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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确实不懂,但以后也没有机会懂了,因为他没有成家的打算。
“听我的,搬出来,我去跟林慕和说,之后你就跟他没关系了,安心上你的学。”
好不容易和林慕和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段关系陈屿不想被葛梦霜打破,握着手机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他跟胡家那些人不一样,你不要对他有偏见。”
陈屿一直帮林慕和说话,葛梦霜也有点生气:“陈屿,我这是为你好。”
为你好。
这几个字是现在的父母为了捆绑子女固定会用的一个词。
他忽然想知道,葛梦霜会愿意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他说:“林慕和这些年在我身上花了很多钱,如果你愿意帮我还清,我就同意搬出来。”
话音一落,那边果然沉默了。
陈屿认为她肯定没话说了,趁此想结束通话,葛梦霜却道:“我离开前让他帮我照看你,他要了一百万当作托管的费用,这些年是做了什么,这么快就花完了?”
第31章 31
31
陈屿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只知道杨之远和程福生找到天台来的时候,他已经冷得快晕阙了,眼前一片漆黑。
“我们还以为你自己先回去了,幸好上来看了一眼。”杨之远把陈屿扶起来,发现他眼睛红肿得厉害,“你这是怎么了?”
程福生从口袋里找出几张干净的卫生纸递给他,“先擦擦,回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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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那天回去后就发烧了,烧到39.4度,体温还在持续升高,就算吃了药也不见好,从晚上七点多开始睡,杨之远那晚都不敢闭眼,生怕一个不注意陈屿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第二天杨之远一睁眼就去看陈屿的烧退了没,但是陈屿已经不在床上了。
杨之远以为他在厨房弄早饭,可是公寓到处找遍了都没看到人,赶紧给他打电话。
所幸陈屿接通了。
“小屿,这大冷天你去哪了啊?”
杨之远在电话那头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陈屿吸了吸鼻子,回他:“出门买早餐。”
杨之远松口气,“哦,那你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这么幼稚的借口,也只有杨之远能说出口。
陈屿回:“我尽量快点,你先洗漱。”
买好了早点,陈屿顺便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带挂面,准备中午煮面吃。
回去后,杨之远见他神色比昨天好些了,才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屿平静道:“我妈回来找我了。”
杨之远吃包子的动作猛的一停,瞪大了眼睛。
陈屿解释:“我妈和我继父离婚后去了国外,前几天回的国,之前的骚扰电话都是她打来的。”
短短一分钟不到,杨之远感觉自己接受到的信息量有点大。
“你妈,你妈她……”他语言组织了好一会,一口包子迟迟没有咽下去,“所以,你妈是想带你走?”
陈屿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杨之远:“那你想跟她走吗?”
“不想。”陈屿回答得很肯定,“我现在只想过我自己的人生。”
看陈屿这样,杨之远猜测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妈对他肯定一点都不好。
他起身抱了陈屿一下,安慰他:“不想跟她走就不走,你还有你哥呢。”
但是很不幸安慰错地方了,听到林慕和的名字,陈屿陷入沉默。
事到如今好像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他低着头说:“之远,其实我跟我哥不是亲兄弟。”
杨之远啊了一声,愣愣地看着他。
陈屿:“他是我继父的外甥,我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暂时照看我。”
只不过从始至终陈屿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以为林慕和是出于同情或者怜惜才会帮助自己,从来没想过是因为葛梦霜。
当年葛梦霜离婚后偷偷从胡广白那里转走了一笔钱,胡家那位老爷子差点气的要亲自出国抓人。
幸得胡老爷子爱面子,没有把这件事传开,也没有牵连还没成年的陈屿,只是把他赶出了京都。
陈屿一直以为林慕和不知道这件事,因为若是知道,当初肯定就不会主动供他上学。
但是现在想想,他们是一家人,怎么会不知道?只有陈屿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已,这些年陈屿无法想象林慕和究竟是用怎样的眼光看待他的。
陈屿忽然感觉自己像个脱光衣服的人偶,被人们赤裸裸注视着,他很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杨之远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疼极了,“小屿,别伤心,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等你考完,跟我回海城吧,我爸给我找了个实习公司,我们一起去,去海城你妈就找不到你了。”
陈屿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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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葛梦霜的电话,陈屿已经有两天没有睡个好觉了,也耽误了两天的复习,到第三天才重新翻开课本。
这时离考研只有三天时间了。
林慕和给陈屿发了好几条消息,还打了个电话,但是陈屿没有接,信息也是过了很久才回。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对待林慕和,甚至开始惧怕接收到他的信息,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构的了。
他的这段单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与其继续在这个泥潭里挣扎,还不如就此放弃。
考试的那天,杨之远特意起了个大早帮陈屿弄早餐,还帮忙打了车送他去学校。
在校门口的红线外,杨之远给他加油鼓气,“小屿,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陈屿点点头。
看着陈屿进去的背影,杨之远大声挥手:“加油!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两天紧张的考试顺利过去,考完的那个下午,望城下了大半个月的雪终于停了,阳光久违地从云层里探出头。
杨之远跟陈屿发消息,说在学校旁边的一个烤肉店给他预定了座位,庆祝他考试结束,要他考完后就坐车过去。
陈屿打开微信的时候,看到了林慕和的信息,是一小时前发过来的。
哥:考试加油。
哥:考完给我打个电话。
看到这些消息,陈屿的心忽然有些刺痛。
林慕和给他发的这些信息和电话,其实都是正常的,无论谁看了都不会认为有别的意思,只有陈屿总是会在字里行间添加自己的臆想。
如果林慕和发现了这龌龊的心思,肯定会后悔做出当初把他放到身边的决定吧。
陈屿感觉眼睛有些酸,他把手机屏幕熄灭,放进口袋里,想当做没看到那些消息,然后走向公交车站,等到6路车到站的时候,他又猛的把手机掏了出来,走到旁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慕和很快就接通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总是很低,陈屿总感觉像是听他在耳边亲密地低语。
林慕和:“陈屿?”
陈屿轻轻嗯了一声,因为有点冷,他感觉声音有些发不出来。
“我后天回来,想不想去吃西餐?”
“……”
陈屿沉默。
“不想吃西餐,我们就吃别的。”林慕和说,“接下来的考试在什么时候?”
陈屿:“都在一月上旬。”
“考完要不要跟我出国?一月这边会有一个大型的艺术展,你也许会喜欢。”
林慕和的话像一股风,那么柔和,那么让人留恋,却永远无法抓住。
6路车在陈屿的注视中缓缓启动离去,陈屿感觉林慕和好像也离他越来越远。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说:“我决定考完跟之远去海城。”
陈屿的话说得毫无征兆,那边瞬时陷入安静。
“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等我以后工作了,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论葛梦霜有没有给林慕和一百万,陈屿都不想再用她的钱,所以欠林慕和的他自己会还清。
陈屿说完,林慕和那边沉默了近十秒钟来消化他说这句话的含义。
十秒后林慕和道:“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
陈屿:“……”
如果连这个也不需要,那陈屿离开后,真真正正就和林慕和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林慕和又加了一句:“你从来不欠我任何东西。”
他的声音相比之前有些沉,陈屿知道自己像个利用完他就甩手抛弃的人,很不讲情谊,但是除了离开这里,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哥,这三年谢谢你照顾我,就算……”
陈屿哽咽了一下,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最后还是被他咽回肚子里,只化成两个字。
“谢谢。”
第32章 32
32
陈屿到的时候,杨之远他们已经吃了有一会了。
杨之远隔着老远朝陈屿招手,“小屿,快来,就等你了。”
程福生和徐洋也在,他们寝室,唯独差了宋卓恒。
若是换做以前,呆在没有没有宋卓恒的场合陈屿会自在很多,可是现在他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是在想,有些东西从这一刻开始好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边有鲜啤和饮料。”
杨之远把烤好的肉夹出来,每人碗里都分了一点,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聚餐,陈屿忽然觉得时间有些恍惚。
徐洋问他:“你考完什么打算?”
陈屿:“我想和之远去海城。”
“海城好啊,”徐洋特别羡慕,“那边夏季特别长,又靠近海,随时都可以冲浪。”
程福生扫了一眼,他们拿过来的食物已经差不多吃完了,他起身:“我再去拿点肉,你们要什么我一起拿来。”
杨之远:“帮我拿点鸡杂和鱼谢谢。”
徐洋倒是不挑:“我吃你们拿的就行。”
程福生问陈屿:“你呢。”
陈屿现在不饿,摇摇头:“我想先喝点酒。”
杨之远以为他考试结束想彻底放纵自己一把,立马从旁边拿过来一听啤酒递给他,“来。”
陈屿接过喝了一口,冰冷的酒水从喉咙流下去,感觉很不舒服,下肚几秒后,酒精刺激神经让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林慕和以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他想喝酒,可以和他一起,可是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一起喝过。
以后也没机会了。
陈屿望着冒着热气的烧烤炉出神了一秒,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林慕和一起吃晚餐、一起坐在客厅,他感觉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涌出来,难受的厉害。
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头脑也开始变得混沌不清。
喝到到第三瓶的时候,程福生看出他心里有点事,就跟他说:“陈屿,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我们能帮你的就帮。”
杨之远听程福生这么说才注意到陈屿的状态有点差,他以为陈屿是想起他妈了,自古家里那些乱糟糟的事就容易糟蹋人,就说:“小屿,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我们向前看。”
陈屿又喝了一大口,“我知道。我没事。”
杨之远:“喝吧喝吧,一醉解千愁。”
一醉解千愁。
这愁真的可以解除么?
陈屿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瓶,直到程福生制止他,“别喝了。”
这个时候陈屿已经完全醉了,手里的酒瓶被抢走,他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我不要,给我。”
“再喝下去会出事的,杨之远,送他回去吧。”
酒对杨之远来说是个消愁解忧的好东西,但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陈屿喝成这样,杨之远知道以后都不能再在陈屿面前劝他喝了,赶紧放下东西去帮忙。
扶起陈屿的时候,忽然听他呢喃了一声:“我舍不得走。”
杨之远以为他舍不得他妈,就说:“舍不得以后可以再回来,又不是去了再也不会来了。”
其实陈屿已经分不清这句‘可以再回来’是谁说的,他像个走在黑夜里迷途的人,而这句话就是一束光,让他仿佛看到了生机。
陈屿反问:“真的吗?”
杨之远:“比真金还真。”
陈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才终于安静下来。
回去后陈屿昏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后在床头柜上看到了杨之远留下的小纸条,他说自己先回学校了,他要把宿舍的东西收一收,后面就不跟他回来住了。
昨晚醉酒后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但是依稀记得自己最明白胡说八道,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坐起身的时候,看到海胆坐在床尾看着他,见他起身便朝他‘嗷呜’了一声。
飞机可以托运宠物,陈屿打算带着海胆一起过去,不过这个决定不能征求它本猫的意见了,只能委屈小家伙陪陈屿飞一程。
陈屿把海胆抱起来,一只手给它顺毛。
海胆在他怀里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陈屿准备给它拿点零食吃,刚走出房间,玄关忽然传来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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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没想过林慕和还会再回来,毕竟自己在电话里说的那么坚决。
林慕和开门进来,走进玄关便和站在房门口的陈屿四目相对,他们都沉默着,空气一下子陷入尴尬之中。
只有海胆反应最大,见他回来,从陈屿怀里挣扎着跳了下去,爬上了猫爬架。
陈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是昨夜醉酒让他看起来十分憔悴,加上没有洗漱,现在的样子简直一言难尽。
林慕和在门口换了鞋,他的神情并没有陈屿想象中那么冷淡,甚至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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