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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打斗时还算稳健的步伐,此刻已然变得踉跄。
维安一手捂着右肩的枪伤,斜倚着墙面朝近在视线范围之内的帝国临时基地挪去。
捡完玉石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临时基地的秦渊,早早就等候在基地大门口翘首以盼。
从秦渊的视角望过去,只见拐角处的维安身形不稳紧贴着墙面,凡是他走过的路都在墙面上擦出道道血痕。
几个跨步上前一看,鲜血染红维安颤抖的指尖,好像止不住似得从指缝间溢出。
维安一望见秦渊的身影,强撑的意志力瞬间崩塌,双膝一软沿着墙面滑坐在地。
“少爷?!”
疾冲接过少年的秦渊握上维安的手臂,这一摸才发现他的衣袖全数湿透,不摸不要紧,一摸发现全是血迹。
维安的冷汗早已布满全身,失血过多导致他唇色苍白,面上没有一丝血气。
出去不过半天就沾了半身的血迹,一指宽的创口划在维安的肩上,差点让秦渊的心脏跳出胸腔。
仅存的意识让维安嘴唇微微蠕动,但他的声音弱得几乎微不可察,秦渊只有紧凑在他的唇边才能勉强听见。
“我......身上有点冷。”
发冷对于失血过多的人可不是个好兆头,秦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倒流。
加上上次的训练晕倒,维安一直不断在刷新他的惊恐程度。
少年的鲜血刺痛他的双目,秦渊抱着维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面色阴鸷回过头朝门口的士兵怒吼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二少爷找医生过来!”
“我家少爷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驻守在临时基地大门口的北境军团士兵一发现维安的情况不对劲,着急忙慌上报给雷哲。
星云端一接通,士兵惊慌道:“上校!二少爷在基地门口出事了!”
“你说谁出事了?!”视讯那头的雷哲听到这个消息惊得立马从指挥椅上跳起来,“快快快,医务兵现在在哪!”
雷哲的喊叫透过星云端传出:“斯渊你小子待那别乱动!医务兵马上到!”
病床轮毂的滚动声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一路从门口延伸至基地医院。
看见维安身体止不住发颤在病床上蹭出更多的血迹,医生一个人都快按不住他挣扎的动作。
“二少爷失敬。”
“来人按住他!”
维安弓起身侧躺在病床上,医生用力掰开他死命捂着右肩的手,弯下腰仔细检查伤口。
手指轻轻探查伤口边缘,肌肉的紧张与肿胀,以及伤口边缘呈现出焦黑的痕迹,医生心中顿时了然。
“是电磁枪伤,目测无子弹残留迹象。”
医生立刻做出判断,转头对医务兵说道:“需进行清创和缝合,准备手术尽快止血!“
手术室外紧张的氛围在众人间弥漫,静谧的走廊上秦渊和雷哲焦急地站在门口,他们面上均是一致的紧绷。
秦渊满手的血迹来不及清洗,他根本没有心情在门口坐下,只能无力地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
无论走到何处,秦渊的眼睛始终不离手术室的门,恨不得能透过厚重的大门看到里面的一切。
每一分、每一秒都恍若度过了一个世纪,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唇缝抿成一条直线,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颤抖的掌心处混合得分不清是谁的血。
小少爷不可以出事......绝对......不可以。
秦渊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焦躁,饶是雷哲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阴沉的面孔,愣是暗自感到心惊。
秦渊很清楚军人流血受伤就跟家常便饭一样,他本该对此习以为常而不是如此惊慌失措,然而每次遇上维安的事情他都无法像以往一般冷静以对。
在踏入军校的那一刻哪有军人不用鲜血捍卫领土,这一点他们心照不宣。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他却希望小少爷可以不用上战场。
在联邦的时候他一直自诩可以做到大公无私,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有私心。
就在秦渊脑中乱成一团、其中紧绷的弦岌岌可危快要绷断的关键之时,手术室大门的齿轮转动和病床的轮毂滚动骤然拉回他纷乱的思绪。
在麻药的作用下维安依然昏睡着被推出手术室,面上再一次戴上氧气面罩。
哮喘患者本就存在气道阻塞的问题,失血过多有机率对心肺功能造成负担,并加重呼吸困难的症状。
医生眉头紧锁说道:“这里是联邦与帝国交界处的偏远星系,医疗器械不足、星球制氧设备落后,空气中氧气含量稀薄,二少爷是先天性哮喘患者,在病情稳定之后需尽快送回首都星。“
“失血导致他体内血容量减少,可能导致血氧水平下降加重哮喘症状,严重甚至会引起呼吸衰竭。”
医生仔细叮嘱秦渊:”哮喘患者较于常人更容易受到感染,不排除病情进一步恶化的可能性,请呃......注意后续的照护情况。“
话说他应该叫这个满脸阴沉的男人什么?
二少爷身上有沾染他信息素的气味,但他可没听说过北境什么时候多了个驸马?!
第50章 冷脸伺候
迷失星域帝国临时基地, 北境军团专属病房。
秦渊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垂眸捕捉到维安轻微颤动的眼睑。
他直言拆穿维安:“医生已经走了,少爷就不要再装睡了。”
在秦渊的眼神凝视下, 病床上的维安默默将被角盖到脸上,一整个蒙住头,期间还不小心扯到右肩的伤口, 看得秦渊眼神又暗了一分。
底下声音闷闷透着心虚:“雷哲上校,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受伤的事汇报给我哥?”
雷哲双臂抱胸, 斜倚着墙面说道:“二少爷,连您在皇家军校训练晕倒的事, 您前脚刚晕倒、后脚领主大人就接到通报了。“
”您别躲了, 我估摸着你哥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不出几日领主大人和艾文少将就杀过来了。”
听到维尔森和艾文不日即将抵达迷失星域, 维安惊得一把掀开被子,捂着右肩坐起。
接连的动作惹得维安眉头紧皱,右臂忍不住发颤。
一旁的秦渊再也看不下去,起身侧坐在床上熟练将维安按进怀里,揽上他的腰, 握住他的手, 丝毫没分半点目光给在墙上靠着、目瞪口呆的雷哲。
“诶不是, 你小子......你!”
秦渊过于亲昵的举动令雷哲差点原地石化, 他磕磕绊绊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二少爷您, 您和他是......"
雷哲的眼神不断在维安和秦渊之间横扫, 试图找出一点他们关系不熟的证据。
维安享受着秦渊这个人工靠垫, 和雷哲满脸天塌了的表情完全相反,他一脸不以为意地说道:“斯渊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晴天霹雳的消息击中雷哲:天!里德快点来救他——
他要怎么向领主大人交代二少爷复学不到一年,就要被死alpha拐跑了?!
这间专属病房里好像自动被划分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一边是雷哲一人在风中凌乱,独自消化突如其来的消息;另一边病床上维安和秦渊毫不避讳得小动作不断。
维安往被子里缩了缩,他求救似得巴巴望着秦渊:“哥哥和嫂嫂要来了怎么办,我哥骂我的时候你可要帮忙拦住他。“
“少爷,上次我已经帮你接过领主大人的视讯了,这次我无能为力。”
手臂上是尽量放松的肌肉只为让少年躺得更舒服,但秦渊面上依旧端得冷酷。
就在维安揪着被角不知如何是好时,「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雷哲打开门只见一个小女孩从门缝间探出头。
维安抬眸一瞥有些怔住:是之前的小女孩,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
对上维安眼中的疑惑,诺拉整理了下裙摆学着大人的模样向维安行礼,她说出父亲教给她的说辞。
脆生生的稚嫩童音在病房内响起:“二少爷,诺拉是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维安朝雷哲颔首,雷哲便允许小女孩进到病房内并轻轻带上了门。
见病房内只剩下三个人,诺拉也没有刚才那般拘谨,直接趴到病床边仰头望着维安。
“漂亮哥哥,我叫诺拉。”
“嗯,我叫维安。”维安问道,“你一个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和爸爸一起来的,不过他们只让我一个人进来。”诺拉如实说道,“我说找一个银发紫眸、肩上有紫色花纹的哥哥,他们说找「二少爷」要通知北境军团。”
诺拉一本正经复制驻守士兵的话,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惹得维安有些发笑。
听到小女孩来找他的目的是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维安正色道:“你也都看到了「二少爷」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你的报答。”
诺拉苦恼地皱起脸,低头绞着裙边似乎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救你只是因为我刚好看见、恰好愿意,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
“但爸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维安伸手摸了下诺拉的头发:“你好好珍惜这条命,就不妄我今天救你一命。”
诺拉的眼里顿时闪过一抹希冀,她连连点头答应:“那我和漂亮哥哥拉勾勾~”
“好。”
秦渊瞥了一眼诺拉,扶着维安腰间的手轻微收紧,他对面前牵连维安受伤的小女孩生不出多少柔情。
正事讲完了,诺拉狠狠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渊突然出声:“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的声音冷漠,话里的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少年转头瞪了男人一眼,秦渊才压下怒气、愤愤侧过头不去看他们。
“你别理他,他不是在对你发火。”
诺拉直接被秦渊周遭的杀气吓傻在原地,完全不亚于受到星盗追杀时的恐惧再次爬上心头。
维安出声转移诺拉的注意力:“你喜欢麻花辫吗?”
“哥哥你......是要帮我绑吗?”
眼看维安又要活动他受伤的肩膀,秦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骨。
“少爷,还是我来吧。”
“没事。”维安轻拍了下秦渊的手背。
他手上动作娴熟,发丝在他手中来回交织,不多时一条麻花辫便成型了。
维安将辫子轻搭在诺拉肩头,轻声说道:“去找你爸爸吧。”
关门的声音响起,维安直接往秦渊身上一靠,他眼睛微闭,全身顿时放松下来。
“她还小能知道什么,何必跟个小孩子置气。”
秦渊将维安搂得更紧,感受着少年贴在自己颈间的温度。
如果不是小女孩主动上门探视刚好被他撞见,他都不会知道维安受伤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里,秦渊心底燃烧的怒意更甚。
维安心知对方一直反复叮嘱自己不要逞强、要保护好自己,这次他受伤他感觉得到秦渊一直在忍着不对自己发脾气。
“从理性上来说,一道伤换一条命很值得,但你放心我不是一个爱心泛滥的烂好人,没有想当救世主的圣母情结。”
“少爷不必跟我解释。”秦渊冷硬打断维安的话,“你没有做错,在那种情况下换成是我,我的选择也会和你一样。”
男人满身的寒意根本遮掩不住,就差当场直接逼问:既然少爷不乐于助人,又为什么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维安抿了下唇,放在被子上的手握成拳,他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诺拉就和我当年摔下楼梯的时候差不多大,区别是我已经在疼痛中过了很多年,但她还没有。”
“纵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救她。”
维安直视秦渊的眼睛说道:“当年我也曾经期盼过有奇迹发生,小时候的无能为力一次就够了。”
他是在救她,也是在救小时候的自己。
哪怕再微不可见的希冀,都足以令即将跌入深渊的人获得救赎。
当年的他没能等来心软的神从天而降,但他希望别人可以比他幸运。
下一秒,秦渊直接低头用嘴堵住维安企图据理力争的话语。
“唔......嗯。”
强势的入侵肆意卷走唇齿间的空气,无法闭合的下颌渐生酸意,后仰的脖颈遭大手紧捏。
喘息的间隙维安的话音断断续续:“你别......等一下。“
不成句的话很快就堙灭在男人的掠夺中。
唇瓣分开的时候维安骤然吃痛,发出「嘶」得一声。
“你没事咬我做什么。”
维安轻抿着下唇角的破口,这会他倒是十分娇气抱怨道:”都把我弄疼了。“
少年的嗔怪男人不予理会,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维安几乎没有见过秦渊对他冷言冷语。
他心下不禁感到有些委屈,若是放在平时秦渊早就来哄他了。
秦渊反问道:”少爷不是不怕痛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维安的肩膀上比划。
”肩膀上划开一道巴掌长的口子愣是可以一声不吭,怎么会连区区一个吻都受不住。“
“那这也不是你咬我的理由吧。”维安撇了撇嘴继续说道,“我都已经够可怜了你还欺负我。”
他拿起被子捂住大半张脸,声音穿透被子偷偷抱怨道:“你可真不是人。”
秦渊冷笑一声:“我要是不做人,少爷现在还能好好在这里坐着跟我狡辩?”
男人骤然拉进和少年之间的距离,手按上维安的后颈逼他和自己眼神对视。
”维安,是我太纵容你了吗,导致你误认为我是个任你戏弄的好人?“
“我本想多心疼你一点......”
秦渊抬手轻轻抚摸维安的脸颊,拇指抹过少年的下唇,眼神幽暗地说道:”但少爷若是不怕疼的话,以后有你哭的时候还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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