿到呢,你就让我们脱衣服,还要把我们的衣服拿走,哪有这种道理?!”
且不说脱衣服羞不羞辱人这事儿,她们都是些没有自家田产的佃户,口袋里没有几个子儿,一身体面的衣服,对于她们而言,已算是极其重要的资产,怎会如此轻易让人拿走?
年轻士兵也很无奈,她只是在执行长官发下来的命令。而且她也认为,既然要这些佃户给威武军办事,那就要好好检查过之后才能安心。
双方皆有其道理,都觉得自己正确且委屈,说着说着就又要吵起来。
沈长胤身旁的一个教官怕她发怒,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就被她向下一按手掌的动作打断了发言。
沈长胤素白的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已经见过了千百次这样的场面——她确实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新的佃户入营需要脱衣服检查身上是否有跳蚤、虱子,衣服也要拿去高温烘干,防止蚊虫藏匿。
是她从建军之初就亲手定下来的规则,所有的新兵、雇佣的佃户都要走这遍流程。
只是如今京城的这些佃户为此感到惊慌而已。
沈长胤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属下解决这件事。
那个校官先稳住了佃户的情绪:“老姐姐,你都说了你是为了三公主来的了,三公主能够贪你这一套衣服吗?”
“咱们到这儿打工,是包住包吃的,万一和你住同一间屋的人身上有个跳蚤、虱子什么的,你多难受呀!”
“三公主特地吩咐咱们,让我们将心比心,把你们的食宿管理好。我们这才要给你们做检查的。”
佃户又委屈道:“俺们也是体面人家,我们自个儿肯定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作甚把我们当成乞丐那等腌臜东西对待?”
校官眼珠子一转,没有继续解释为什么要进行统一检查。
她是个经验丰富的底层老兵,从西北到京城,和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姐姐打交道很多,已经知道有的时候和这些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这些老姐姐心里能够接受的逻辑,也就那几条而已。
军垦繁忙,犯不上在这儿浪费时间。
所以她一拍大腿,直接说:
“哎哟,我的老姐姐耶,你也不想想咱们在给谁干活,三公主啊!那是何等金贵的人,嫌弃咱小老百姓一下又怎么了,只要钱给咱就可以了。”
佃户的脸色迅速转为了理解,被上等人嫌弃不够干净这种事儿她很能够理解的,甚至宽和地笑了笑:“是这个道理,咱们公主是什么身份?确实应该要仔细这些,谢谢你啊老妹儿,老姐我刚刚没有都想到这茬。”
一场风波迅速消弭于无形之中。
刚刚没有参与闹事,却一直在旁观的几个新农户也都安下心来去招募的士兵那里报到了。
沈长胤将事情的全部经过收到眼底,看见那个校官还在帮士兵们组织佃户们排队、去检查跳蚤,侧头对老金说:“这个人,我记得姓魏吧。”
老金点点头:“是的,从西北就一直跟着咱们了,脑筋也活络。”
沈长胤轻点了一下头。
老金迅速理解了沈长胤的意思:“这人确实能用,下次晋升我们会多注意点她的。”
她又感慨道:“三公主这个名头,也确实真的好用。”
沈长胤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人找到了吗?
“尚未,我们在城南发现了刻着咱们标记的银锭,正是您给三公主的那些。但是三公主应该做了多次倒手,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溯源她到底在哪里、买了什么东西。”
12/109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