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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个嗝,抽抽噎噎地,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不敢再哭了。
沈将军冷笑一声:“不知三殿下是以何身份在管束小女的?”
“小女这伤不是因为三殿下才受的吗?这么大的伤口,三殿下不需要负责吗?”
谢煜不说话,只任由她说。
沈长胤靠在椅背上,食指从刚刚开始就无声轻点着扶手。
她等了等,还是决定开口:“沈将军,现在事态未明,也不是三殿下将你家沈小姐推出去的,就这样怪罪别人,不好吧。”
谢煜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又很快瞥开。
沈将军愣了愣,过了半晌,才勉强说:“那好,我就等着事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们再来划分责任,是非功过自会水落石出。”
“慢走不送。”
沈长胤看着沈将军将沈流枕带走,正厅里只剩下自己与谢煜二人,烛火下,两人的影子都极为浅淡。
沈长胤故作轻松:“还好吗?”
谢煜呆呆地坐在那里,反应有些迟缓:“啊,还好,我没事。”
“她怎么会救你呢?”沈长胤在谢煜的对面坐下来,试图与她对视。
可谢煜的眼睛向下望:“我也不知道,我其实不需要她救的。”
“今日纵马的人行迹是否有可疑?能够判断这个人的来历吗?”
讲到这里,谢煜抬起眼睛来,和她对视。
沈长胤怀疑沈流枕,怀疑今日是她自导自演。
谢煜知道她的怀疑。
但她没有搭话,没有做回答。
沈长胤眯了一下眼睛,神色有了些许的变化,嘴角的弧度变得很平,虚伪的温和瞬间褪去。
“你认为她怎么样?”
“还好。”
“那我看你今天对她不错。”
“我对所有人都这样,这并不奇怪。”
沈长胤:“可是你对我很奇怪。”
谢煜望向院中,望着一片浓绿的叶子,在树梢顶上微微摇晃。
她不再回答了。
心脏一节一节地沉下去,沈长胤却保持着自己的体面,声音刻意温和,没有停下发问。
“你为什么不愿意看我?”
谢煜将头转回来,“没有不愿意看你。”
“你在生我的气?”
谢煜顿了顿,“没有。”
“但是你心里有怒火。”
“没有。”谢煜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点燃火线的一星点火星,极细微。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看我?”沈长胤步步紧逼。
“你和她出去不过一个时辰,你的心意就已经动摇了吗?”
谢煜的手轻轻地颤抖。
“你是这么一个不坚定的人吗?”
“她生气了,你却不敢看我,要惩罚我吗?”
谢煜咬着牙,面上肌肉紧绷。
“你要背叛我,你后悔了,你让她的美貌蒙蔽了你的理智,以至于这么明显的阴谋都看不出来,对吗?”
“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我。”
谢煜大声:“我没有!”
“我没有被她蒙蔽!我看出来了!从她救下我的那一刻我就在怀疑她!”她直面向沈长胤,声音越来越大。
“既然如此,那你这副怪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沈长胤心头也有一股莫名的火气,声音也大起来。
谢煜沉默,瞬间偃旗息鼓,过了一会儿,还望着沈长胤的眼睛,轻声说:
“我有一点恨你。”
沈长胤甚至笑了,笑容很冷,“恨我?”
谢煜:“今天在她受伤的那一瞬间,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排查她是不是在自导自演。”
“但那群纵马者明显来自西北,不来自江南水师,让她的嫌疑大大降低了。”
沈长胤冷冷地:“你到底要说什么?”
“在发现那群人不来自江南水师的瞬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很失望。”
“我在想,这群人要是来自江南水师就好了;如果我能立刻确认是沈流枕自导自演就好了,我不想对她负任何责任,我不想让别人有任何理由将她与我捆绑在一起。”
“我想要有牵扯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我怀疑她,我用最恶毒的想法揣测她。”
谢煜的呼吸渐渐急促,似乎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她当场指出了我在怀疑她。”
“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谢煜大口地吸气:“我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我应该要更善良一点吧,如果一个人救了我,我应该勇敢地承担起责任。”
“我不应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那么去揣测别人。”
“我更不应该在发现别人无罪的时候,感到失望。”
她琥珀色的眼睛忽然变得闪烁,原来是泪水渐渐地蓄起。
在山洪里快要死掉,受伤到一只腿快要废掉,即使那样都没有落过眼泪的人,竟然在无痛无灾的时候,哭了。
沈长胤心脏几乎停跳了。
谢煜还在望着沈长胤:“你知不知道,其实在我没有私心的时候,我是最无知、最幸福的。”
“我有一点恨你,因为你让我变得不像我了。”
“我更恨你的,更让我不敢看你的是,我害怕你会因此不再喜欢我了。”
谢煜想笑,但是唇角一动,眼泪就会扑簌簌地落下来,于是她不笑了。
她只是望着沈长胤,很难过地说:“你喜欢我什么呢?”
“我自己曾经偷偷地得意过,你应当喜欢我正义、勇敢和善良。”
“这是当然的,这三个品质就像是水晶一样是剔透的,所有人都会喜欢这样的人,所有人都教导我要成为这样的人。”
正义勇敢和善良不是天生的,是需要后天努力保持的。
“在遇见你之前,我就很努力地做这样的人。”
“在发现你喜欢我之后,我甚至不感觉到意外,因为这是我坚持原则应得的。”
“如果一颗水晶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那么漂亮,那这颗水晶就理应当得到你的喜欢。”
即使她板着脸,眼泪也终于滚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
谢煜用小臂笨拙地从眼睛处划过,泪痕糊在脸上,很狼狈,一点也不优雅,不漂亮。
“可你让我变坏了。”
“你的喜欢让我变坏了,等你以后发现我变成了这样的人,你就会不再喜欢我。”
“因此,我有一点恨你。”
沈长胤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脏缓慢地恢复正常的跳动——这个器官刚刚差点因为谢煜的眼泪疼痛到罢工。
她的眼眶变得酸涩,肿胀。
脑海中最新的一个念头竟然是——小谢,怎么会在生气的时候,也只是说‘有一点’恨呢。
小谢,怎么会这么幼稚又这么惹人怜爱呢,已经是成年人了呀,成年人的世界怎么还会有关于‘正义勇敢与善良’呢。
她迟迟没有反应,谢煜倔强起来,“你想要说什么就说吧,你不用委婉地照顾我的情绪,要分手也随你的便。”
沈长胤拥抱住了她,深深地。
“我哪里也不去。”
她在她耳边说,“还记得当初你给我写的纸条吗?”
“我永远、永远、永永远远,都不会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小谢的本质其实是水晶一样的,漂亮而且易碎,只是看起来很坚硬。
因为她其实年纪不大,很多情感观、世界观都不成熟,对她而言,她的世界的原点就是做个好人,过坦荡舒服的一生。
所以经历别的困难都没问题,却在这么小的一件事情上,出现了裂痕。
第67章 从蜘蛛到赐婚
◎让那个小沈嫁与你做平妻吧◎
夏日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院中通红的石榴花。
红木正厅里,谢煜的睫毛被泪水黏成胡乱的几簇。
她的下巴抵在沈长胤的肩膀上。
耳边是对方的承诺:“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骗人的。
她吸吸鼻子,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永远。
初夏的时节,两人抱在一起很快就热了起来。
即使是畏寒的沈长胤,也在拥抱了几分钟后试图拉开距离。
谢煜一把将她按回去,手按在对方的后颈。
才抱了几分钟就不抱了。
沈长胤果然在骗她。
直到两人额头上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才松开,将沈长胤往前方推了推。
挤了挤眼睛,将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重新变清晰,她严肃而认真地说:
“如果我变成一只企鹅,你还喜欢我吗?”
这是个生死攸关的大问题,沈长胤思考了一会儿,谨慎地问:“企鹅是什么?”
谢煜字斟句酌:“企鹅是一种生活在雪地里的走地鸡,但是会潜水捕食。”
“这样。”沈长胤点点头,很是学到了新知识,“如果你变成了企鹅,我给你买天底下最好最新鲜的鱼。”
“如果我变成了一条小鱼呢?”谢煜又问。
“我就请工匠打造一个小小的鱼缸,每天把你放进去,带在身边。”
谢煜不满地看着她:“鱼也需要足够大的活动空间,否则会发育畸形,心情抑郁。”
“非常抱歉。”沈长胤从善如流,“我请工匠打造一个足够大的鱼缸,种上小型莲花,放到马车上,方便你出行。”
谢煜勉强满意,追问:“那如果我变成了一只虫子呢?”
沈长胤迟疑了,“什么虫子?”
谢煜抿了一下嘴:“蜘蛛。”
沈长胤:“……”
她是怕虫的,而且很怕蜘蛛。
“小谢……”
她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谢煜挤眼泪。
豆大的泪水像不要钱一样,沿着脸颊线弯弯地流下来。
沈长胤:“……我会让你趴在我的肩膀上织网。”
谢煜满意了,抬起脸,刚想擦眼泪,就想起来小红书上的话。
原本‘如果我变成了企鹅,你还爱不爱我’这个话题就是在小红书上流行的,很多人都拿来去问自己的家长,得到很暖心的回答。
但后来有人指出,‘你问变成了企鹅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去问变成了同性恋’。
谢煜下意识地说:“那如果我变成了女同呢?”
话音刚落,望着沈长胤疑惑的神情,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全是女同。
那没事了,搞女同天经地义。
眼泪用不上了,她伸手擦干净脸,头发都哭乱了,她用手指压下去。
沈长胤却突然说:“那你呢?”
“我什么?”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哭红的脸有一层番茄粉,谢煜压头发的手顿住了,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天看地。
她不回答。
沈长胤心下微叹,却只是伸出手:“过来,我给你把头发理好。”
谢煜吭哧吭哧地站到她面前,弯下膝盖扎马步,让她给自己梳头发。
扎好了头发,沈长胤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今天你要干什么?要和我去北郊军营玩吗?”
谢煜直起身,直摆手:“不去,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玩得开心。”沈长胤点点头。
送她出了门,谢煜自己回到了后院书房,抽出那张只有四个字“致沈长胤”的纸。
摊开。
磨墨。
提笔。
写不出来。
收拾书房。
重新坐下。
写不出来。
喝水,吃点心。
点心碎屑掉到纸上,留下一个油斑。
换一张纸。
写不出来。
月升日落,天黑了。
沈长胤从北郊回来,喊她一起去吃饭。
吃完饭在院子里散步。
坐回书桌前。
写不出来。
发誓写不出来不上床睡觉。
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被夜里小花儿这只坏狗的喊声吵醒。
发现口水流到了纸上。
又换一张。
天亮了。
竹扫帚扑簌簌扫地的声音隔窗响起。
谢煜放下笔,起身,拉起书桌前窗户卷帘。
三四个侍女正在院中洒扫,小花儿围着她们打转,碍手碍脚。
石榴花忽然落下来一朵。
老金急匆匆地带着一沓文件从院门口进来。
谢煜的视线跟随她的身影,直到听见沈长胤打开堂屋正门的声音响起。
她转身去了堂屋。
老金看见她,“昨日那几人都已经被关押到大理寺了,都说自己来自西北。”
“咱们的人亲自去查,也都查不到江南那里。”
她们并不指望一下子就能定论这群人来自江南水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那么蠢,这群人明面上的身份肯定是与江南水师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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