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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地跟陆压说:“人,他们很大方。”
孔宣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张明天的车票,是玉先生安排给他们的。
陆压一看就明白:“……这是明着赶我们走。”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上山捉偷猎,动了别人的小蛋糕。”
孔宣:?
人类社会规则太多,孔雀大王面露疑惑:“偷猎?什么算偷猎?”
“小蛋糕又是什么?好吃吗?”
这很馋嘴了。
陆压将一条游到手边的虎鲛拎起:“哝,等人把这些列为保护动物,我们的行为就算偷猎了。”
陆压这次过来,也是想看看到底有谁按捺不住,是敌是友总要拉出来看看。
不过真算起来,陆压似乎也没资格管别人。
他自己也吃,和那些需要妖物灵宝续命的老妖怪也没什么区别。
陆压眉头压低,那一瞬间他的眉眼好似融入了浓重的阴影,似嘲讽似讥笑。
他五官冷淡愁绪,隽秀的眉眼惯常冷凝一片,眉心无意识蹙起,显露出难以消减的凉薄冷峻。
别人看到他,只会被他身上的冷意所蛰,看不清他柔和清俊的好皮相。
唯独孔宣。
孔宣一把捧起陆压的脸,陆压坐在池边,孔宣就俯下身,光落在他的头顶将他的边缘模糊得漆黑泛光,唯有那双张扬狭长的眼睛直直地与陆压对视。
陆压愣了一下,就听孔宣指责他:“陆雀雀,你很奇怪。”
陆压:?
“陆雀雀是什么?”
“陆鸦鸦。”孔宣从善如流改口。
陆压:?
他眉宇间的不赞同与不理解几乎化为实质性的疑惑,狐疑地向后仰头,一脸莫名。
孔宣咳嗽一声,摆摆手示意不要在乎这点小事:“重点不是这个!陆小鸟你知道的吧。”
他双手交叠,一脸神秘地低下头,深沉地将手放在鼻子底下,低沉地说:“我不是人。”
陆压有一瞬间失语。
在“孔宣自己骂自己”和“这么快就自曝了不抢救一下吗”之中徘徊不定。
孔宣完全不抢救,他非常自豪地宣布:“是的,我是孔雀大王!”
是超级漂亮,世界上第一只绿孔雀!
如果现在是原型,他现在的尾羽一定是高高翘起,甚至恨不得开个屏向陆压展示嘚瑟一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小鸟?
漂亮的孔雀大王理直气壮地说:“你也是小鸟。”
“小鸟的事,怎么能叫是偷?”
他们是光明正大,是理所应当,是大自然的馈赠!
“……”
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陆压有一瞬间被孔宣唬住了,但很快,他冷静反驳:“不对,从我的体检报告以及各项数据来说,我是人,不是鸟。”
“哦~”孔宣眨巴眼睛,意味不明地拉长语调:“真的吗?”
“陆雀雀,那你身上的绒毛是怎么回事?”
陆压面不改色:“吃妖怪长出来的,就像是长出三条胳膊四条腿一样。”
“陆鸦鸦,那你身上的妖纹呢?”
陆压睁眼说瞎话:“纹的,年轻时不懂事,影响考公务员。”
“……陆小鸟,你很不诚实。”
陆压虚心谦让:“没有没有,不及大王。”
……
无论孔宣怎么指出,陆压都能搪塞反驳。
直到孔宣一把按住他的侧脸,他低下头,两个人的距离逐渐消减,孔宣面色正经,不再露出一脸戏谑。
他说:“你好像从来不肯承认。”
虎鲛在水中游动的声音哗哗作响,明亮的浴室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恍惚只剩无言的寂静。
这个问题连陆压都有点无言以对,他陷入沉思,思考中,他想到七岁那年。
陆压是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被捡到时,有一条明显的刺青横穿他的背脊,狰狞地覆满他整片后背。
孤儿院的院长提到这件事,总愤慨到底是谁会在这么小的孩子背后刺青,总是很怜悯地望着他。
除此之外,这对陆压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影响。
直到。
一只吃了十几个人的狐妖被妖管局追杀,逃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位置偏僻、安静,除了瘦弱的护工和院长以外,里面只剩下一些小孩。
狐妖一口咬碎了院长的脖子,猩红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三岁。
简直就像是狼入羊圈。
等妖管局的人赶过来时,周围到处都是血,是那只狐妖的。
他被无数支黑羽贯穿,万箭穿心而死。
那是陆压第一次展露出非人的特质。
一根一根的羽毛顺着皮肤滋生,黑鸦鸦的羽毛覆盖了他的手臂、腹腔,遮住他的眼睛耳朵,他几乎被难以消减的妖异吞没。
他杀死了一只千年狐妖,却也差点就被清扫组的人斩首。
一只无人压制、濒临失控的妖怪,只剩下死这一条路。
要么,伪装成人成为一把刀活下来。
孔宣问他:“陆雀雀,你很怕自己是一只鸟吗?”
第16章
“!”
猛地被撞了一下,陆压吃痛,下意识往后一仰,被彻底向后撞进了浴缸里。
孔宣显然没有收敛力气,和他一头栽进里面,水无法控制地从边缘溢出,水龙头不断溢出水流浇在两人身上。
他们两个人都被浇透了,泡在水中,陆压几次尝试都没能爬起,只能被孔宣压在身下,任由滑腻腻的虎蛟从旁边游过。
滑腻腻的触感顺着手背爬行,陆压顾不上这些,他浑身濡湿地抬眼,被孔宣一把薅起脑袋,头抵着头被迫探出水面。
孔宣长发濡湿披散在背后,只有零星几根凌乱地粘在脸上,单薄的衣服薄薄地贴在身上,隐约透出他身躯的线条,却也将他的神情冻得冰冷专注。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就是在这样近的距离与他对视,孔宣的眼神直白又明亮,眸光清明缠绵,缠绕着锁在陆压身上。
他像是宣告,又像是陈述事实,直白又响亮地反驳:“陆鸦鸦,你是个笨蛋!”
笨蛋鸦。
“你这是被KFC了!”
天杀的,孔雀大王一听就知道!
孔宣双手交叉,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严肃的光芒,他俨然担当成了陆压的人生导师,挥舞着判决锤大声宣布:“小鸟一点错都没有!”
“小鸟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事物!”
明明是陆压救了人,凭什么他要被PPT,就要被CPDD,他凭什么低头认命?
“你没有救人吗?你杀了无辜的人吗?就算有,你救了多少人?一命抵一命,你救了那么多人,现在还想着救人,难道还不够吗?”
陆压被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他试图反驳,然而脑子里只有孔宣此刻闪闪发亮的模样。
飞扬的神采像是天下就没有他紧张担忧的事情,自信又张扬。
陆压不答,孔宣问出一个问题:“你现在多少岁?”
陆压不明所以:“23?”
“人类那个什么学、学……”
陆压提示:“大学?”
听到这个词,孔宣眼睛一亮,“嗯嗯”点头,嗔怪地看了陆压一眼,仿佛在说“人,你啰嗦了”。
孔宣咳咳两声,连忙支棱起来,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把手往下巴一垫,深沉地说:“我知道,你们人都是不读书毕业了才算成年……一般大学什么时候毕业?”
陆压猜测:“22?23?”
他成年后按照妖管局的安排直接报名参军,很快就被转岗入职,相当于没有上大学,他只能猜测。
“所以,鸦,你很厉害了,懂吗?”孔宣的目光深沉又严肃,仔细看,似乎能看透底下的狡黠。
他朝陆压眨眨眼,飞速举例:“别的大学生才刚毕业,你就已经救了很多人了,很多很多,至少有一个孤儿院的人。这期间,你有失控伤害无辜的人吗?他们凭什么杀你?凭什么要求你当工具?”
“他们是忌惮你,嫉妒你,故意欺负你,嫉妒你长得好看做饭好吃……”
孔宣在陆压耳边蛐蛐儿:“他们嫉妒你是只小鸟。”
陆压诚恳提醒:“后面这个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孔宣眼睛一瞪,脸上写着“小鸟才是最棒的”。
孔雀大王亲口盖章,绝对没错!
“人会因为他们是人而害怕吗?不会!”
所以陆压不许不承认是小鸟,没有小鸟要因为自己是只鸟害怕。
陆压一脸老实巴交,半靠在墙上,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东一缕西一缕地粘在脸上,隽秀的眉眼被淋湿后看起来很容易被欺负。
他实在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像是被逗笑了,又像是被孔宣一本正经的叮嘱打动了。
陆压没有说,在现在的社会是妖就是有罪的,也没有说人就是傲慢地认为自己才是万物之长。
他只是在孔宣的要求下,从善如流地复述:“对,我是小鸟。”
孔宣薅起他的下巴,一脸霸道:“说大声一点。”
陆压忍不住捂脸:“我是小鸟。”
“再大声一点!”
陆压连忙喊停:“够了够了大王!”
大王,收收神通吧!
陆压被泡在冷水里泡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自己拔起来,他低眉拧了拧衣摆,身边凑过一个人。
孔宣趴在他的肩上,用一种非常专注的目光盯着他。
盯ing
陆压挑眉:?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那个要你上班的狐狸精!”孔宣脑子灵活一瞬,很快就物色了好几个人选。
都是欺负他们家陆鸦鸦的。
孔宣的气息近在咫尺,陆压耳垂微红,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此狐狸精非彼狐狸精。
“……没有。”
其实他也不算被欺负,于陆压而言,很多不在明面上的打压并不令人难受,站上高位后反而身边都是善意。
无人敢再提他到底混了什么神魔的血。
何况如玉先生所言,他现在抽身反而能明哲保身,背后的人反而帮了他。
陆压明白这些,他垂下眸,无声思考片刻:“我只是觉得,与其一方压到一方,齐头并进的和平才是珍惜物品。”
或许是妖管局这些年的思想道德教育实在出色。
不论妖管局最初的、现在的目的是什么,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促成了这件事发生。
人与妖和平共处。
可是现在,人与妖的关系会走向何方呢?
陆压低下头,将湿透的衣服从身上脱下,健壮的身躯绷紧一瞬,紧绷的线条似乎藏匿着难掩的爆发力。
他将上衣搭在架子上,推着孔宣往外走。
他转动着瞳仁,隔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从镜子中看到了身上越加狰狞可怖的妖纹。
补充足够的灵气,妖纹自然生长,蔓延过背部的皮肉,隐约爬上肩膀。
这是他最鼎盛时期都不曾拥有过的强盛,他眼角微微缩紧,眼底闪烁几分深思。
玉先生说得对,明哲保身。
他现在就该老老实实开餐厅做生意,然后养一只馋嘴孔雀。
陆压没忍住,薅了一把孔宣的头发:“走吧,我给你炖锅子。”
被摸摸头的孔宣眼睛滚圆,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瞪向陆压,凶神恶煞的表情还没扯出来,立刻被陆压的话吸引住了。
“锅子?什么锅子?”
他眼巴巴地追问,似乎早已闻到了菜香,馋得直咽口水。
陆压回头看他,他凶巴巴地瞪了陆压一眼,张牙舞爪地威胁:“再摸我头,我叨你嗷!”
叨死你!
孔宣作势龇牙,白花花的牙齿嗒嗒两声,又凶又坏。
陆鸦鸦表示:“知道了大王,下次一定。”
两个人在浴缸里滚了一圈,衣服湿透了,只能挨个去浴室里洗澡顺便换身衣服。
他们下来得晚,大半夜的除了几条虎蛟什么特产都没带下来。
陆压顶着湿头发,蹲在背包前掏了半天,掏出一包蘑菇。
这蘑菇还是他从S1号神山上拔的,有毒没毒的都摘了一点,他挑了没毒的煮汤喝完了,剩下这一些看不出品种的。
陆压思考一瞬,果断求助孔雀大王:“大王,吃这些有可能吃蘑菇中毒吗?”
孔雀大王的声音隐约从浴室传来,隔着朦胧水雾不减傲气:“区区蘑菇,哼~”
懂了,能吃。
陆压把蘑菇装袋,拎起几条虎鲛,扛着锅子去借招待所的厨房。
这个点,招待所的厨房没什么人,只有明亮的灯光还保持着照明。
他将一尾虎鲛捉了出来,剁掉鸟头,用刮刀把鳞片统一刮掉,只剩下薄薄的黑色鱼皮附着在肉上,用刀顺着骨头将鱼身和蛇尾两面剖开,露出里面白嫩嫩的鱼肉。
虎蛟的肉是淡淡的透粉色,透着光似乎能看到里面的血管流动,只是几刀下去,一条长长的鱼身就切成了块状。
洗吧洗吧倒进锅里,撒上盐调味,白胡椒粉去腥提味,花雕酒、姜葱腌制。
这个过程中,陆压将菌菇洗净,用碗碟调了一个独家酱汁。
热锅煎鱼,将鱼皮煎得酥脆金黄,再小煎鱼肉,差不多后盛起。
煎鱼的热油倒入姜片小米椒爆香,将辣味炒出,再倒入菌菇翻炒入味,铺上鱼肉倒上秘制酱汁焖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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