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是鬼怪幽灵主题，两边落地长屏里放着时下最火的“三眼怪勇夺城堡”的动画场景，市民也打扮成千奇百怪的鬼怪来这打卡。
相比之下，穿的太过正常的陆夏衍和卓亭安，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这会儿是傍晚6点半，夜市刚拉开帷幕，烧烤摊、奶茶摊、果切小吃，还有卖手工制品的小摊琳琅满目。
卓亭安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他心安理得地拿陆夏衍的手机买了一堆，且所有吃的他都毫不脸红地只咬一口就扔回袋子。
陆夏衍撇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道：“妖族爱吃这些？”
“……一般吧。”
“那你买那么多？”
“比胶囊能吃。”
陆夏衍试图阻止，“我的工资是北陆实验舱发的，手机也是被监控的，你买的这些他们都查得到。”
“你也可以用黄志文的支票，怕欠我人情？”
“……不是。”陆夏衍被说中，但死不承认。
“那就说是你做任务的时候吃的呗。”卓亭安没心没肺地咬了口海蛎饼，完了理所当然地扔回油纸袋，递给陆夏衍，“不好吃，炸过头了，给你。”
陆夏衍接过来放嘴里，他平时也吃胶囊，并不清楚自己的饮食喜好，但这妖递过来的每一样都很好吃，简直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陆夏衍将海蛎饼全吃了，嘟囔一句，“浪费食物。”
卓亭安笑道：“你吃完就不算浪费。”
“……”陆夏衍再蠢也明白这是卓亭安买给他吃的，再警惕也有被哄到。
他叹了口气，拿出一副眼镜，给卓亭安戴上，说：“算了，还是干正事吧。”
“这是什么？”
卓亭安眼前的步行街瞬间陷入黑暗，人和建筑都变成一根根简洁的白色线条，像在看潦草的简笔动画。
卓亭安好奇道：“这是北陆实验舱的天材地宝？”
“这是用来帮助半智能体在人群里找寻妖类的小仪器，虽然我们平时靠NIMIBEE探测妖族，但在人群里还是这小东西更直观些，你可以试着按一下左边的开关。”
卓亭安照做了，屏幕一阵闪烁后，他看到好多白色的人形线条中出现了小红点，不止一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堆，它们散落在纯白色线条里，数量甚至与纯白色的基本持平。
“这些是什么？”卓亭安问。
“你看到的红点便是妖族。”
“怎么会那么多——！”卓亭安心脏猛地一跳，又顿时止住话头，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因为丢了日月乾坤袋，就再也没有正常运营的妖族市场，妖族百姓丧失正常购买餐食的渠道，这些日子，他们迫不得已只能乔装打扮到人类市场找吃食。
尤其是低等妖族要掩盖妖族特质实在太难，那这条可以玩换装的步行街就成了首选。
“……你让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卓亭安脱下眼镜，面色煞白，“拿我族类要挟我？”
陆夏衍戏谑道：“你不也拿陆晚晚要挟我？”
“你！”卓亭安如坠冰窖，想起陆夏衍确实在出发前随手接过个任务！
日夜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他在短短几秒里盘算出几十种阻止陆夏衍猎杀他们的方案。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扯掉眼镜砸在陆夏衍身上，气急败坏道：“你今天要是把他们猎杀了，你就永远别见陆晚晚！”
陆夏衍一言不发，抱胸垂眸，看着眼前自乱阵脚的人。
卓亭安看要挟没用，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不能杀他们，他们和这里的人类一样都是寻常百姓，他们都遵纪守法不会胡乱吃人，也不会破坏社会秩序！”
陆夏衍还是不为所动。
卓亭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一咬牙，低声下气地喊他：“陆夏衍、陆先生、陆大人……陆总！”
陆夏衍依然没什么表情，可他看卓亭安的眼神远远没有之前凶狠，站姿也很松弛，他问：“理由呢？”
“理由就是……”卓亭安眉头紧锁，又福至心灵，“你已经有那么多分数了，这些妖族百姓加起来也没几个分，你离被淘汰还远着呢，压根？不需要这些人头来凑分。”
陆夏衍：“看来你只是讨厌那些妖将，但我说过今天不猎妖。”
卓亭安：“啊？”
陆夏衍：“这些妖族这早就引起了北陆实验舱的注意，但他们数量太多，半智能体们很难屏蔽人类完成秘密猎杀。”
卓亭安：“所以？”
“所以我今天接的任务是巡逻，而不是猎杀。”
卓亭安双眼瞪得圆圆，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陆夏衍给耍了！
这人什么时候会开窍要耍弄自己了？！
想到刚刚自己还试着求他，他顿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变脸比扑克牌还快，气道：“你告诉我这些机密，又把我拖到这种地方，不会是要杀我灭口吧？”
谁知陆夏衍拽住卓亭安的短款制服领带，把人猛地拉近。
卓亭安刚想骂人，但抬起头时，正好从陆夏衍的眼中看到了满面通红的自己，而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不再如曾经那般一潭死水，里边染上了一点点的生机，不明显，但对方极力掩藏的浓烈欲望还是被自己不小心窥视到了。
“怦怦——”
川流不息的妖族和人类在身边经过，笑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可喧闹嘈杂的夜市也盖不住卓亭安此刻的心跳声。
为何陆夏衍会有这样的眼神？
卓亭安茫然，这回他并没有像在海湾游记那般刻意诱惑过对方。
陆夏衍视线锁在他发红眼尾，轻声回答：“你记住，只要我妹妹还好好活着，我就绝不会猎杀你。”
这话像是某种承诺。
说完他松了手，转身时吩咐：“跟上，今晚还有比巡逻更重要的事没办。”
第55章 你什么都不是
“跟上。”陆夏衍道，“今晚还有比巡逻更重要的事没办。”
他和卓亭安穿过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人群，最后在台江坡步行街最后一处拐角停了下来。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只是一电动黄鱼车改造的炒饭摊。
这摊后边是步行街的支路，路灯昏暗，但摆着十几张桌子，都放着应景的太阳能骷髅小桌灯，看着生意不错，几乎都坐满了人。
卓亭安盯着那穿着鬼怪骨骼荧光服的胖摊贩，问：“这是妖族？”
陆夏衍答：“这是人类。”
卓亭安又问：“那他是与妖族暗中勾结了所以你要抓他？”
陆夏衍又答：“他没有与妖勾结，我自然也不要抓他。”
说完他往胖摊贩那走了几步，“老板，炒饭怎么卖？”
胖摊贩一手颠锅一手往里撒了一大把香肠，顿时香气四溢，完了胖摊贩抬头扫了两人一眼，“蛋炒饭十五海纳币顶配，用猪油，加香肠、肉丁和鱿鱼须，你俩来个两份？”
陆夏衍爽快地掏出手机：“好。”
这架势是真要吃饭。
卓亭安简直要不认识陆夏衍了，这就是比巡逻更重要的事？
卓亭安越想越离谱，“不是，陆夏衍你没生病吧？”
陆夏衍额头青筋突了突：“……没病。”
卓亭安细细打量他：“因为这几天你没来慰问过我，所以你心里有愧？”
陆夏衍淡淡道：“我已经放了你一个礼拜的假，北陆成立以来，就没一个后勤能休那么久，我问心无愧。”
卓亭安继续道：“那就是我给了你巨额支票，所以你良心不安？”
陆夏衍端了两碗炒饭找了桌子坐下，“我可以还你。”
“这倒不用，”卓亭安也跟着坐下，他看着眼前热腾腾的炒饭，脑袋突然“叮”了一下，他茅塞顿开，说：“你不会是为了查证我有没有坑你做梦，所以在饭菜里下了药吧？”
陆夏衍忍无可忍地皱起眉头，“那你到底吃不吃？”
卓亭安拿起筷子，微微笑道：“吃，反正我没坑你。”
卓亭安不爱吃人类食物，但离开海湾游记后，他就没像现在这么放松过。
此刻，他吃得狼吞虎咽，还叫了几瓶啤酒，仰起脖子就是半瓶下肚，又见陆夏衍不动筷子，便毫不客气地把他那份也拿了过来。
“陆夏衍，你倒是说句话啊？”
身后有个女人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卓亭安刚塞了一大口饭到嘴里，这冷不丁的一声差点把他噎死，他猛烈咳嗽，顺了好几口啤酒才缓过气来。
卓亭安视线越过陆夏衍的肩头，看到这女人背对着坐在陆夏衍身后一桌，她戴着一顶尖尖的巫师帽，穿着紫绿色格子的绒质斗篷，看起来不像是能认识的陆夏衍的路人甲。
那女人转过身，露出一半白花花的酥胸，黑色皮靴高到大腿，她呵了声：“我可不像你分数多，就算是妖族百姓这种苍蝇肉我也得吃，被你耽搁一晚上少了起码20分，可不是为了陪你吃饭的，现在离苍黎尧去扫墓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说吧，你的计划到底什么时候实施？”
卓亭安到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想多了，陆夏衍是真的谈正事，他眼观鼻鼻观心，他低头吞饭，仰头喝酒，巴不得没人注意他。
左侧那桌另一个吸血鬼打扮的半智能体重重地放下碗，说：“要是这把没成，我们就完了，苍黎尧和陌瞳能随时随地报废我们！陆夏衍我们跟着你干，可是把身家性命的都搁你手里了！”
右侧桌子又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可、可是，那么多半智能体开发起来要时间，或许、或许，只是把我们都格式化了也不一定。”
卓亭安继续大口吞饭，大口喝酒。
谁知连刚刚炒饭的胖摊贩都开腔了：“你那是低估了陌瞳的残忍程度！他不通人情，我们后勤部做的好不好也没人关心，只要你们半智能体不上路，咱们也得跟着倒霉，还不如蹲大牢的时候安稳！”
卓亭安还在大口吞饭，大口喝酒。
有人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也要让苍黎尧尝尝被限制自由的滋味！”
有人保持理智：“没干事就别说大话，还有其他兄弟姐妹没法来这，今天的内容大家都还得传达到位。”
敢情这炒饭摊从摊贩到食客都是北陆实验舱的人，卓亭安细细算了算也有五十来个，实验舱一共就一百位半智能体，听刚刚那人的意思，
剩下的五十来个半智能体也都参与了计划。
这么看来，陆夏衍联络半智能体的活已经干得差不多。
卓亭安突然觉得陆夏衍这场安排很有道理，人妖混杂的步行街需要一定数量的半智能体巡逻，他们选在这开会才不会被北陆实验舱怀疑。
巡逻是幌子，吃饭也是幌子，可为什么要带上自己一个妖类？
就在这时，有个半智能体问陆夏衍：“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陆夏衍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卓亭安，后者在那目光中感觉大事不妙，他摸了摸油嘴，拍拍屁股站起来，嬉皮笑脸地对陆夏衍拱拱手：“谢谢请客，大爷我吃得很饱，走了走了。”
他刚抬脚，陆夏衍就抓住他的手腕。
卓亭安：“难道你还要打包？”
可陆夏衍根本没看他，他只是用力抓着人，然后和所有在场的半智能体四平八稳地介绍：“我的后勤安小齐，他手里有流光凤凰号的推进器，并且他知道流光凤凰号的下落。”
话音刚落，一众半智能体齐刷刷地看过来，他们用质疑的眼神反复打量卓亭安。
几十道视线要把卓亭安全身戳出无数个窟窿，这感觉不太好，后勤部在北陆实验舱是个什么地位，卓亭安心知肚明，何况陆夏衍这段话真假掺半，他是有流光凤凰号的推进器，却并不知道它的下落。
到这时候，卓亭安才觉得之前那些啤酒灌得太猛，他做神君的时候很少喝酒，上一次还是在在王志彬的旅馆评比庆功宴上。
卓亭安没想到自己酒量居然那么差，两次都能喝倒，这会儿已经开始脑袋发晕，看出去的人都是重影。
那些半智能体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或许是有流光凤凰号的推进器兜底，整体讨论的氛围也轻松了下来。
“原来陆夏衍你用这个后勤是这个原因，我之前还以为你真和他有一腿呢。”
“哈哈，没准是有一腿，不然这小后勤为啥巴巴的跟着咱们小陆啊？”
“用流光凤凰号挟制苍黎尧确实是个好主意。”
“有了流光凤凰号咱们可就稳操胜券了！”
“可把你们能的，”先前那头戴巫师帽的女人哼了一声，“后勤部都是罪犯，这种人能信么？”
卓亭安不屑冷笑：“那你别信啊。”
“你什么态度？”那女人忽地站起来。
卓亭安回：“发酒疯的态度，你看不见？”
“你——！”那女人指着卓亭安，对陆夏衍道，“姓陆的，你到底会不会教？你这小玩意那么不听话，居然敢和我们武装部回嘴，你平时都不上怀奚环惩戒的吗？换做是我，得把他整得这辈子都不敢说个不字！”
卓亭安刚要开口，陆夏衍却突然拽了他一把，卓亭安猛地看向他，他的手竟在轻微发抖？
为什么？
但陆夏衍面上却没显出半点端倪，而是缓了口气，冷冰冰对那女人道：“原来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后勤。”
不算重话，但那女人却咬牙切齿不敢再回，只愤愤地瞪着卓亭安。
卓亭安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陆夏衍招揽其他半智能体的把握，居然是自己和他说过的翎羽II代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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