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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亭安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陆夏衍抬脚往那人站的地方走:“我说,从今天开始,我陆夏衍不再猎杀无辜的妖族百姓。”
卓亭安眨了下眼,眼睫上的雨珠倏地滚进眼里,刺得生疼,他突然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瞪着已经走到自己眼门前的人:“陆夏衍,骗人你会死全家!”
陆夏衍想说自己早就死全家了,但他却扶住卓亭安的肩头,把II代芯片重新塞回卓亭安手里,“真的,我本来就不喜欢猎杀。”
他用了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如果这次我们能端掉苍黎尧,不仅是我,那时候所有半智能体都不用再过猎杀的生活。”
卓亭安像一只思维停滞的醉鬼,他呆呆地看着陆夏衍一开一合的双唇,努力思考他刚说了什么。
接着陆夏衍看到对方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以很慢很慢的速度翘起,弧度很小,却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他从喉咙口挤出轻而哑的声音:“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II代芯片扔海里喂鱼!”
陆夏衍几乎被灵珠带来的喜悦冲得晕眩,他刚要开口,一束刺目的手电光忽地扫了过来,紧跟着一声怒骂:“谁他妈在哪儿!大晚上鬼笑找死啊!”
是小区的保安。
这老头本来和往常一样在保安亭里打瞌睡,谁知大晚上会来一个狂笑不止的疯子,他一个美梦还没做完,就接到了居民的投诉电话。
陆夏衍伸手去拉卓亭安,可后者突然眼睛一闭,毫无预兆的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陆夏衍眼明手快地抄起对方的腿窝,将人打横抱起,一路擦着手电光束的边,跃进十米远的电瓶车车棚,在进入车棚前的一秒,从他的机械臂里又发射出一枚子弹,击碎了车棚的监控摄像头。
他不怕警察,更不可能怕老头,只是现在真把警察引来,进了派出所,北陆实验舱还得捞人,一定会引来陌瞳的怀疑。
他带着人蹲在一堆停得横七竖八的电瓶车和自行车之间,等老头走远,才猛地低下头。
卓亭安全身像个火炉,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被雨水打湿的藏青色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陆夏衍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人前不久刚遭过电刑,他也没有半智能体的体魄,晚上淋了雨,这就生病了。
陆夏衍收紧手臂,咬牙道:“……活该!”
卓亭安竟还有力气怼人,他努力撑开一条眼缝:“某人还信心满满地说能护着我……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铁打的吗?下雨都不知道买把伞。”
被怼的某人:“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卓亭安不满地哼了声,但灵珠提示此人现在心情十分愉悦,一直让他胆战心惊的事解决了大半,也知道陆夏衍不会真把自己扔下,他架不住昏睡了过去,窝人怀里一动不动,难得乖巧。
这般抱着,离得近,陆夏衍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橙香,因刚刚喝过酒,让人联想到甜甜的低度果酒。
眼下这不省心的人昏的不省人事,陆夏衍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那半张的嘴唇。
这双唇每夜都在他身上到处点火,但陆夏衍却从没在现实中试过。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卓亭安的唇上,可能是发烧的关系,这副嘴唇很热很软。粗糙的指腹流连忘返,把无辜的唇瓣磋磨得愈发鲜艳。
陆夏衍不知自己的双眼已经被烧红,除了眼前的卓亭安,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他忍不住凑近,在还有一线的距离处停下。
这大妖的嘴唇吃起来,是不是也和梦里一样柔软炙热?
这个念头疯狂纠缠着陆夏衍,下一刻,他托住卓亭安的后脑,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对方。
陆夏衍另一只手捏住后者的鼻子,在如愿听到“嗯”的一声后,他熟门熟路地撬开了对方的齿关,把人往自己这边压,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卓亭安被迫仰着头,他的脑袋在陆夏衍的指节分明的大手里显得格外小巧,对方侵略性的吻法让他呼吸急促,在昏睡中不由地皱起眉头。
陆夏衍的无名指若有似无地刮过卓亭安的耳廓,怀里的人像被通电了似的一阵剧烈的颤抖。他不是天生会这些调情的手段,但在梦里的次数多了,也就知道了这人的全部关窍。
卓亭安趁着换气,迷迷糊糊地漏了一声:“……哥?”
陆夏衍瞳孔骤缩,他猛地松开卓亭安,他喘着气:“……你叫我什么?”
卓亭安的嘴唇被蹂躏得肿起来,眼球在眼皮底下不安地转动,他不满地翻了个身,面上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不耐烦地嘟囔:“哥,你好烦,别亲我了我要睡觉!”
陆夏衍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叫法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他几乎在瞬间就确定卓亭安用了恶劣的手段控制了自己的梦境。
其实在怀疑卓亭安搞鬼之后,他也留了心眼,每次在梦里都会在卓亭安的肩头留下一个深刻的牙印。
他铁青着脸去解卓亭安的衣领纽扣,现在这人脑袋不清醒,只要看到他身上留有自己的牙印,那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诡计。
可才解开了第一个扣子,卓亭安就开始发抖,他脸颊烧得红扑扑的,整个人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在冬天里迷路的小鸟。
“哥,我好冷。”他往热乎乎的陆夏衍怀里拱了拱,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给我捂捂手。”
于是,陆夏衍正在解纽扣的手停了下来,转而改变路线,捂住卓亭安那双冰冰凉凉的手。
于是,陆夏衍很悲哀地发现了一个事实,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自己都拿这人没办法。
“卓亭安,”陆夏衍轻声问一个昏睡的醉鬼,“所以我和你以前是这种关系吗?”
第58章 我是后勤安小齐
卓亭安不满地嘟囔,随即把脸整个儿埋进陆夏衍怀里,他是真的不怕陆夏衍下手,这样也能睡死过去。
陆夏衍一时间不知道这妖是太自信还是心太大,反正这副模样是不可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陆夏衍叹了声,把人拦腰抱起来,这回他知道要脱下外套,兜人脑袋上给人遮雨了。
原本陆夏衍想把人带回自己的公寓休息,可都到武装部门口了,最后还是转念把人送回了后勤部。
把后勤人员调到武装部的公寓,是要和陌瞳提交申请材料的,在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对卓亭安未必是好事。
卓亭安很久没病的那么厉害了,他躺在床上浑身发冷,脑袋也昏昏沉沉,最奇怪的是,嘴唇也十分肿痛,他抬手碰了碰,似乎还出过血,现在都结痂了。
他觉着自己应该吃颗退烧药再喝点水,但人像陷在流沙里,压根没办法从这张床上爬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想,上一次那么惨还是在千万年前的小时候,第一次渡天劫的那回。
小亭安平时偷懒不好好修炼,等天劫来了还是个菜鸡,爹娘只好请了齐刷刷的两大排护法帮忙。
一百道电击,他自己只捱了一道,剩下的九十九道全靠护法替自己作弊,结果就这一道他竟连人身都维持不住,化成一条灰不溜秋的小黑龙横在床上,鼻涕眼泪一大把,嗷嗷喊痛,在床上扭成一条黑蛆。
还没嚎完,就有人把他提溜起来,笑着说:“泥鳅,别嚎了,来喝药。”
小亭安还知道要维持自己神族的威严,他化成人形,张口就咬那人的手指,凶狠道:“谁是泥鳅?”
那人有张人畜无害的脸,嵌在眼眶里的蓝绿色异瞳像两颗剔透的美玉,他笑盈盈地提醒小亭安:“你今天只捱了最小最弱的一道。”
小亭安不服气,“我怕疼。”
那人故意板起脸,“疼就吃药,这是母亲大人亲手为你熬的,用的都是诸凤国最好的药草。”
小亭安看着那人手里的一碗黑乎乎黏腻腻的玩意,嫌弃道:“我怕苦。”
那人又语重心长道:“安安以后是要当神君的,那么多子民要你照顾,要吃的苦捱得疼比这天劫多多了,你以后定要好好修炼,不能再这么偷懒了。”
“哥,你好烦!你都半神了,再渡劫一次不也算神族了吗?”小亭安把被子裹住脑袋,就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上回你一个人不就硬捱了三百道,你比我厉害多了,哥哥当神君吧,我连一道最小、最弱、的都捱不住,才不要当什么狗屁神君。”
他故意把“最小”“最弱”念得咬牙切齿。
可卓亭陌听了忽然脸色一白,仿佛那三百道天罚雷电的疼痛至今还残留在身上,但随即又笑了:“这本就是安安的东西,我不想要,快把药喝了,喝完有糖吃。”
卓亭安翻了个身,感觉哪儿哪儿都疼,电刑后遗症加重感冒,威力一点都不亚于曾经那道该死的小闪电。
对,他想起来了,自己小时候又熊又菜,还怕疼怕苦。
但现在的情况比那时候惨多了,这不是自己的寝殿,这里也没有家人,没有护法,更别说药和糖了,现在连一粒布洛芬都没人给他拿来。
但,好像宿舍里也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卓亭安宿醉一晚,烧得脑袋发晕,眼神咋也跟着不好了,这大白天的,怎么那么多后勤聚在这间宿舍里晃来晃去?好些卓亭安都不认识,明显都不属于这间宿舍。
“季宁舟,你胆肥了啊,吃早饭的时候你居然敢坐金老板的位子。”
季宁舟缩着脖子拼命摇头,发出蚊子似的细吟:“我、我我只是不不不知知知——”
“知知知你个头啊!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
“哎,你们别欺负他了,小可怜都好久没见妈妈了,话说你妈妈是不是勾搭了其他男人才会被你爹打的啊?”
季宁舟潸然泪下道:“不、不不不要这样说我妈妈……她她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没用的家伙,卓亭安腹诽,抬手把被子蒙住头。
他们开始推搡季宁舟:“喲,小兔崽子还敢狡辩!”
季宁舟:“不不……不是的。”
“少废话,你折腾了那么久,之前让你偷的玩意搞到手了吗?”
“还……没、没没有,陌先生不允许我们后勤接接接触武器库。”
“看来你还想挨揍。”
季宁舟瑟瑟缩缩地被对方按在地板上摩擦:“别打打打我,我会、会再再再想办法。”
卓亭安从被芯里挖出了一点棉花,想堵住耳朵。
“你那半智能体已经不要你了吧?你回来都那么
快半个月了,咋他也不重新唤你出任务啊?”
“……与、与与与你们无关!”季宁舟在地上团成一团,任人踢打。
“哟呵!还敢顶嘴了?你以为大伙不知道你的上级半智能体是谁吗?”
那人猖狂地笑起来,“不就是那个超龄半智能体吗?听说他还废柴了,被陌瞳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仓库看守员了,你也跟着一块没用了吧?”
季宁舟横在地上死不吭声:“……”
“到现在都没有新的半智能体来认领你,”那人抓起季宁舟的衣领,抡起拳头,“北陆虽然还没正式报废01,但我瞧着也快了,到时候你也得跟着去死!”
“等等!”卓亭安扔了棉花,掀开被子,一骨碌坐起。
满屋子的后勤人员都望了过来,卓亭安“哈”得一笑,指着那个拳头挥到一半的后勤人员说:“你先别打他,等我一下。”
接着他在众多疑惑的视线中自顾自地赤脚下了大通铺。
“你要干嘛?”这人还揪着季宁舟的衣领,皱着眉上下打量卓亭安。
“你问我啊?”卓亭安笑嘻嘻地走过来,在对方使劲点头的时候,他搓搓手,忽然冲着对方的脸就是狠狠一拳。
那人下意识地松开季宁舟,人也被揍倒在地,一脸懵地趴在地上。
卓亭安龇牙咧嘴地揉揉手:“皮还挺硬,我手都疼了。”
那人缓缓反应过来,他顿时惊怒交加,一口吐掉嘴里和血的牙,从地上暴跳而起,咆哮着对卓亭安挥拳而出,“你特么的谁啊!”
卓亭安露出一排亮闪闪的白牙,笑道:“我是陆夏衍的后勤安小齐。”
那人的拳头就硬生生地顿在离卓亭安眼前的一厘米的地方。
后勤部都是犯过事的,别指望他们讲礼貌有素质,对付这种人,拳头比道理有用的多。
何况现在几乎所有的半智能体都参与了两个月后的谋反,陆夏衍又把自己当活靶子推到所有人的跟前,那这些后勤人员势必也都知道,这个叫安小齐的人关乎着他们未来的命运。
卓亭安把这十几来个后勤人员扫视了一遍:“欺负人好玩不?”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对自己的态度瞬间殷勤到了几乎变态。
有人拉架,有人赔笑。
狐假虎威的感觉挺爽。
卓亭安潇洒地挥挥手,十分大度地说:“滚吧。”
顿时屋子里的人如鸟兽散状,只留下个季宁舟。
世界总算安静了。
卓亭安下一秒就恢复成病恹恹的模样,他没回最角落的床铺,而是就近横倒在了大通铺上,现在胸口像堵着一块巨大的棉花,透不过气。
季宁舟踌躇了片刻,就扭扭捏捏的坐到了卓亭安的床边,揪着一点不知是谁的床单,用他特有的蚊子叫声音说:“小小小齐哥……”
受刚刚强撑着揍人,现在天旋地转的晕,见到这种一句话要分三句说的人,就难受到想吐。
季宁舟还在拧巴:“谢谢、谢谢小齐哥又又又帮了我。”
卓亭安闭眼揉着太阳穴:“是他们太吵。”
季宁舟:“小小小小齐哥你你你怎么了?”
卓亭安没力气说话,季宁舟看他面色发白,双眼紧闭,胸口却起伏的十分厉害,细听还能听到微弱的金属拉丝声,他怀疑这人是不是晕过去了,伸出手想去试试对方的额温,谁知半途卓亭安睁开了眼,他慌乱地收回手,说:“我我我我能不能以后跟跟跟着小齐哥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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