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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甚么事了?”
林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没什么没什么,追忆往昔罢了。”
“什么追忆往昔,搞得想小船嘎了一样。”谢栎春重新出现在屏幕面前:“既然是食物中毒,那这两天就不要吃东西,先把胃里吐干净了再说,吃了还太容易刺激肠胃,如果喝水也想吐的话别硬喝,倒一点水润润嘴唇,把这两天熬过去不吐就没啥事了。”
沈舟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新突然调整了一下镜头,一碗冒着热气的麻辣烫怼在沈舟眼前,林新故意把豆腐皮、鱼籽豆腐、撒尿牛丸翻上来,都是沈舟爱吃的。他手边还有一小盘爆汁小烤肠,烤肠上裹着一层蜂蜜芥末酱。而谢栎春正坐在一旁,带着手套专心致志剥葡萄皮。
“你在干什么?”沈舟的额头突突直跳。
谢栎春看了看手里的葡萄,懵逼道:“剥葡萄皮啊。”
“他不喜欢吃葡萄皮。”
“艾玛,真香!”林新夹着一个裹满芝麻酱的麻花举到镜头,沈舟还没看清,他就把泡软的、吸满汤汁的麻花塞进嘴里,一脸满足。
吃完麻花,林新又捧起碗喝了好几口汤,呼噜呼噜的,隔着屏幕沈舟都觉得他吃的麻麻香。
“有一说一,麻辣烫加白糖真的超级好吃!”林新感叹一句,“小船这还是你教我的!”
“番茄底加芝麻酱再配上一两勺白糖,这辈子有了!”
沈舟仰天长叹,林新分明就是故意的。
杀人诛心!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这个不能吃饭的病号?”沈舟咬牙切齿地问道,他目光一瞟落在陈季白身上,他猛地抬起手指向陈季白:“还有你——”
“你也别吃了!把东西放下!”
陈季白双手呈现投降状,但是腮帮子一点没停下。
“左右夹击,受伤的都是我!”沈舟有些崩溃:“你们仨不能只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沈舟的眼神又回到视频上,而此时此刻,林新正就着谢栎春的手吃葡萄,那一个个剥皮去籽的葡萄直接送到林新的嘴边,谢栎春满心满眼都是林新,丝毫没注意到沈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俩。
“你们是看我没法吃饭所以搁着撒狗粮吗?”沈舟深吸一口气,“这和喝西北风有什么区别!”
“我们也可以啊。”陈季白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
沈舟手上没力气,推也推不开他,只能摊在床上装死。
“你们真是够了!够够的了!”沈舟抓狂道:“都跟我拱出去!去门口站着。”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只听林新愣愣道:“难道这就是教师的职业病吗?”
几个人闹了一阵子,陈季白借口沈舟要休息,挂了视频通话。
沈舟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季白。
陈季白一阵战栗,他弱弱道:“小船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我也要吃葡萄。”
“医生说你暂时不能吃东西。”陈季白柔声哄道:“这两天过了我给你买,买大个的。”
“我不管,我就要现在吃。”沈舟环着手臂,别过脸不看陈季白。
这是沈舟生气的前兆,陈季白心头又是一紧。
“好好好,我给你去买,你别生气!”陈季白一边好声好气道,一边理了理沈舟的被子,“你先躺会,等睡醒了起来吃葡萄。”
凌晨时分,陈季白悄悄地推开病房大门。
迷糊间,沈舟听见了一丝动静,但是他懒得睁眼。
“张张嘴。”过了一会,陈季白轻声道。
沈舟听话的张嘴。
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放到了他的舌尖,沈舟抿了抿,蓦地睁开了眼睛。
这个葡萄怎么是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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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人口再次回归
第37章 来活了
沈舟错愕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陈季白。
只见陈季白正在给葡萄扒皮去籽,病床旁边的小桌子上垫着几张纸,他正拿着一把小刀把葡萄切成四瓣,每一小瓣从上到下切成三块,两头稍大中间稍小,切好后陈季白就把中间那一小块放到沈舟嘴里。
沈舟看着堆成一堆的葡萄皮彻底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沈舟喃喃道:“这些葡萄不如烂在地里。”
此次行为没有任何一颗葡萄受到伤害。
葡萄:谁来为我发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心念念的葡萄终于吃进了嘴里,亦或许是折腾了一天,沈舟终于勉强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季白正站在门边打电话,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舟睡眼惺忪,哑着嗓子喊陈季白的名字,陈季白动作一顿,挂了电话立刻走到病床边。
“你在跟谁打电话呢?”沈舟随意问道。
“我妈。”陈季白扶沈舟起来,“我去问了医生,今天过了之后可以吃流食,我就寻思着给你煮点粥,然后我刚问我妈怎么煮粥好喝。”
“煮粥?”沈舟疑惑地拖长了音调,“你搁医院煮粥?”
陈季白点头,然后像变着戏法似的从病床下面掏出来一个像多层饭盒的东西,底面积也就一个半掌心的大小。
“这是啥玩意?”
“电饭煲但是迷你版。”陈季白把电饭煲塞到沈舟手里。
短短12个小时,沈舟就被陈季白震惊了起码三次,他捧着那个饭盒版电饭煲:“你的天啊,你从哪弄来的?”
“这特么也太迷你了吧?”沈舟震惊。
“有钱怎么都弄得到嘿嘿。”
“你别告诉我你花了四位数就买了个这么个丑玩意回来。”沈舟对眼前的电饭煲突然多了一丝丝敬意,就像端着一件稀世珍宝,“我们花几块钱买一碗它不香吗?”
陈季白有些心虚,但是嘴却比脑子快:“其实还买了一袋小米和白糖,我觉得我熬得小米粥比较好吃。”
“你刚刚不是还在问阿姨怎么煮吗?”沈舟倒吸一口凉气。
陈季白不语,只是一味地摆弄着电饭煲。
“你......你不会准备把这仨样带上飞机吧?”沈舟试探性地问道。
陈季白疑惑:“那不然呢?我就是为了方便携带才买了个小的啊。”
“谁家好人家出门旅游买电饭煲啊?”
陈季白抱着电饭煲:“可是也不是每个人旅游能碰上食物中毒啊。”
沈舟噎住。
趁着陈季白研究电饭煲的这个空档,沈舟找宋新虹换课。
假期从天而降,这次他不能撑起伞。
看完沈舟的报告单,宋新虹发了句语音:“哎哟我去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沈舟发过去一个“摊手”的表情包。
“你好好休息,不过下个月月初要月考,现在就要开始筛选题目了。还是老样子,你出第一个大题,范围定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附近,别出太简单,现在他们过的实在有些太安逸了,要给学生上点难度紧紧螺丝。”宋新虹叭叭一阵输出,沈舟听得两眼一黑。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
没事的没事的,生活乱套我睡觉,世界爆炸我睡觉,睡着了给爆炸的世界当燃料。
沈舟合上手机,颓废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怎么了?”陈季白问道。
沈舟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要是没事了我们就办理出院回家吧。”
“我感觉食物中毒就是上天给我上班时间溜出来玩耍的惩罚。”
*
回到淮城,沈舟并没有着急去学校,反正假已经请了,能苟一会是一会,更何况陈季白在上班之前还把一日三餐的饭都做好放在冰箱里,他热一热就能吃。
直到老王的一通电话,彻底打破了沈舟生活里所剩不多的平静。
“沈老师,你班上有个孩子被救护车拖走了,你出院了就过来处理一下。”老王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沈舟听不出喜怒哀乐,但是心却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是咋地了,这两天不是运动会吗?”沈舟没由来的头皮发麻,“都开运动会了能有什么事?”
老王明显愣了一下,“小沈啊,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运动会昨天就开完了,你咋跟我们这边有时差呐?”
沈舟心头又是一跳,手里的鸡汤瞬间不香了。
“不管怎样,尽快来一趟,孩子已经进ICU了,家长过两天还要来学校谈赔偿。”
挂了电话,沈舟满脑子都是那句“孩子已经进ICU了”。
如果说出门旅游的时候不幸食物中毒,这是老天爷赏的一巴掌,那班上那群小登,就是老天爷赏的降龙十八掌。
苍天啊!我只是一个临时的且刚刚经历过食物中毒的班主任啊!
生活枯燥乏味,上班谋杀人类。
沈舟灰头土脸地来到办公室,一下子就成了焦点。
他从老师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拼凑出了大致的事实。学校开完运动会后周末照常补课,学生躁动难耐,趁着两节晚自习中间那十分钟空隙,跑到操场上撒欢,结果好巧不巧昨天晚上操场没开灯,沈舟班上的男生正在遛弯,结果被一个撒丫子狂奔的男生创飞了,直接把腿部创成粉碎性骨折,老王当场叫救护车把人送走。
“那个被送走的学生叫什么。”沈舟喝口茶,冷不丁问了一句。
“刘元。”杨玲玲答道。
沈舟一愣,“这个人不是我们班的啊。”
他以为自己失忆了,特意翻了翻花名册,真没这个人。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同时愣住。
不知道是谁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那个创人的不会是你班上的吧?”
沈舟急匆匆地赶到班上,此时正值大课间,班上闹哄哄一团。
他“啪”的一下推开后门,教室里骤然安静了。
“张骁在哪?”
“洗手间、操场或者小卖部。”学生抢答。
听到人可能在操场,沈舟顿时怒火中烧,额头突突直跳,他走出教室,靠在栏杆旁往下望,一眼就看到了“罪魁祸首”。
那个叫张骁的学生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和沈舟遥遥相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沈舟环着手臂冷眼看他,淮城冬日的冷风吹得他头皮发紧,但一点都没吹灭沈舟心头的怒火。
“上来!”沈舟大吼一声。
两分钟后,张骁唯唯诺诺地站在沈舟面前。
“你把他撞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
“撞到哪了?”
“不知道。”
“那个学生现在在哪个医院?”
“不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沈舟崩溃地咆哮道,“你家长呢?你家长是什么态度,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你和你父母去处理啊!”
“不知道。”张骁低下头。
“脑子比我钱包都空。”沈舟低声咒骂了句。
沈舟和刘元的班主任碰个头,两人商量一下,决定去医院看一眼,瞅瞅这个倒霉蛋。
刘元的班主任就比沈舟大几岁,叫陈明,也是一个赶鸭子上架的班主任。
沈舟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是一个阳光开朗的青春男大,但是现在,眼袋泪沟白发什么都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要是不提
“你班上那个学生现在在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
谢栎春工作的医院,沈舟心底了然。
“昨天家长来电话,说孩子的鼻梁和腿都被撞骨折,而且伤到眼睛,人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一晚上了。”
“啊?”沈舟错愕道:“真的是跑步撞到的吗?”
陈明无奈地点头:“离谱吧,一开始我也不行。”
“你班上的大半夜在操场上狂奔,我班上的大半夜在操场上倒走散步,然后谁都没看清谁,听说当时我班上那个直接被撞飞出去了,额头好像磕在了树干上。”
“我班上那个......”沈舟捏了捏眉心:“他是吃摩托车长大的吗?”
“那谁知道呢?”陈明又叹了口气,这两天他几乎要把这辈子的气全部叹完了。
“走吧。”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出租车上,沈舟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光景,脑子里一团乱麻。
“没事的,这都是小事。”或许是看沈舟太焦虑,陈明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去年还去橘子里捞学生呢。”
“啊?”沈舟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陈明痛心疾首地点头:“去年我们班有两个学生和二流子混到一起玩,然后大半夜撬店铺的锁,还真让他们撬开了。他们拿着前去网吧玩了一晚上,天还没亮就被警察抓到了,那个网吧也因为收容未成年被查封了。”
“啊?”沈舟半天才回过神,“这真的对吗?”
“太颠了,一个个脑子像是有坑。”陈明耸肩。
“那他们的父母呢?”沈舟追问。
陈明轻轻一笑,笑容里夹杂着几分无奈,几分心酸:“沈老师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吧。”
“等你多当几次就知道,叛逆孩子的背后往往有一对缺位的父母,他们不会教育子女,只会把学校当场托儿所,全指望着老师帮他们教育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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