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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老金单膝跪地,低着头:“是属下无能。”
“你确实无能。”沈长胤垂眼看去:“但这与谢煜无关,她终究会被抓到的,我并不担心。”
“但问题是,她在我们眼皮底下出了城,我们却不知何时、不知如何。我竟不知道,我亲自带出来的军队,已经松懈至此。”
老金的头更低了:“到了京城以后,军中姐妹们确实懈怠了。探子的管理是我的责任,是属下之错,属下领罚。”
“将功补过吧。”
沈长胤落下一子,直腰看着棋局,昂贵的香榧棋盘上线条分明,黑白棋子错落清晰。
“无论是谢煜的行踪,还是京城的动态,我都要如这个棋局一般清楚。”
“属下领命!”
老金说:“我即刻带人出城寻找三公主!”
“把前几日那个姓魏的校官也带上,分南北两个方向找寻。”
沈长胤又捏了一颗棋子,没有急着落子,只是在指尖转动:“她绝不能逃出我手。”
自那日之后,老金带着将近300名探子与士兵在京城附近找寻,大动干戈。
普通的百姓都对这个动静感到忧虑。
“哎呦,到底咋了嘛?今天又有两个官差来问咱们村里来没来生人。”
京城南郊,静水村,年近70的姜姥拄着根拐杖,快步走到村中央的大树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逃犯流窜?”
“我们村都是亲戚,哪来的生人嘛?天天烦得我连棋都没法下,早知如此,前两年我就该不当这个村长了。”
她走到树下一个石刻的象棋桌旁,拐杖戳起一阵尘土:“大玉啊,啥时候轮到我呀?”
名叫大玉的年轻人还没有回答,正和大玉下棋的一个老太就急了:“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呀?你还村长嘞。”
“将军。”年轻人挪动了一下小兵,“承惠五文钱。”
“起开起开,你输了就换我来。”姜姥一屁股坐在棋盘对面:“大玉,我最近可是看了不少名家棋谱啊。”
“老太,你都输我70文了,还名家棋谱呐。”
年轻人一抬头,赫然就是化名为姜玉的谢煜:“你这样怎么带我们老姜家发财啊?”
“臭丫头!”姜姥笑骂:“论辈分,我可是你太姨奶。”
“但论下象棋,你就是我太太太姨奶也下不过我呀。”谢煜挑了一下眉。
“少说废话,快下棋!”姜姥率先将棋盘摆好,向前挪动了一下卒。
谢煜无奈摇头,笑得露出小虎牙:“今天可不许赊账啊,一盘五文,一文都不能少。”
棋还没下完,又有年轻人从村口跑过来:“村长!又有一个官差来了,说是摄政王的部下,让我们如遇生人就一定要上报。”
姜姥正紧锁眉头、思考着要怎么救自己的象呢,听到这话,干脆怒了,一拍桌子道:“生人!生人!咱们村哪来的生人?你是生人、还是我们大玉是生人?干脆说,我是生人好了!”
“就是!”谢煜拍手表示赞同:“咱们村都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好人家,这群人也是昏了头了,来我们这儿找人!”
“还有。”她移动了一下自己的炮:“老太,将军了,给钱吧。”
姜姥一低头,一拍大腿,大喊:“这怎么回事啊?!你的炮怎么在这儿!”
谢煜笑着重新摆棋盘,视线掠过那个来传话的年轻人:“你少看我怎么走的,你要先多看自己怎么走的。”
“下棋这个事情啊,好像棋子都捏在你手里,你掌控一切呢,但你落子后,输赢是不一定的。”
京城,旧丞相府。
一粒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沈长胤望着眼前的棋局,又捏了一粒黑子,用力在手中捏着,捏到指尖失血、发白。
前来汇报的士兵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已经八日了,她们不说抓到三公主,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距离一月之约,只剩下七日了。天上地下,却好像从未有过这个人一般。
“你下去吧。”沈长胤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屏退了左右。
房间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抬眼望向窗外,院中树上,米粒般大小的花苞渐渐鼓胀起来。
她闭目。
这个院子、那个人,原都应该落在她手的。
那一颗棋子,应该按照她的想法行动的那一颗棋子,如今却脱离控制了。
她突然睁开眼,伸手将眼前的残局尽数扫尽,纷乱的棋子落在地上,四下迸溅,发出急雨一般的脆响。
自死而复生以来,她将一切事情都算尽了,原以为再不会有让她失控的事情了。
她如已经燃尽的火堆,只剩灰烬。
可如今,在余烬中摇曳着的,微小却久违的,却是......
怒火。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和好。
大半夜的,突然释放出许多新脑洞,总之先放个文名在这里,看着有意思可以点击下面的图标,去看看文案。
1.姐在暗恋狗
2.骗失忆宿敌她是我妻
3.叛逆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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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复制一下更新计划,莫跑空:
下周二更新8千(因为剧情比较连贯,为保证阅读体验,我尽量一次发出)
下周三入v,更新一万。
下周四更新6千/一万。
周五为上夹不更新。
周六晚上11点后更新。
周六上夹后,开始日更。
第15章 从翻脸到认人
◎入v公告◎
清晨,草叶被露水压弯,露水中藏着小小的、刚刚升起的太阳。
谢煜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拎着一捆猪草,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迎面遇见了一个担着两个空木桶的中年人。
“大姨挑水去啊。”她打了个招呼。
“是呢,大玉。你这么早就割完猪草了,像你这么勤快的丫头难得喽!你家表妹呢,不是她养的猪吗,怎么让你一天天伺候?”
“她在家打扫猪圈呢,也勤快的。”
谢煜和她闲聊了几句,随后道别,拎着猪草,不紧不慢地走过了好几户冒着炊烟、正在做早饭的人家,最后停在一个不小的农家院门口。
她推开柴门,将猪草往猪圈里一扔,走进堂屋,踢了踢面朝下躺在席子上装死的人:“起来把猪圈扫了,我连猪草都打完了,你怎么还不起?”
“呜呜。”地上的人爬起来,竟然是个清秀书生的样子,抱怨道:“我本来就不想养猪,我只想种地!”
“你种地种得活吗?你要是种得好,至于一车菜卖不出去一根、只能被我包圆了吗?”
谢煜给自己倒了水,就着粗陶碗的缺口喝了,冷哼一声。
这个清秀书生模样的人叫姜芳,原来是个秀才,家里也算耕读世家,但是对读书考官没有兴趣,就只想着种田。
她家两个娘亲还在的时候,还能压着她去上学,后来两人都去世了,她干脆放弃了科举,直接将一门心思都扔在了种地上。
奈何这个人种地实在是没有天赋。每年地里的粮食产量堪堪只够她一个人吃就算了,种个菜还种得菜叶子发黄、都是虫洞。
她前两天去镇上赶集的时候,一根青菜都卖不出去,被谢煜看到了。谢煜直接花钱买了那车菜,还额外给了一些银子,并且承诺会教她一个种地的窍门。
作为交易,姜芳让谢煜住在自己家里,称她是自家的表妹,最近来找她玩。
听说最近在查生人的时候,姜芳还担心谢煜会暴露,却完全没想到,谢煜比她这个内向的书生更受村子里人的欢迎。
明明就是假表妹,谢煜却偏说自己小时候来这里玩过,勾得村里不少年轻人都开始仔细回想,然后恍然大悟:“果然是你啊,咱们小时候玩得可好了。”
连村子里的老人都喜欢她,因为她和她们下象棋,长得周正又嘴甜,打猪草又麻利。
姜芳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种地啊?”
“就今天。你不是给我裁了个小本子吗?拿来。”
姜芳扔给谢煜一个用线固定的小本子,又摸了支炭笔出来递给她。
谢煜坐在桌边,用炭笔写写画画:“我写点东西,你去把猪圈打扫了,然后咱们就下地。”
姜芳应声而去。
等两人真正到了地里,谢煜让姜芳把这块地分成三乘三的9个小格子。
姜芳皱起眉头:“这是要干什么?从没有见过村里的老农这么干。”
“还有就是,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好几岁,也不像是农家长大的,你怎么会种地?”她狐疑道。
“现在才开始怀疑我会不会种地,会不会晚了点?”谢煜吐槽:“你这个防诈骗意识太薄弱了,可惜现在没有反诈App给你下载。”
“什么?”姜芳没有听懂她最后的那句话。
“没什么。我虽然没有从小种地,但我奶奶种了一辈子地,我从小就看她下田。此外,我还自有一套摸索如何侍弄*庄稼的办法。”
“而且,你还担心这个世界上有人比你种的地更差吗?”
致命一击。
姜芳乖乖地去把地分成了9个格子,回到田埂上,望着自己背来的一篓子种子,又叹气说:“但是我家的种子不好。”
她们种的是春小麦。
在这个没有农科院的时代,农家种地普遍还是自留种,姜芳也已经种了好几年的地,种子一年比一年差。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种好地?”
“宽泛地说,是科学。具体地说呢,是控制变量法。”谢煜挑眉,知道姜芳听不懂,又解释道:
“这是一块地分成的9个格子,就能确保这9个格子里面的土和太阳都是一样多的,剩下的浇水、施肥、除虫,每个格子都可以用不同的剂量。”
“等到收成的时候,你看哪个格子里的小麦长得好,你就知道该浇多少水,施多少肥了。而且你可以选这个格子里的小麦留种。”
谢煜将小本子递给姜芳,上面已经写了每个格子预计浇多少水、施多少肥:“你用这个本子好好记录一下。”
“哦——,这样啊。”姜芳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确实有道理,也不难,我以前怎么没有想起来呢?”
谢煜耸耸肩。
现代的初高中生都知道什么叫控制变量,但有的时候,古代人就是缺了这一种思维,以至于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唉。”姜芳又叹气:“不过这也挺麻烦的,要是我们在北郊多好。我听说威武军和三公主今年给农户发种子呢,据说收成会特别高,在西北都能活——那边比我们还旱呢。”
谢煜忽然抬头:“你说谁在发种子?”
“威武军,还有三公主啊。只要是北郊的农户,即使不是她们的佃户,都可以用低价去买她们的种子粮。我家好多亲戚都买了,打算种两亩试试。”
所以就是沈长胤在发种子。
整个北郊的种子,会是巨大的份额。
沈长胤能够这么轻易地就发得出来吗?
她到底要提前多久准备,才能够在西北囤够足够的种子?
谢煜垂下眼。
她又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心力,就只是给农户发种子?
谢煜抿抿嘴,正打算让姜芳开始种地,就看见田埂上远远地跑过来一个人,不停地挥着手。
仔细一看,是村里12岁的小丫:“大玉姐!芳姐!村长喊你们呢,快一点,十万火急,让你们把镰刀锄头都带上!”
“我还要去通知别的家呢,你们快点。”
“这是怎么了?”谢煜一看小丫鸭惊慌的神情,立刻直起身来,将锄头握在手里。
“抢水啦!要打起来了!”
*
急火火地赶到村头,发现确实已经聚了二三十号青壮年,还有不少人正慢慢赶过来。
再定睛一看,连还在哺乳期的女人、上了年纪的老太、十四五岁的半大丫头,也都拿着镰刀、木棍在往这里赶。
这是要干什么?!
谢煜抑制不住自己想要维.稳的冲动。
知道这是要村战。
她活在现代,自她出生后,两个村子因为要抢水而打架的事情,就已经绝迹了,但是她在警校里看到过这种案例。
两个村子可以出动几百号人打架,动用能够动用的所有武器,在20世纪,抢水村战甚至会动用土.雷和火枪。
青壮年打架,老弱病残也不会歇着,能打的打,不能打的就当后勤。
在这种抢水村战里,受重伤是正常的,甚至会死人!
春雨贵如油。尤其在北方,春耕时节的水更加珍贵,今年虽然算不上大旱,但也没有下几场雨水。
谢煜瞧着村头中央、被姜姥这个村长和几个村老围着的,正是她上午遇见的那个挑水的大姨,现在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扯破了,额头上被砸破了好几处,血流下来又凝成了血痂。
她上午去挑水,被隔壁李家庄的人给打了!回来这么一说,村里的人立即动员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让李家庄霸占了春耕时分最重要的水源。
大战一触即发。
姜芳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握着个镰刀,手抖得很。
谢煜用手肘捅捅她,让她往后躲一躲。
自己则混在队伍里,打算先跟着看看情况再说。
到了小河边,发现对面李家庄也乌泱泱来了许多人。
谢煜数了一下人头,发现双方差不多。
又看了看河里的水车——今年旱,水又少,连水车都推不动了,竹子做的涌道早已经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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