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中,宴凌舟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不行,我好像陷在了泥地里,没法动。”
在他面前,天空是十分诡异的蓝紫色,巨大的摩天轮亮着灯,在他的眼前缓缓转动。
小丑拿着一大捆气球,每一个气球,都是米老鼠的大头。
大摆锤呼地一声向他冲来,险险掠过他的头顶,海盗船和旋转木马都倾斜了,却各自运行顺畅。
心中有莫名的感觉在流窜,像是电流,却是扎人的,带着诡异的玫瑰花茶的味道。
“宴凌舟,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林怡的声音好像很遥远,从天空中飘散下来。
“难受,我好像被困在这里了,我永远都出不去。”
他的脸上现出痛苦的挣扎。
“好,别怕,我们跳过这一段,说说你那天开心的记忆。”
“开心……”宴凌舟的表情变得平和,渐渐地露出一个微笑,“幼儿园放学了,我站在门前,阳光很温暖,好多小朋友排着队站在门前,必须有家长刷卡才能把他们领走。”
“双双来了,她今天穿了粉色的公主裙,外面还套了一件浅紫色的羽绒服,很漂亮。一见到我,她就向我冲过来。”
“我抱着她回到车上,司机说,要先去个地方。”
眼前的画面突然转换,宴凌舟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男孩。
一辆巨大的卡车,向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吸卡顿,心脏在剧烈跳动,他颤抖着手,将那枚小球放在鼻端。
微甜的果香流经鼻腔,如同一双双小手,温柔地按摩着他的神经,让他慢慢镇定下来。
他没有去看林怡,只是挣扎着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温阮的对话框。
手滑了好几次,他才把信息发送出去:
[宝贝,我好想你。]
温阮几乎秒回:
[我也想你。]
第66章
林怡一直等到他的表情完全恢复正常, 才松了口气。
“今早先暂停一下,有突破是好事,我们也不用急于一时。”
她示意宴凌舟重新躺回躺椅, 语气轻松:“聊聊?”
宴凌舟长长舒出一口气, 闭眼在躺椅上, 把刚才脑海中的景象又过了一遍,才皱眉道:“我的记忆,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林怡的声音却很轻松:“记忆彼此相连,就像是梦境一样。而我们的大脑, 很多时候, 也会主动对过去的记忆进行加工。并不是所有的记忆都合情合理,这个你无须烦恼。”
“嗯, ”宴凌舟微微点头,“其实……我没去过游乐场。”
“怎么会?”林怡笑了,“要是温阮,我还能努力理解一下,放在你身上, 有点说不过去哦。”
宴家的孙子, 就算是要专门给自己造一个游乐场都不过分吧,怎么可能没去过?
宴凌舟却突然睁开眼,十分感兴趣地问:“温阮也没去过游乐场吗?”
林怡啼笑皆非:“你这什么关注点!现在说你呢,不要把话题扯到温阮身上!”
宴凌舟却不说话,眼睛依然盯在林怡身上。
“好好好, 我告诉你。”林怡拿他没办法。
“温阮小时候有先心,你应该也知道。”林怡也轻松地靠上沙发,“他妈妈就是心外医生,这种事情看得多了, 凭她的专业判断,温阮的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大部分都可以治愈,所以就一直观察着,没做手术。”
“你也知道,先心患者身体一般都比较弱,不能参与剧烈的体力活动,游乐场里那些忽上忽下的刺激项目就更别说了。”
“按照温阮的身体条件,他妈妈原本以为,学龄前就能完全长好,什么都不耽误。但那孩子吧,营养可能都长到心眼上去了,一直拖到十一岁都没长好,把他妈妈愁的,差点怀疑自己的专业素养,想回学校去重读。”
虽然气氛根本不合适,但宴凌舟还是笑了出来。
“感觉上,这才是温阮的样子,你永远都不知道他的下一个反应是什么,但你又很安心,因为他一直都在。”
“诶对,你总结得太好了。”林怡也跟着他笑,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温阮的父亲确诊渐冻症,病程发展得很快,只几个月时间,就开始出现四肢麻痹。温阮妈妈疯了一样地联系各地名医,最后还是温阮爸爸坚决喊停,说不去住院,好好生活。我们都没想到,最支持爸爸这一决定的,竟然是温阮。他向妈妈提出,休学一年,陪伴父亲,之后他会加倍努力学习。”
“原来是这样。”宴凌舟的脸色变得凝重。
“这其实是个很大胆的决定,让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和一个身躯日渐衰弱的大人出门旅行,其实冒着很大的风险。你怎么想?”
林怡挑眉看向宴凌舟:“如果你在这件事里拥有发言权,你会说什么?”
宴凌舟沉思几秒:“如果是我,我会尊重他们的选择,但找人暗中跟着他们,只是默默保护,不打扰他们每天的行动。”
“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还真是适合和他们相处。”
林怡瞪了他一眼:“昭然还真的就这么做了。当时我在花城进修,也去跟过一段,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他们的旅程,无忧无虑,全然投入。”
“嗯,”这一点宴凌舟感受很深,“我想他一定暗暗做好了准备,在事情发生时,就活在当下。”
“是啊,上次昭然还提到,温阮现在是你们搏击队的理疗师,他的手艺可都是那个时候学的,那一年他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把父亲照顾得很好。”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温阮爸爸去世后,昭然再次提出先心手术的问题,却发现在这特别的一年里,温阮的心脏已经长好了。”
就像宇宙终于找到了平衡,让他先学会怎样用破碎的心去爱,再明白如何用完整的心去怀念。
治疗室里沉默了很久,直到宴凌舟睁开眼睛,对林怡说:“我们再试一次。”
今天温阮有点忙,除了队里的工作,汪执居然还找来了他的广告团队,说是大赛要求配合宣传,所以干脆拍个备赛VLOG。
这本来没什么,拍摄的主角也是队里的几个骨干。除了哥斯拉他们为了拍摄又去紧急洗了个澡还吹了头发,结果被石骁一顿骂以外,温阮感觉,自己只需要坐在角落里吃瓜就好。
直到……那位看起来有点暴躁的导演,被小软糖狠狠抓了一把后,顺着猫咪的目光,发现了坐在不远处的温阮。
漂亮的少年屈膝坐在观众席上,腿上斜斜放着平板,手中的电子笔轻落,认真记下信息。
在他身边,小小的无人机像只静谧的鸟,静静悬浮在他身边不远处,大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
阳光透过高高的天窗,被玻璃滤成光柱,斜照在这一人一机上。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起舞,为这幅画面添上动态的注脚。
光与影在此刻达成微妙的平衡,科技与人性完美交融,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古典油画,却又带着未来般的静谧感。
正在拍摄的那段内容一结束,导演立刻找来汪执,朝着温阮努努嘴:“队里有这么好的资源不用,你到底怎么想的?”
汪执眼底闪光,脸上却为难:“这是人家A大的宝贝,可不是我能调动的,人家石教练虎视眈眈护着呢。”
“那不行!”导演求才若渴,“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有这么个宝贝而不用,这片子我没法拍。”
在导演的强烈要求下,温阮被安排到了显眼的位置,参与vlog的拍摄。
“现在才知道,演员真的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我再也不骂那些演戏脸僵的演员了,我今天也快要僵了。”
晚上视频聊天的时候,温阮一副能量耗尽的模样。
“那不一样,”宴凌舟的手指轻轻攥了攥,很想去摸摸他皱起的眉心,“娱乐圈的那些人是自愿站在镜头下的,那就必须有专业素养。”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温阮:“哪里僵啊,我看挺好,活泼又可爱。”
“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小软糖呢。”温阮皱皱鼻子,突然眨了眨眼,“我们之间差着几个时区啊?跟我聊天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宴凌舟云淡风轻地摇头,心中快速计算完毕:“没事,我和你差了11个小时,你那边10点,这边是早上11点……我们在等一个重要的谈判对象,但对方的航班误点,大约要下午才能到。”
“哦,”温阮乖乖巧巧地回答,“那我先去洗个澡,你不知道,那个导演要求特别严,大灯一遍一遍地照在身上,把我都照出了好多汗,难受死了。”
他说着就要挂断,却又顿了顿,把手机放在支架上。
凑近屏幕,他轻轻说:“我不挂,给你看。”
宴凌舟的呼吸猛地一紧,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画面中的人。
看他脱掉身上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内里的奶白色针织打底,又看他缓缓解开牛仔裤的扣子,却突然一抬头,跑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传来,浴室门拉开一条缝,那件针织和牛仔裤一起飞了出来,啪嗒一声搭在镜头前的椅背上,占据了屏幕,又缓缓下滑。
接着,浴室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宴凌舟正要问怎么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白色针织衫后面人影一晃,温阮又跑了出来。
镜头被遮挡,只能看到人影的晃动,似乎是拉开衣柜抽屉,从里面找了睡衣出来。
宴凌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屏幕,几乎是连眼都舍不得眨,直直盯着针织衫后,透出的长腿轮廓。
重力终于开始发挥它原有的用途,针织衫缓缓地、缓缓地滑下椅背,而与此同时,温阮也拿好了换洗衣物。
身影在镜头前一闪,消失在浴室门后。
宴凌舟叹了口气。
他今天其实很累。
早上有所突破,林怡十分惊喜,但只有宴凌舟知道,是温阮救了他。
在没顶的湖水中,唯一能拯救他的,是温阮的味道。
那只小球,他在手心里捏了一整天,味道都变得淡了,却舍不得回房间来再拿一个。
他怕他忍不住,会直接冲出酒店,冲回A市,冲进搏击基地,去把他抱在怀里。
宴凌舟发了一会儿呆,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赤霞珠,仰头喝下大半杯,又倒了半杯,靠坐在床头。
十分钟不到,浴室门再度开启,热腾腾的蒸汽中,温阮穿着睡衣跑了出来。
“我洗完了!”他开心地宣布,白皙的脸颊上有被热水蒸起的红晕。
重回桌前,他拿起手机,微微睁大了眼。
“诶,你换地方啦?”
他看着屏幕里的宴凌舟,此刻他将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微微泛红的喉结和一点点锁骨,半靠不靠地歪在床头。
嘴唇略有反光,温阮的目光缓缓挪向那只红酒杯,又挪了回来。
心立刻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他小声问:“你……你回酒店了?”
宴凌舟笑了一下:“宝贝,我本来就在酒店,只是从套房外到了套房里而已。”
不知道怎么的,温阮看着那个笑容,突然有点紧张:“那,那你不工作了?”
“嗯,”宴凌舟点点头,“今天的谈判取消,我给员工们放假了,你想聊多久都可以。”
取消了?
温阮有点忐忑,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聊天吧。
应该不会。
他轻轻咬了咬嘴唇。
没见到宴凌舟的时候,觉得有好多话要对他说,可真的准备好了,面对屏幕,他又有点不知该说什么的感觉。
好在宴凌舟为他解了围:“你刚才说拍VLOG,是汪执找来的人吧。趁我不在就挖墙脚,等我回去了好好教训他。”
这醋劲儿……温阮抿了抿嘴唇:“石老师说了,让我参与得加钱,找他们要出场费。”
“难得石骁灵光了一次,”宴凌舟点点头,“不说他了,这套睡衣穿着舒服吗?”
“挺软,是你放在我衣柜里的?”温阮晃了晃手臂,“就是这里有一根带子……”
他费劲地转着身,从身后揪过一段衣带。
带子的位置在后衣摆,看起来像是一截兔子的小尾巴。
他扭着身子问:“这是干什么的?”
宴凌舟突然笑了一下,拿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你拉一拉试试。”
温阮有些疑惑,难道这还是钢铁侠的变形盔甲,拉一拉就能起变化?
虽然宴凌舟身上的专利可能也不比钢铁侠少,但这么想还是太科幻了点。
心里有点跃跃欲试,他歪了歪脑袋,真的用力拉了一下。
也不知道那件衣服是怎么设计的,这么用力一拽,后背沿着脊梁骨,像是有什么自上而下,轻轻拂过皮肤。像是过了一道电是的,引起一连串的麻痒。
而那件衣服,竟然就那么……散开了。
说是散开,似乎形容得不太准确,更像是,花朵开放时的那种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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