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之远是独生子，深感家里管的严格是种什么体会，把手机放到旁边柜子上，看着已经睡死过去的陈屿，默默同情了他两秒。
第6章 06
06
陈屿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床沿边坐着一个人，这人弓着腰，低着头，手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后边山上来了一辆车......有两个队，先躲起来......”
“倒地上那个被我补了......小心，后边好像来人了......我被打倒了，卓恒快来救救我......”
“......”陈屿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坐起身，发现除了外套之外，所有衣服都稳稳穿在身上。
难怪一晚上都睡得不太舒服。
他四周打量了一圈，环境很陌生，不是学校宿舍也不是在公寓，应该是酒店之类的地方。
没有看到手机，陈屿就问：“之远，现在几点了？”
杨之远听到声音，摘下耳机回头，“你醒啦，已经十一点了。”
十一点？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杨之远对他说：“饿不饿啊？弄好之后我们去吃饭吧。”
陈屿点点头，起身去厕所洗漱。
杨之远跟游戏里的人道别，把手机充电器拔掉，想起什么，对从厕所出来的陈屿说：“对了，小屿，昨晚你哥给你打电话了，你睡着了是我给你接的，他说等你醒了给他回个电话。”
陈屿擤鼻涕的动作一顿，愣了几秒才去书包里找手机翻通讯录，第一条赫然显示的是林慕和的号码。
林慕和从来没有晚上给陈屿打过电话，除非是有要紧事。
想到是这个原因，陈屿着急起来，想直接给林慕和拨电话，但考虑到他现在也许忙，只好换成发信息。
陈屿：哥，我昨天太早睡了，有什么事吗？
好一会陈屿都没有收到林慕和的回复，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回去昨晚接到那个电话。
-
退了房间，陈屿和杨之远吃完中饭就坐车回去了。
他们的课在下午两点，杨之远让他舍友宋卓恒帮忙带了书，到校后陪陈屿在自习室等上课。
陈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路上都在看手机。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了林慕和的回复。
陈屿对杨之远示意，“我去接个电话。”
-
陈屿站在一个陈旧的楼梯下面，冷风呼呼地闯巷子里来，冻得他忍不住把身体往楼梯下方更靠近一点。
电话接通，那边没有声音，陈屿以为是楼梯下面信号不好，就挪出去一些，边走解释：“哥，我昨晚睡着了，没接到电话，对不起。”
林慕和问他：“怎么没回去？”
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沉闷声，但陈屿总感觉和平常有些不一样。是因为自己昨天没有接电话生气了吗？
陈屿回答：“我和同学出去玩了，时间有点晚，就在外面住了一夜。”
林慕和没说话。
陈屿只好继续说：“哥有什么事吗？”
“……”
林慕和和陈屿的谈话要么很短暂，要么立马结束，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语不发。
肯定是生气了吧。
陈屿忽然感到一种悲哀，如果和林慕和之间的这种简单的关系都变得难以维持，陈屿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继续待在他身边。
“陈屿。”林慕和喊陈屿的名字。
陈屿神经绷紧了。
“以后晚上不回家，要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要是没接就发信息，知道么。”
陈屿答应了个‘好’。
也许是察觉到陈屿语气有些紧张，林慕和又说：“我没有想要左右你生活的想法，你已经成年，你和谁、什么时候出去，都是你的自由，但。”
说到这里，林慕和忽然停顿了一下，他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没有选择说出来，而是道：“总之，以后不要联系不上。”
陈屿有种错觉，林慕和停顿的那一下，好像把一些很重要的、他没有机会再听到的话收回去了。
但他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只能认错：“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现在在哪？”
陈屿：“在学校的自习室，教学楼还没开门。”
“下午几点的课？”
“两点。”
“好好上课。”
陈屿：“嗯。”
“先这样。”
“好，再见。”
-
下午第一节 是一堂很枯燥的理论课，任课老师是位带着很严重方言腔的中年男教师，吐字非常不清晰，说话声音小而且语调还缓慢，讲课就跟催眠似的，不过几分钟教室前后就趴下了好几排。
以前无论什么课，陈屿都能集中注意力听，但这次也开始出起神来，脑子里不断响起林慕和的名字。
就这样一整节课过去，陈屿脑袋都是混乱的。
下课后，陈屿收拾书包和杨之远一起出去，跟他说：“之远，之后把这节课的作业发我一下吧。”
“啊，什么？”杨之远戴着耳机打游戏，一时间没听清。
陈屿就重复了一遍。
杨之远反应过来，点点头，“哦，等我问问卓恒，之后发你。”
以前都是杨之远找陈屿问作业，没想到他竟然也没听课。
杨之远忽然想起来，自从接了电话后陈屿脸色就一直不太好，那通电话很可能是他哥打来兴师问罪的。
他家小屿真是个好孩子，心情这么低落还不忘记要写作业。
-
十二月上旬，陈屿专业课程陆续结课了，考试时间很快安排出来，集中在十二月下旬和一月初进行。
杨之远家离得远，在海城，买不到考完立即走的飞机票，正好也不想太早回去听家里人念叨，干脆直接买了一月下旬的，差不多要在宿舍继续待二十天，打算考完和陈屿一起出去做做兼职，体验一下生活。
十二月十六号，林慕和回来了一趟，但是第二天早上陈屿有场考试，晚上复习到十一点半就直接睡了，所以林慕和回来陈屿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过几天林家本家有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过七十大寿，他从H市回来原本打算直接回京都，后面不知怎么还是选择来望城住一晚。
当然，林慕和并不否认自己是想回来看看近二十天没见的陈屿过得怎么样。
林慕和洗完澡出来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六分，路过陈屿房间时停了两秒，抬手想敲门，但门缝不见光亮，想着人可能已经睡了，就把手收了回去。
陈屿第二天起的早，上完厕所洗漱完，收拾书包打算直接出门，路过餐厅时忽然看见林慕和端坐在那打量自己。
餐厅和洗漱间隔着一个转角，林慕和只开了厨房一个小灯，所以陈屿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光。
林慕和就那样静静坐着，人影和寂静的餐厅融为一体，一点都不真实。
陈屿表情有片刻惊诧，以为自己起来太早出现了幻觉。
“过来吃早餐，”林慕和面不改色，“待会我送你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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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气氛异常沉默。
陈屿低着头，就差直接把头埋进碗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对面有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他不知道是不是林慕和的视线，但他不敢抬头确认。
好不容易吃完，出门坐电梯的时候正巧四个电梯三个在维修，好不容易等到电梯下来，又有人大早上搬家，大大小小的置物箱把电梯空间占满了，只有很小的一片地方可以站人。
因为时间的关系，陈屿和林慕和还是选择进入了电梯。
搬东西的主人非常不好意思，向陈屿和解释她丈夫执意要从早上开始搬家，所以只能现在把东西搬下去。
陈屿给予理解。
电梯门合上后，不锈钢抛光内壁反射出陈屿和林慕和的样子。
他们离得很近，身体的距离近到好像只要陈屿稍稍往后靠一些，就能碰到林慕和的胸膛。
陈屿很久之前听人说过，林慕和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东西，也不喜欢和别人进行身体接触，所以和他住一起的这些年里，陈屿吃过的碗、换下来的衣服马上都会洗干净，从来不会堆积起来让林慕和看到。
想到这里，陈屿不由得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电梯在第九层停下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屿旁边那个放在行李箱上的袋子重心不稳忽然往下滑落，女主人没有接住里面掉出的东西，物品便掉到了陈屿脚边。
陈屿下意识往旁边躲开一步，身体倾斜时，身后有双手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臂。
“陈屿，站稳。”
林慕和低沉的嗓音传入陈屿的耳里，近得让陈屿感觉就像在耳边低语，不由得浑身一震，好在还有点理智，慌忙说了声谢谢，然后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后面电梯进来两个人，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现在变得更加拥挤了，陈屿的后背直接贴到林慕和的手臂上。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到达地下车库，林慕和和陈屿一前一后先跨过箱子走出去，陈屿绷紧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跟在林慕和身后往车位走，目光一直落在他高大的背影上，脑子里冒出无数个想法。
如果对方不是自己，换成任何一个林慕和认识的人，林慕和是不是都会像刚刚那样伸手拉他？
应该会吧。
陈屿想，他绝对不会是林慕和生命里的那个例外。
第7章 07
07
林慕和把陈屿送到校门口就离开了，陈屿站在大理石旁，目送车子直至消失才转身往校内走。
考点教学楼附近的食堂东侧有个小型便利商店，陈屿打算去买几支水性笔做考试备用。刚走到食堂门口，陈屿迎面碰见杨之远和他的室友从里面走出来。
“小屿，早啊，”杨之远朝陈屿招手，“去吃早餐？”
陈屿说：“吃过了。”
杨之远指了指教学楼：“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考场？”
陈屿摇头：“我要去买点东西，你们先走吧。”
“哦，”杨之远说，“那你快点啊，导员在群里说这堂考试要早35分钟进考场，去晚了要扣平时分的。”
陈屿点点头。
“对了，中午……”
杨之远还想说什么，他身后戴眼镜的高个子男忽然冷冷开口：“杨之远，我们要迟到了。”
陈屿看了对方一眼。
这人身量很高，身材十分健硕，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黑沉沉的，刘海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可能是天色尚早光线昏沉的原因，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阴沉。
他是杨之远的隔壁床，也是之前说陈屿打游戏声音太吵的那个，名字叫宋卓恒。大半个学期下来，陈屿感觉宋卓恒可能对他可能有点意见，但是他们平常根本没交集，所以他一直想不明白宋卓恒看不惯自己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不过既然是没交集的人，陈屿便没太在意对方究竟怎么看自己，他只是不想让杨之远感到为难，于是退步：“我买完东西就过去，你们先走吧。”
“啊，行。”杨之远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过去了，记得看班群信息。”
-
两堂考试结束，陈屿和杨之远约着一起吃了中饭。吃完饭，杨之远说考完身心俱疲，想回寝室好好睡一觉，陈屿就在餐厅门口和他道别。
陈屿没有回公寓，而是带着复习资料去了图书馆。
为了拿到甲等奖学金，陈屿必须保证自己每一门都达到优秀，并且总绩点保持在专业前十，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得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和精力。
专注于做某事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等自习室的人陆续离开，陈屿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打算在学校吃个晚饭然后再坐车回去。
陈屿刚要起身离开座位，这时手机短信消息忽然响起。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是林慕和的短信。
林慕和。
陈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
林慕和的信息很简短：晚上有没有课？回来吃饭。
今早林慕和才送陈屿来学校，现在竟然又亲自叫他回去吃饭，他们一天之内能联系得如此频繁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所以陈屿几乎是看完信息就立马回复了。
消息发送成功后，陈屿来不及等待林慕和的回复，也来不及整理笔记和课本，匆匆把它们叠在一起胡乱塞进包里就离开了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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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公寓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
陈屿按了密码，门刚打开一条缝隙，他就看见餐厅透出来的光。
林慕和正在厨房做饭。
他在玄关换了鞋，换好后目光停在了林慕和高大的背影上。
林慕和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两只袖子卷了起来，锅和勺拿在手里，和平常西装革履的样子有很大的反差感，但是炒菜的动作看起来是那么娴熟且游刃有余。
陈屿看呆了，连林慕和什么时候转过身的都不知道。
他的视线在站在玄关的人身上停了一秒，声音很沉：“怎么不进来？”
听到声音陈屿才反应过来，那些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林慕和的视线灼热又直白，陈屿根本没办法好好和他对视，心虚地移开目光，耳根子隐隐泛红：“哦，我、我刚回来......”顿了一下，实在想不到该如何掩饰，只好匆忙说，“我先去放书包。”
“……”
陈屿几乎是跑回房间的。
把门关上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在林慕和面前的反应过于强烈了，后悔没有好好控制自己的表情，在房间好一会都没有出去，后面还是林慕和来喊他吃饭才终于愿意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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