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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时候,很缺钱么?”贺骥问他。
“也不算很缺吧,因为后来我哥的果园盈利了,还给我在这里付了个房子首付。”付淮槿说到这表情淡了几分:
“不过这都是在他进医院之前的事了。”
付淮槿每次谈到他哥都绕不开那场医疗事故,像是长在他心上,人也变得低沉。
贺骥坐在他对面,没接着这个往下问,只道:
“最困难的那段时间过去了,以后肯定都只有好事。”
“啊,希望吧。”付淮槿顺嘴一接。
接完眼神都是空的。
两碗汽水肉被端上来,贺骥对他:“感觉你总是特别悲观。”
付淮槿没否认,应一声后道:“但其实不该这样,尤其是我们做医生,平常那些事看多了,就更应该看开点。”
贺骥却说:“我不是说你不该悲观。”
“本来乐观还是悲观都是个人选择,是性格里的东西,没必要强迫自己改变。”
“我只是想着,你能稍微让自己好受点。”
付淮槿勺子刚刚伸进汽水肉里,摇摇头道:“你就比我想的开。”
“大部分时候是吧。”贺骥说到这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一下:
“其实我有时候也很悲观。”
“什么时候?”付淮槿挺好奇。
“嗯......有点丢人,具体的就不说了。”贺骥抿了口红酒,低垂的眼角此时微微向上:
“但就是因为前期实在看不到希望,所以到后面好不容易遇到点苗头就绝对不会放开。”
他没说是什么不能放开,但看样子应该是相当宝贵的东西。
付淮槿在他黑如墨的眼神里怔了怔,不经意问出声:
“什么叫,绝对不会放开......?”
“就是字面意思。”贺骥托着下巴看他,“是不是听上去有点幼稚?”
付淮槿不同意他说的:“不会啊,有希望是好事,总比完全看不到的好。”
“是么?”贺骥在他说完以后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提起桌上的酒:
“那就祝我......得偿所愿。”
他又点了两杯酒,度数都不高。
喝完以后能帮助人睡眠,每次都一夜无梦。
之前付淮槿虽然也容易睡着,但大多都是因为累的。
浅眠,半夜惊醒好几次。
现在自从跟人开始跑步,再偶尔加上一壶温酒,每次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一觉睡到大天亮。
睡眠质量上去,身体也变好了。
临走时付淮槿去前台结账。
贺骥刚要阻止他就说:“别了,上次就说好这回一定要付钱的,要不然我下次还敢不敢来你们这儿了?”
黑子刚好站收银台,听到他这么说嘿嘿一笑:
“那付医生下次就带你那些同事一块来呗,多来照顾照顾我们生意。”
付淮槿回头看眼都已经坐满的酒馆,禁不住说:“你怎么跟你老板一样喜欢拉客。”
“哎呀,这个当然是多多益善嘛。”黑子说完后,故意朝他们贺老板眨眨眼。
后者当没看见,送付淮槿出去。
从人头顶帮他把酒馆门推开。
付淮槿说:“不用送了,今天我自己回去。”
贺骥没接他的,依旧走在人旁边。
“真的不用,你这一来一回的太麻烦。”付淮槿这回站着不动了,看他,“快回去吧。”
他这么说贺骥也没再强求。
但还是坚持把人送到路口,站在路灯底下问他:
“下次是什么时候?”
付淮槿:“什么?”
“一起跑步。”贺骥说。
自从两人自从当夜跑搭子,每次分开前贺骥都会这么问。
像是一种习惯。
“我这周六休息。”付淮槿说。
“那好,我晚上过来接你。”
“行。”付淮槿说。
两人在巷子口那分开,临走前贺骥嘱咐人到家了给他发条消息。
付淮槿说好。
但这条消息他一直没发。
理由是昨天晚上到家以后BMC那边给付淮槿回邮件,说他发的论文里边一部分缺少数据支撑,让他立刻调整。
付淮槿弄到大半夜,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都不知道。
第二天在车里的时候就打电话给人解释。
贺骥那边听着其实和之前没多大区别,但却又隐隐像是不太高兴,付淮槿解释完自己昨天没回消息的原因。
还莫名其妙陪人聊了一路。
副驾上张萌萌从上了车就盯着她老大,两眼放光。
等人好不容易把手机挂了,才凑过来:
“老大,女朋友呀??”
付淮槿刚把车停好,闻言道:
“不是。”
“不是女朋友你还这么跟人解释,我怎么就不信捏?”
“就一个普通朋友。”付淮槿说。
张萌萌眯着眼睛,跟里头装有探测仪似的来回对人扫,“真嘟假嘟?”
付淮槿无奈,对她:“你信就信,不信算了。”
两人下了车,张萌萌直到进手术室之前都在说他:“老大,你不对劲儿。”
这种话说多了,付淮槿看向她:“你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像谈恋爱?”
他能问出这个说明是真的没在谈,张萌萌一肚子话给噎回去:“呃......也不完全算吧,但感觉你心情好了很多。”
付淮槿:“比起之前呢?”
“爱笑了,话也比以前多。”
付淮槿沉默了。
他自认为自己的生活节奏和一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
他现在经常听歌,还总跟着贺老板去跑步,而且不止是跑步,两人基本每天都会发消息,聊些无关痛痒的内容。
从早餐吃俩包子,到妇产科医生上周被迫给后院的猫接生了一窝崽。
在张萌萌提出这个之前,付淮槿真的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到了医院,默默把手机放进办公室的抽屉里。
往手术室里走去。
今天接的手术都做得很平稳,付淮槿就双手交叉搁胸前,盯着面前的几台机器。
等上午忙完,中午吃饭的时候大伙一块儿去食堂。
“付医生,商量个事呗。”是今天负责主刀的陈医生,也是付淮槿读本科时候的同学。
陈元亮:“咱以后坐那儿的时候能别皱着眉头么,你总这样板着脸我还以为是出事儿了。”
付淮槿不以为然:“我又没真的站起来,你怕什么。”
“我怎么就不怕了啊。”陈元亮抱怨道:“哎,咱可是一个战壕的,你们任何一个微表情可都严重影响我们下刀的速度。”
他这明显是在跟人开玩笑,对面一排医生都跟着笑起来。
付淮槿也笑笑没说话。
到了下班的时候才拿到手机,发现贺骥两小时前给他发来消息。
付淮槿看完以后收起来,决定晚上到家以后再回复。
结果今天他们科室的一个医生说下个月结婚,准备下了班请全体麻醉科一起出去喝酒,放松放松。
喝也不敢放开喝,只敢找个环境好的地方意思一下。
晚上大伙结束手术是在八点,除了要留下来值夜班的,其他人都默认要去。
付淮槿刚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一边揉脖子一边问张萌萌:
“他们约的哪里?”
“好像是一个新开的酒馆,就在北苑新路那边。”
付淮槿微怔:“北苑新路......是不是叫土味?”
“好像......是!”张萌萌说到这还有点兴奋,神神叨叨地:“那地方我闺蜜前段时间也去了,听说他们的老板长得巨帅!”
付淮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是跟着人群往外走,再走到这次组局的医生身边:
“今天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开心点。”
那人听着像是不理解:“为什么啊......大伙明天都有手术,不会喝很多的。”
“我昨天晚上才去过。”付淮槿说着,拍拍他肩膀,“你们去,等你结婚那天我再过来。”
他们科里除了几个主任下来就是付淮槿。
他平常就极少参加这种活动,里边人了解他的个性,也没敢多说什么。
只说他瞎客气。
付淮槿虽然人不去,但他们科里就几个男医生有车,得负责把其他人一起送过去。
土味酒馆门口。
付淮槿还没等把车停下来就看到贺老板。
对方今天居然穿了件黑色正装,斜靠在他们酒馆门口,正在和一个戴帽子的人说话。
这座酒馆的前身其实是座教堂。
现在即便装修成一家酒馆,远远看着依旧带着中世纪的味儿。
贺老板站在那像是一幅画,挺拔修长的身躯,指间夹着根烟,眉宇之间的深邃和神秘感,随意里夹带着一点侵略性。
别人和他压根就不在一个图层。
到了现在付淮槿也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老大,你就这给我们放下就行,我们刚好想去旁边买点吃的带进去。”张萌萌坐后边说。
付淮槿刚想说他们酒馆也有小吃,而且味道远超周围。
话到嘴边没说出口,把车解锁,对他们:
“明天还有手术,少喝点。”
“行!”
张萌萌应了声,和旁边几个女医生手挽手地下车。
笑着一块往不远处的小吃摊走去。
他们一走付淮槿也没多停留,眸光微闪,收回一直盯着男人的视线。
把车里的窗户都摇上去。
前面路口掉头。
很快也离开了这里。
第23章
“是真有事,要不我把我们这排班表发给你?”
“恩......下周吧,下周要是没手术就去,现在还说不好。”
“别了,不用,我最近都去楼下买,恩......那你先忙,好,再见。”
......
办公室里,付淮槿摞下手机。
等他穿着绿色的手术往楼上走,陈元亮看到挺吃惊:
“今天你不是没班么?”
付淮槿:“调了。”
“啊?噢......我看你之前下班挺积极的,还以为是家里有人等着呢。”陈元亮开他玩笑。
“想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人。”付淮槿说。
“你怎么就不能了?那天喝酒的时候主任还说了,说想要把他的亲侄女介绍给你,你都不同意。”
付淮槿无奈道:“人家刚大学毕业,我比她大那么多,你觉得合适么?”
“可是人看着也有那个意思啊,你就不想去见见?”
陈元亮话音刚落,走廊护士长跑过来,神态严峻:“北华路刚才发生了车祸,两辆公交车相撞,多名乘客受伤!”
“还有的人刚翻下来就被路边的车撞飞了,现在第一批救护车已经赶过去,正在往我们医院送!”
这里除了他们俩还有其他医生。
全都互相看看,分别往医院门口和手术室的方向奔去!
付淮槿他们连轴在医院里待了快一周,吃饭睡觉的时间基本上都没有。
医院的气氛一直都是压抑的,但现在更是平常的十倍还不止。
有的手术台暂时腾不出来,只能把受了伤的病人连担架一起放在医院的地板上。
好多人都捂着自己的胸口喊疼,喊不出来的直接晕过去了,旁边有护士蹲在地上给他们打止疼药。
身上全部裹满了止血用的绷带。
一时间各个病房门口全是人,哀嚎声,求救声一阵阵的,震得人心惊。
还有很多家属不愿意走,带着被褥枕头全挤在急诊室门口,哭得泣不成声,跪在地上求医生救他们家人的命。
付淮槿中途跑了一趟血液科,找他们提至少6000cc的血液供给。
刚又要进去就被一个病人家属抱住腿。
对方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脸上全是褶,已经哭得近乎晕厥:
“医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我们囡囡,我孙女刚考上大学,马上就要去读书了,她还不到十九岁。”
“都怪我,我就不该让她这么晚还跟同学在外边玩,都怪我......都怪我啊!!”
“我真的求求你了,求求你......”
她说到这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子,里边装满了钱。
花花绿绿的,几百几十的都有。
抖落的时候有两个硬币滚到地上。
付淮槿现在没时间跟她解释,只能帮人把地上的钱捡起来,扶了下她的肩:
“我们会尽力。”
说完招来旁边一个护士,把她老人家带到边上去坐着。
自己再跑进手术室。
经过抢救,公交车上那天一共被送来了两百多号人。
到最后死了十六个,剩下的多是重伤。
其中一个是司机,最后是供血不够,死在付淮槿他们这间手术室。
事故发生的时候警方过来调查,发现是有人疲劳驾驶。
最后结果——
疲劳驾驶的那个是轻伤,另外这个没有救回来。
付淮槿从手术室出来,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摘就坐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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