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还在计算中,数据太庞大,要等本世界结束再发放。】
林在云正在点头呢,身后面,有人开口:“你要点杯波旁吗?”
男孩顿了顿,在点酒机前抬起头,露出毫无阴霾的笑脸:“要喔,肮脏的大人,我还没有成年,打炮请等我几年。”
男人望着他,没有打断他的话,等他说完,才说:“好。”
男孩大呼小叫:“你竟然真的有这么肮脏的思想,逃兵。”
许洵将光脑换来的零钱塞进去,点了两杯酒。
“我的确做过一次逃兵。”
林在云鄙视道:“白费我们缴的钱,请你快快洗心革面。”
“好,这一次不会了。”他说。
两罐冰波旁被点酒机吐了出来。
“要来找你,是我答应的。”
波旁酒被男孩打开,气泡咕嘟咕嘟涌出来,辛辣的酒气浮动。他好奇地看向这个狼狈到浑身血污的男人,流露出怀疑。
——这年头,兵荒马乱,战区精神失常的人不少。
“我没有时间和你做精神检查,我爱你,”许洵说:“我只能给你留下去分化学校的钱。你会遇到豺狼虎豹,我不能阻止这一切发生。但不要对未来失去信心。”
不要因为看不到转机,就此放弃性命。
男孩晃了晃罐子里的冰块:“要多久呢?这是交易吗?”
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些狡黠的笑意:“真可怕,你还真的要等我长大啊?”
“不是交易,是约定。十年。”那人说:“十年后,我一定来找你。”
这么精确的数字,让林在云哑然无言,半晌小声说:“……其实,再三年就可以。”
许洵取出剩下的钱,和一个信封。
“十年后,将这个信封交给你爱上的第二个人。在此之前,不要打开它。”
林在云接过钱和信封,低头看了会儿,终究什么也没有问,明亮的婴儿蓝眼睛注视着许洵。
他笑了笑,“妈妈说早恋的话,会被人骗。”
“你妈妈说得对,”青年说:“所以我在未来等你。”
还有太多的话要叮嘱,可是已经没有时间。
他没有信过命运,但是现在,许洵会用前面翻覆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再求上天,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挫折,这个男孩真的能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林在云微微笑了:“放心,我才不会做违背约定的逃兵。但是,你真的会等我长大吗?我怕十年之后,你根本不会出现。”
大人都很会撒谎,他的时间很宝贵。他才不要为了一罐酒,一笔钱,浪费十年的光阴,去赌一个约定成真。
许洵静静看着他。
贫民区的灰尘中,头顶阴云沉沉,阴天昏天黑地里面,两人对视。
那些曾经觉得重不可逾的信仰,要改变世界,要推翻琼斯,要执政,要起兵,要重建这个正在腐败的世界。即使是他自己,如果要阻挡这燃尽天下的野望,也要死在枪口之下。
……都成灰烟消散。
“会。”
“已经没有任何理想,值得我向命运交出你。”
如果世界上真有气运这种东西,就用他一生政变跌宕成功的运气,再去换一次胜利,这个胜利的名字,就叫做长相厮守。
林在云将波旁酒罐放在一边,对空气轻声说:“好吧,我下注了。”
赤脚医生溜达过来:“小鬼,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还不躲去安全区?”
他扯扯嘴角,道:“医生酱,请问现在是谁在打仗呢?”
“打仗?”赤脚医生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我们只是穷,但是爱好和平。不要乌鸦嘴。”
林在云将喝空的酒罐扔出去,被街边的垃圾桶机器人精准接住。
执政官考虑得真周密,准备和他一起去赌一个未来。
唯独没有考虑到,经过这么多次回溯,事事俱面目全非,所有的时间线搅乱成一团。
执政官亲手改写的一次次结局,早就把原本的天命都打乱了。越想改变,却事与愿违。
天纵奇才,政变的奇迹……
在梭/哈命运之前,建议任务目标先祈祷自己没变成一个傻子,还能继续走上既定的道路。
系统:【宿主干什么?这不是去分化学校的路】
林在云烦躁地抓抓头发:【……找一下这个时间线的许洵,给他送本《政变百科全书》。】
【宿主不玩了?】系统早就看出来了,宿主在这里卡bug刷积分!时间越长加班费越多,穷怕了的宿主简直恐怖,逮着许洵薅加班积分。
【不玩了,】林在云漫不经心,【……人家那么努力,再死多不礼貌。你去帮帮忙】
系统:【^ ^】
【我没有心软哦】
系统老老实实:【噢,不过不用我去帮忙。任务目标不是放弃政变,也没有变成傻子,他的命运,也没有被磨灭得泯然众人,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之所以没有政变,是因为人家已经把第七区和白惡星执政权都拿下,就等你去帝政厅选婿了。】
林在云:“你刚才怎么不说?”
【^ ^总是觉得宿主宝宝冷冷的,难得看到有点不一样】
林在云笑笑:“怕任务玩脱了而已。既然这样……”
他捏着手里的星币,假装天真:“我就放心上学去啦。”
系统:【……】什么嘛,装好好学习的宿主是屑。明明重复的时间点他都在系统空间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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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情果然如许洵所说。
这个男孩进入帝政厅,来不及施展他的宏图抱负,便彻底陷入泥沼,被皇帝永久标记。
绝望里,他冥冥中想起来许洵的话,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他一直记得。
即使这样囿于尘网,他一定守信,不让那个人等空。
任由别人觉得他轻浮,林在云知道,再等等,他就要去约好的那个未来了。
……
帝政厅外雪地里,执政官听到了雪地靴的声音,一步步走来。
他回过头,看到那个轻浮的男孩。
“你是不是忘了,”林在云说:“你得把我带走。”
许洵一笑:“怎么会,我在等你。”
林在云望着他的眉目,笑起来和十年前有些不一样,仿佛已经忘了那一年的承诺。
但是林在云知道他也没有忘。
他违背了妈妈,真的下注赌了一局。原来,他也在等着他。
“一定等了很久吧?”有十年那么久。
许洵脱下大衣,披在他的身上,温声说:“我的荣幸。”
也就五分钟而已,不久。男孩不出来的话,他都打算直接回第七区去了。
第45章 被引诱的夏娃(18)
当死期如约而至, 林在云还是紧紧扶着门,身体紧绷,不愿松手。
身后面, 执政官握着一根雪茄,雪茄的火光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有一片空寂。
“去吧, ”许洵说:“回中央星。”
“好。”林在云听到自己说。
有一瞬间,他真希望自己真的够愚蠢, 永远看不穿许洵的阴谋。
就像某本小说里那样,女主角沉浸在幸福的婚姻中, 傻傻地和男主角修成正果, 上婚车的时候,她才若有所失, 抬起头,远远去看日光底下滚烫的柏油路。少年时代已像夕阳西下般远去,所有人各奔前程,傻瓜却相信爱情,走入坟墓。
——至少那样, 他是幸福的。
林在云仍旧倚着门不动。
他在等, 等许洵一句话, 哪怕是一句谎言, 只要一句“我爱你”。
哪怕这趟婚车的终点, 永远也到不了, 只要这旅程中稍纵即逝的满足, 他还能维持住高兴的神采。
许洵终于开口了:“小云……我真庆幸。”
林在云心头微动,又听到他低声说:“还好,我们相处时间那么短, 短到还没有爱上对方。”
警卫星外,起了薄雾。雾气冷冷的,一直侵进林在云心底,他竟然笑了笑:“是啊。”
林在云慢慢松开手,往外面头也不回地走。
在学校里,机械保养他学得最好,那些零件,他曾亲手摸过千遍万遍,从无错漏。
其实他猜得到车上一定有问题。这辆车不会被其他人启动,因为这是专为他准备的礼物。
林在云在军团长的呼喊中,弯下腰,进了悬浮车。车窗外,发亮的星轨如同缎带,正指引他去往死亡。
最后关头,许洵又反了悔……他等了那么久,从天真到绝望,终于兜兜转转有结果。可是他不要了,他不要这份死前幡然醒悟的爱。
从贫民区到中央区,当初他逃不出帝政厅,却偏要反叛一回,向命运下赌注,输个头破血流。再保有最后一点尊严,林在云不想再回头,去拿庄家施舍的筹码。
他是输光了的赌徒,再回头去,让庄家庆幸他身上还有利可图。他自己都会羞惭。
黑暗里面,林在云沉默着,一双婴儿蓝的眼睛直直望着宇宙的漆黑,他要望见什么,他是否忘记了什么事。
这一生太短,他还没真正品尝过青春美好,爱情热忱,以至于死到临头,可堪回忆的,只有一双碧绿眼睛。
电视剧拍到这里,真命天子就该临危不惧,勇闯虎穴,救下危难中的公主。
可惜那是虚构情节。
悬浮车里都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林在云却不肯闭眼睛,他要用这最后短短几瞬,再去回想,再去想这一生。
究竟值得吗。
“正在经过K90星……”
“正在经过K901小行星带……”
在悬浮车即将驶入中央星领空前,剧烈的撞击传来,火星四溅,竟生生逼停。
两辆车相撞的下一秒,前方星轨骤然断裂,地动山摇的爆炸火光烧亮整片轨道。
爆炸余烬中,祁醒喘息急促,来不及去细想,他快速跳下去,抓住悬浮车的轨杆,探进彻底碎裂的玻璃窗,不顾林在云的表情,任由碎片刮裂伤口,他重重吻下去。
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膛里迸出来,顺着这个吻,让林在云也听到,他心跳如鼓。
如果不是他追着他们跑来附近,如果他没赶上……
如果他没有打开那个信封,看到那句未卜先知的提醒。
他吻的这么深,林在云也任他吻,从来没有这样顺从,Alpha炽烈的信息素试探着,勾上Omega。
林在云终于说:“祁醒。”
他屏住呼吸,临时停靠的空间站空气稀薄,激烈的吻后,除了心跳急促,只剩强烈缺氧的窒息感。
“什么?”他轻声问,手指轻轻握住Omega雪白的发丝,借此确认对方脖颈脉搏温度。
之前那些一刀两断绝情的话,祁醒不愿意再去想。
就算林在云是利用他,从来不爱他。他当时那么生气,从第七区一走了之,回到中央星,却还是惦记着这个可恨的Omega。
可能这就是所谓孽缘。既然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爱上这个人,那他再也不退避。
林在云从刚才开始发凉的身体渐渐回温。
又轻轻喊了一声:“祁醒。”
“嗯。”
林在云还是那种犹疑的眼神,静静望着祁醒,中间好像隔了几个世纪,才终于见到对方。
那世纪末的洪水末日后,还不敢相信他竟劫后余生。
“祁醒。”他又喊了一声,少年还是应了,紧紧攥着他的手,脉搏乱在一起,分不清是谁跳动这样急切。
大起大落原来没有悲喜交加,只觉得脑子空白,如被冷风吹了一夜,视线还是模糊的,看不清周围漆黑,只有面前这个人越来越清晰。
林在云再开口的时候,还是那样连名带姓地确认:“祁醒?”
祁醒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是我啊。”
他困在悬浮车狭窄的黑暗里,透过眼前这张脸,渐渐能看清楚周围。
整条星轨那么安静,亮起的灯全灭掉,只剩下视杆细胞作用,让他看穿眼前的漆黑。原来电视剧里不是骗人,真的会有人赴汤蹈火排除万难,在悬崖边千钧一发抓住他。
许洵不在的日子,他看了那么多三流的狗血剧情,到今天才相信。
“你去哪里了,”林在云终于反应过来,侧开脸,不让他吻了,“怎么现在来……”
他们也没有分别多久,他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怎么现在才来,十年前怎么不是这个人,等他为别人荡气回肠生死相许后已经死了心,这个人却偏要拉起他,不结束人生,再往前面走。
祁醒也不辩解,说:“我在找你。现在才找到。”
隔了一会儿,祁醒脑子清醒了,忽道:“是谁。”
是谁让你送命。
林在云不说话,他便明白了,也不再问,低下头说:“你现在要去哪里?”
Omega冲他微微笑了下,半晌,做坏事前难为情一样,压低了声音。“帮帮我吧,总不能让人知道,我还活着。”
祁醒的脸隐在黑暗里面,翠绿的眼睛也看不清晰,始终没有笑意。
“你倒痴心。”
哪怕是隐姓埋名,也要给许洵留条生的退路。要说不愱恨,祁醒还做不到那么大度。
林在云说:“我没那么无私,全是私心。”
祁醒的手指慢慢摸到了他的腺体,那里冰凉凉的,没有一丝动情的温度。他雪白的头发都往外面长,有点刺手。
听别人说,这是叛逆的标志。可是这个Omega好像一直准备着,做执政官的听话花瓶。
到现在,才听林在云微笑着说:“殿下,我不能回帝政厅,再去求你父亲帮我,对付我的上个丈夫。那太惭愧,我也不如你天潢贵胄,那么有魄力,连议员也敢打。好吧,我也不想报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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