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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云捧住刚刚倒的热水,冰凉的指尖被杯壁烫红,热气从茶水里翻腾出,扑在他眉眼间,将他漂亮的眼尾拖红。
秘书控制不住想到网上那些视频。
视频里,这双眼里失去焦距,溢满泪珠,苍白的皮肤薄得一吻就泛红,即使再极力自持,却仍被拖入无底的情/欲里。痴心的一张脸,滚下泪珠千百堆。
对面那个人……真的是陶总吗?
“你在想什么?”青年的声音响起。
秘书猛然回过神,为自己的联想羞愧得满脸涨红,扭头去拿水壶,不敢再看林在云。
半晌,才说了一句:“只是觉得,林总和陶总以前应该关系不错。”
秘书知道这话容易被误解,又找补:“这么多年校友,很少见。”
林在云又轻轻应了一声,却完全没有听他说了什么,兀自出神。
秘书忽然见他脸色一白,在床边翻了一番,声音有点仓皇:“我的手表呢?”
“什么手表?”
他踉跄起身,脸上霎时有了冷汗,却还是极力推开想拦住他的秘书。
秘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刚走到门口,双腿就一软,整个人滑倒下来,额头抵着墙,勉强撑住身体。
“林公子!”
秘书明白他恐怕弄丢了什么东西,也顾不得给总裁报信,先将他扶起来道:“没事,你说那块表长什么样子?我现在叫人去帮你找。”
苦劝不住,秘书只得扶他下楼。
什么手表比身体还重要,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
“这个霍总可以放心,三院的医疗水平在A市首屈一指。林公子如果有什……”
霍遥山静静听着,目光忽然一滞。
6号楼外,秘书搀着青年,外面还在下雪,周围漆黑不见五指,头顶的天空反而明净如洗。
他从还亮着灯的楼里慢慢走出来,每一步好像都很艰难,没走出两步,就垂着头缓了口气,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尽褪。
连灯光都格外怜爱他,即使他出了楼,那明亮的光仍依恋追着他,在他脚下拖出细长的阴影。
霍遥山走出刘医生伞下,大步走了过去。
秘书一抬头,就对上总裁冰寒的面容,心中一紧:“霍总……”
青年身体一僵,挣开他的手,若无其事地慢慢站直,脸上表情平静。
霍遥山见他面色雪白,脱下大衣,披在他身上,系紧,心中一阵发涩,终于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绷紧脸不说话,摆明无可奉告。
霍遥山垂眸看着他,见他看都不愿意看自己,才慢慢松开手,退开两步。
“送他上去。”
秘书明显感觉到霍总语调极冷,似乎在责怪他的失职,只能辩解:“林公子找不到……”
林在云骤然伸手,轻轻拉住秘书的手臂。
——是制止的动作。
没有多大力气,但已经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秘书看着他惨白的侧颊,再次迟疑地对上总裁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落了东西,可能是在车上。”
“胡闹。”
霍遥山神色冷下来,但还是皱眉道:“什么东西?让老吴去找。”
林在云眼睫颤了下,漠然道:“没什么。”
霍遥山皱眉的神情渐渐变了,从他抗拒的语调里,觉察出异样,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看向旁边的秘书。
秘书飞快低头,但还是瞥了下他的手腕。
林在云垂着眼。
“这个吗?”霍遥山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表,在医院的灯光下,表盘的细钻熠熠生辉,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林在云眼睫重重颤抖了一下,终于看向霍遥山,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微笑道:“送出去的礼物,霍总要收回?”
霍遥山望着他的脸,渐渐皱紧了眉,眼底情愫翻涌,哑声道:“我是怕你看了心情不好。”
他在他面前一向没有秘密,咖啡的口味,或者对旧情人的态度,霍遥山全盘知悉,不给他留一点余地。
哪怕隔了千里,他想念他,霍遥山都知道,一次次出现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
其实他根本没想过重拾旧爱,他只是舍不得,这块表是霍遥山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他教他应付诡谲的商战,给他底气去面对奸滑的董事,在他滑雪的时候松手让他跌倒,又紧紧抱住他,不让他就此痛醒,不让他逃走。
事到如今,又这样一副心痛的样子叫他难过。
林在云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有比陶率更可恨的人,现在才知道,他错了。
接过表,林在云手指慢慢攥紧。
秘书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却听重重的一声响。
精美的表盘摔碎在医院门口的水泥地上,玻璃护罩一下子四分五裂。
鲜红的宝石滚了出来,像一颗血红的泪,滚落在雪地里。
“你真的太了解我。”林在云微微笑了。
“你的东西,的确让我恶心。”
第16章 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16)
霍遥山侧头看着地上碎片,一时没说话,像被扇了一耳光。
秘书噤若寒蝉,从未见过霍总被人这样甩脸色,难免担心他比平日更不近人情。
但他脸上表情没有意外,只慢慢看了林在云一眼,才说:“既然看见了会痛苦,何必还要找。”
林在云仿佛解了气,带一丝冷笑:“我的东西,就是砸了,也好过被别人处置。”
“何况,”他说:“这和霍总又有什么关系?路上随便谁,霍总都要管他高不高兴?”
霍遥山听着,并不说话。他少有辩不出的时候。
即使以前他总说“我辩不过你”“我总输给你”,可那并不是他真认了输,他那副笑的样子,林在云知道,他是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看待,不想和他计较。
现在,他好像真的也不理解他自己在做什么,林在云这样一问,他果真答不上来。
过了会,霍遥山说:“随你。”
又说:“也好,”他终于笑道:“这块表本来是想叫你高兴,如今失去价值,还能一掷解气,不枉费我挑选的用心。”
林在云好像不愿意听,转开脸,往医院外面走,却被霍遥山伸手拦住。
“你去哪里?”
他抓得这样紧,比第一次吻他时还用力。那一次霍遥山根本不怕他走,甚至有意表现轻松,一派“你不愿意尽可以推开我”的架势。
那么高明也只有一次,偏偏那么一次,林在云上了他的当。
林在云想挣开,他却抓得更紧,又问了一遍:“你不在医院待着,还要去哪里?”
林在云便不挣脱了,转脸看着他,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先一步预料到林在云要说什么,罕见流露迟疑。
他的表情,令林在云沉默了一下,可还是冷冷开口:“我不走,难道还要等你再想好计划,再给我一次教训?”
霍遥山料到他要说,即使神情完全僵硬下来,却依旧道:“我还没手眼通天到在医院算计你。等医生检查完,你要走,我不会管。”
秘书也劝道:“林公子,回病房吧。”
林在云笑道:“你还真是为了我好。”
霍遥山定定看着他:“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发网上的视频。”
他还是笑,用疑问的语气道:“霍总,你一辈子有一句真心话吗?”
“有时候我也真的佩服你,”林在云说:“谎话能把自己也骗过。”
霍遥山没有表情地听着,半晌,微笑道:“也好,看来你恨透了我,再想忘记我都不能。”
他一连说了两个也好,似乎什么都无所谓,却不放手。
远处的车忽开了车灯,雪白的一长条光,在雪地和黑夜中间撕裂,显得格外冷。
林在云看他的表情也极冷,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缓缓道:“我恨的人太多了,轮不到你。”
又说:“松手。”
霍遥山顺从地松开了他。
林在云没想到这一次这么容易,却听他轻声说:“没有我点头,你真的能走吗?”
话说出口,霍遥山看到林在云的脸色变了。他平静地说:“看来林公子知道答案。”
“这样有意思吗,霍遥山?”林在云气白了脸:“为什么?就因为八年前那个玩笑,你丢人了是不是?”
他显然得不到回答,可还是看着霍遥山又问:“如今你如数奉还,还不够吗?”
霍遥山笑笑:“你以为我记恨八年前的事?”
他没这么想。
可他要什么,要到什么程度才够。现在,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我觉得有意思,”霍遥山看着青年,一字一句说:“林公子,看你现在的样子,我觉得很有意思。你看过自己现在有多憔悴吗,你没被人耍过吧?”
“陶率事事顺着你,跟你的一条狗一样,忽然被狗咬了,你恼羞成怒了?”他微微笑着,一开始失控的表情已经完全收敛起来。
“这时候八年前的爱慕者又找上你,这下完了,你又信了另一个人渣。”
霍遥山哈哈笑道:“我没教你吗?涨进跌出会被杀得片甲不留,你既然已经上当,现在跑,来得及吗?”
霍遥山从秘书手里接过伞,替他打开,挡住外面的雪,抓住他的肩,推着他往里走。
“送林公子上楼。”
秘书:“好的,霍总。”
霍遥山注意到林在云站定不走,笑着“嗯?”了声,意外一般道:“看来林公子舍不得离开霍某。”
林在云被他说得咬牙,却还是背对着他定定站着,慢慢说:“你是不是恨我?”
他看不到霍遥山的表情,只觉得空气变安静,连远处那辆车点火开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是因为八年前的事,”林在云轻轻说:“但是你恨我,你一开始就恨我,是不是?”
没有等到霍遥山的回答,他就在秘书搀扶下,慢慢走向电梯。
进了电梯,他转过头,终于看到霍遥山的神情。
霍遥山站在原地,楼下明亮的灯光把他的脸也照得分外明亮,他最擅长用微笑来掩饰喜怒,但那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在云微微一笑,不必等他回答,就全明白了。
“用爱来报复人,你比陶率还无能一点。”他轻声说:“你没被人爱过吗?”
电梯门一合,看不到霍遥山的脸了。
秘书提起的一口气差点下不来,心有余悸,他真是服了林公子。
不管这两人有什么官司,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总裁这么哑口无言。
“林公子,你好好休息吧,”他叹了口气:“霍总一言九鼎,既然他说了只要你在医院做完检查,没有问题就可以走,肯定不会食言。”
系统:【宿主别生气,等到我们积分够了就跑路qwq】
林在云:【生气?(∩_∩)为什么生气啊,小霍不想监视我了,把监视器都拿走了,好心劝我在医院调理身体,还被我骂一顿,我比较担心他被气死】
秘书看着林在云睡着,才轻手轻脚关上门,下了楼。
霍遥山坐在临时休息室里,正在听电话,见他进来,亦没什么表情。
秘书便在边上等。
电话里道:“遥山,你说的这些我是真不知道。老实说,我都没想到你和小率阴了林氏集团。”
霍遥山淡淡道:“舅舅还在想那晚的事?”
电话里叹了口气:“遥山啊,我真没想到你会怀疑舅舅。要我说,说不定是林家人自己发出去的,你瞧瞧,这不就让我们舅侄离心了吗?”
霍遥山脸上流露一丝嘲讽似的冷笑,语气却仍旧平静:“我那天喝多了,您别放在心上。”
电话里又说了几句,才道:“舅舅为人怎么样,你最清楚。林家当年窃取霍氏集团机密,害得霍氏资金链断裂,这样的阴险小人,什么做不出来?不过小林不知道以前的事,你就放了他吧。”
霍遥山语气淡淡:“舅舅还有事吗?”
那边无言,只好又劝了两句,挂断电话。
秘书全程当自己聋了,等霍遥山收起电话,抬眼看来,他才尽职尽责地将林公子之前的表现一一汇报。
“然后,我让林公子把表的样子告诉我,他还是坚持要去找,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带他下来。”
秘书脸色严肃,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找补。
也不知霍遥山听没听出他的辩解,只平淡嗯了一声,道:“你这两天不用回恒云,照顾好他。工资按三倍开。走我的账。”
秘书咳了一声,一脸幸不辱命:“好的,霍总。”
至于总裁表面平静,桌子都快被抓裂了这种事,身为一个秘书,当然是装看不到。
他不愧是被恒云招进去的人才,在医院的两天,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林在云,寸步不离,还肩负着盯梢的任务。
林在云被他烦的要命,看到他就想到他老板。
尤其是今天,陶率打来电话时,他简直掩饰不住满脸试图偷听的表情。
林在云干脆把电话放在桌上,让他一起听,说道:“你要一字一句汇报给霍遥山?”
然后就接通了电话。
秘书赧然脸红,但脚跟生根了一样牢牢站住,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一阵沉默后,陶率道:“看来我不先开口,你是跟我无话可说的。就像我不打电话来,你也不会联系我。”
林在云坐在病床边,翻一份项目计划书,道:“你不是拉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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