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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云垂着眼:“如果弘光得到林氏集团,在国内的商业版图又将扩大,对恒云又有什么好处?”
“我想霍先生既然还愿意谈,便是林氏还有什么值得看中的东西。我已全盘托出,想不出更好的条件。烦请霍先生点拨。”
霍遥山但笑,并不说话,静静听他一口气说完一席话,仿佛又透过这番话,完全看透他的势单力孤。
半晌,才说:“八年前,霍某才中了林公子的计,纵使有意相帮,总也放心不下。”
青年终于是绕不下去圈子,瞪圆眼睛,扬起脸:“你到底——”
霍遥山亦终于受不了他的天真,手抓着栏杆,俯下身,吻上他还想说话的唇。
阳台的门早早被霍遥山关上,没人能窥见这一角风光。
霍遥山身体还半靠着阑干,吻下来只是又快又急,却不多用力,只要林在云有一点反抗,还能推开他。
冷了的风灌进领口里,青年寒颤了一下。
他要的谜底终于揭晓答案。
霍遥山吻了好久还不够,松开抓着阑干的手,想握住他肩膀。
不等霍遥山吻深,林在云终于退后了一步,侧开了头。
他衣领凌乱,只剩一张白而冷的脸,在昏暗的阳台上,静静对着霍遥山。身后面酒宴的光,些微漏出来,照开他脚下一小块地方。
霍遥山好整以暇,看着他擦拭嘴唇,微微一笑:“我不强迫人。”
林在云嘴唇动了一下,几乎要气笑了。
他明知道他没有反对的退路,偏偏还要如此这般强调一番,彰显他的正人君子之地。
“我有要求。”林在云咬了下牙,还是说了出来。
霍遥山终于露出今晚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眉眼也舒展开来:“我喜欢你的坦诚。”
林在云快速冷静下来,权衡了董事会的情况,缓缓说:“我要你做林氏股东,并以六个亿买下股权。保留原有部门。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会把钱还给你,当然,到时你依然享有分红。”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抬眸去看霍遥山,却见对方也在看他。
霍遥山或许也只有这点好处,谈正事的时候,他从不打断,总这样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林在云稍稍多了几分信心。
霍遥山还没表态,阳台的门被人拉开。
几个人正要走进来,看到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霍遥山先一步直起身,脸上又是那副温和绅士的微笑了,冲林在云示意了下,就走了进去。
林在云跟着回到酒宴,站在阳台附近的一个小桌边,还有些茫然,侍从在边上喊了他好几声,都未得到回应。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左右的人走来。
“林公子,我是霍总的秘书。”
林在云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戒备又惘然的脸。
那人不由得笑了。
青年此时实在好像被骗身骗心,还没得到什么实质性保证,眼里带着不明显的抵触,又有点可怜的模样。
“霍总要回恒云开个会,没来得及和林公子详谈,实在抱歉。”这人文质彬彬地解释。
林在云没说信与不信,只道:“无所谓。”
一个吻而已,倒显得他放不下。
那人明白他的顾虑,笑笑:“这个酒局,霍总本也不打算来参加的,所以才走得匆忙。”
“17:35的会,这会儿去,霍总恐怕都晚到了。实是拖不得了,没有办法才走。”
林在云听他解释得详细,将信将疑:“这个酒局很重要?”
那人又一笑:“不重要,大约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才非来一趟不可。”
不等林在云再问,他就拿出一张名片,并一张公益电影的试映邀请,递给林在云。
林在云接过,脑子里却忍不住划过网上流行的那句话。
——男人要是约你看电影,就是想花100块搂肩搭背抱腰摸腿,甚至想第一面就睡你。
这试映更好,大约是主办方有意讨好霍遥山,想让恒云捧个场。连100块都不必出。
林在云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笑了下,才道:“好。”
对方踌躇了一下,才又微微笑道:“林公子方便给我一张名片吗?”
林在云摸了摸口袋,没带名片,不禁赧然。
对方倒放松下来:“我是霍总新任秘书,姓李,林公子叫我老李就好。只要手机号,或者email。”
他笑着叹了口气:“我还没见霍总为谁来参加这种酒宴过。是我自己想留个林公子的联系方式,万一以后用得上。”
林在云便将email报给了他。
至于他说的话,林在云并不全信。
这种话就像是“多亏您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多半是客套。
但他到底年轻,也难免不为这样的话微微动容。
回到家,林在云就往楼上走。
他先翻找出股权书,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都堆到边上,坐在毯上,怔看了半晌书桌上的相框。
那是他童年时为数不多的一张照片,保留到现在,照片上,父母抱着他,笑容温和。
系统:【呜呜呜呜QWQ,怎么这个世界的好人这么少,我本来还以为霍遥山是个大善人,错付了!】
林在云一乐:“这还不善,我顶多在这个世界待两年。林氏还不是要丢给他,起死回生什么的……为了显得我很有骨气。”
系统:【……】宿主刚刚看起来45?忧伤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林在云从书桌上薅下来一包果粒小零食,撕开袋子,漫不经心道:“六个亿买个烂摊子,霍总大气。”
系统:【你刚刚不会是在看这个吧?】
林在云:“……不然我该看什么?”
继母的便宜弟弟勉强还算懂事,知道自己闹腾,还偷偷分一袋零食过来。
“扣扣。”敲门声响起。
林在云光速收好零食,又45?仰望天空忧伤表情,开始整理收拾。
衣柜也开着,显然是挑过几件衣服,但都不满意,扔在床上。
女人敲完,才打开门,见屋里这番情景,目光很快落在他手中的股权书上。
她脸上没了昨天的温和,没什么表情:“我听陶率说,你还是没同意把股份卖给他。”
林在云低着头,将合同和几张证明文件收好。
“是,”他平静地说:“我不太能同意弘光的方案。”
女人望了他一会儿,才轻笑:“小云,你在不愿什么?觉得是陶率逼死了你爸吗?”
“和这个没关系。”
“那就是觉得陶率背叛了你们俩的感情?”她说:“你还小,把爱情看得比天都大。你爸当初不让你和他交往,你不听他的,现在,你也不愿意听我的。”
林在云抿了抿唇,半晌才说:“没有。我只是觉得弘光没有重视这次的收购,林氏如果卖给他,可能就真的分崩离析了。”
女人冷静地说:“你觉得林氏现在还能挽救?钱都被你爸扔进南山那个地里了,他害了多少人,多少人的钱都跟他一起被套牢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小云,你以为是陶率害死了他?是他畏罪,怕被老朋友们找麻烦,更怕牵累你,才一跳了之。他简直是个蠢货。”
“他要是死了倒还好,现在却不肯死,成了个植物人,睡在天价的icu里,死都要拖着你,耗着你。你还能供他多少天?他但凡有良心,早该死了。”
林在云抬起头。
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儿子。他脸色发白,母亲早逝,父亲自杀,家中破产,被情人算计,人生接连的打击,令他喘不过气,但他还一直表现得尽量平静。
直到此时,他才流露出不能再听下去的神色。
“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些。”
女人道:“我给了你几天时间想清楚,可惜你都用来守着那个蠢货。你就把我当成是陶率的说客,肯不肯卖?”
林在云攥紧股权书:“你和弟弟不也有股份?他就这么急不可耐?”
“我和你弟弟的股份,不够陶率买下林氏。”
“我想再和恒云谈谈,”林在云垂眼,他坐在书桌下,脸上表情被阴影罩住,总算松口:“谈不拢,就卖给陶率。”
女人沉默半顷,点了点头,重新掩上门:“好吧。”
林在云终于泄力,靠在书桌边,盯着床上散乱的衣服发怔。
门外面,小男孩又在哭,没有人哄他,整个夜晚,静得如同充满消毒水的医院,那一个个死去的瞬间。
即使霍遥山老谋深算,未必真想帮他,他也只能去试试。
他甚至怕霍遥山不给他这个上当的机会。
陶率逼得这样紧,难怪霍遥山吃定了他不敢翻脸。
好在第二天,李秘书就驱车来了林家楼下。
林在云拉开二楼窗帘,隔着窗户,看到后座隐隐约约那个身影。
霍遥山坐在那里,应该是在看杂志或者报纸。
他下了楼,李秘书替他拉开后车门,并没有给他选择座位的余地。
他只好坐在了霍遥山旁边。
霍遥山这才从报纸上抬起眼,侧头看了看他,唇角微微一翘。
“霍总笑什么?”
第4章 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4)
“霍总笑什么?”
林在云领教过这人绕圈子的厉害,干脆直截了当问道。
霍遥山含笑说:“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李秘书他自作主张。可我也想不到,林公子竟没意见。”
说的是上车的事,李秘书径直拉开后车座的门,没让林在云坐副驾驶,有意让他们两个坐一处。
林在云道:“我应有什么意见?”
霍遥山将经济时报一合,倒真认认真真想了半刻,才道:“按我印象,即使不当面拉下脸,也要自己坐去副驾驶,给霍某一个下马威。”
林在云:【听起来好爽,我前面十几年就是这么过的吗】
系统忿忿:【这都是应该的!】
林在云平静说:“既然有求于人,坐在哪里都没有区别。”
霍遥山笑起来,终于收起报纸。
“我很喜欢你的聪明,”他以那样高高在上的笑望着林在云,“但很多人不爱听真话。”
林在云神色坦然,直接拆穿他的文字游戏:“比方说,你更希望听到,因为我私心里也想和你坐在一起,才默许了不反对?”
林在云:【得加钱,我现在人设是为了家业屈服的高傲阔少,甜言蜜语是另外的加钱O_o】
霍遥山却摇摇头:“不,我喜欢你的坦诚。我们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我帮你解决林氏的问题,你向我出售林氏的股份和你本人的一部分价值。”
林在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霍遥山这里,总步步被动,以至于不得不谨慎。霍遥山不是偶像剧里仁慈的救星,亦从不掩饰其作为商人贪婪傲慢的本性。
霍遥山又露出略带戏谑的笑:“所以你领口别的这只胸针,实在多此一举。”
那明晃晃的戏谑里,没有一丝旧情残存的意味,仅是看到可笑的事,不吝嘲弄的神气。
林在云一下子攥住领口的胸针,险些想直接扯下来丢出窗外。但最终,还是慢慢摘下放进了口袋里。
那是八年前,霍遥山送他的礼物。
昨夜,他一边侥幸着对方或许记不清,又一边带着复杂心绪,将这个胸针盒翻了出来。
想不到,竟成了今日霍遥山发难的藉口。
“霍总很记仇,”他半带点报复,半是自暴自弃,“既然如此,怎么不直接拒绝我的要求?”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今日又精心打扮,日光下,瓷白的面孔似白玉无瑕,日照生温。
此刻被逼到死路里,发起难来,全无道理可讲,发火反而像势弱,有点儿纸醉金迷江南的柔软。
不论是谁铁石心肠,只消望他一眼,总还不能十分难为他。熟悉他的人,大都深知这点,绝不与他正面交锋。
霍遥山靠在后座上,闭上眼:“我为什么要拒绝?”
林在云侧头冷冷看他,要听他说出个什么解释来。
他分明闭着眼睛,却仿佛感觉到了林在云的目光,唇角翘起来,眉头轻扬,心情大好的模样。
“我本来还担心呢,”他语调温柔起来:“怕你这八年长进了不少。想不到,林公子还是这么天真。”
林在云之前光是知道陶率无耻,却想不到,还有人比陶率无耻百倍。
听到他呼吸不平静,像在暗暗闷气,霍遥山睁开眼,又一笑。
“难道,你以为我是余情未了,才再三试探,等着你回心转意,为钱向我投怀送抱?”
林在云哑口无言,他未必没有过这样的暗想,只是霍遥山说得太龌龊。
他不肯被这般戏弄,吸了口气,道:“你现在想反悔?”
霍遥山微微一笑,跟着睁开了眼,静悄悄地望着他,看得他不禁率先移开眼。
霍遥山目光忽又柔情下来,口中说的话却恶毒无比。
“我为何要反悔?我为什么要拒绝你?你愚弄了我,八年来,没有一天悔改。”
“我回国,你不畏惧,不怕我报复,还敢在落难后找上我,要我帮忙。我若再不抓住这个时机,难道真成了正人君子?”
林在云听得明白,心里泛冷:“你要报复?”
霍遥山仍是那样笑的神气,温和的面目下,透出慢条斯理的险恶:“你欠我的不止这一点,我要慢慢清算。”
车子飞快驶过华茂大街,隔着鳞次栉比的高楼,隐隐能看到弘光大厦的面貌。
霍遥山嘱咐下,李秘书先开车到了林氏集团楼下。
林在云下车时,犹豫了片刻。霍遥山已先一步下去,替他开了车门,绅士地扶住车顶,防止他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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