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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休息一会,起点开饭。”徐远山不疾不徐地说道。她的目光又停在沈舟身上,朝他微微一笑:“小船你别紧张。”
“听说你爱吃甜食,所以我特意吩咐厨师今晚多准备几道甜品。”
“谢谢阿姨。”沈舟赶忙道谢。
徐远山笑着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些什么,让陈季白带着沈舟在家里转转。
“你说实话,把你们家里逛完要花多少时间?”等母女俩人都离开后,沈舟压低声音问陈季白。
“两三个小时吧。”陈季白思索片刻后答道。
沈舟一时语塞,过了片刻他喃喃道:“缺德地图是时候扩展业务了。”
陈季白把沈舟带到自己的房间里,相比于一楼客厅的琳琅满目,陈季白卧室的陈设非常简单,和他们现在住的公寓没什么两样。
当陈季白把门关上那一刻,沈舟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直接把自己摔在床上,抱着陈季白的被子滚了两圈,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点没准备的见家长直接要了他半条命走。
“你妈妈能接受我吗?”过了一会儿,沈舟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陈季白,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必然能的。”陈季白躺在沈舟身边,两人枕在同一床被子上,“她很喜欢你的。”
“你确定吗?”
“她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让你进这个家门,更不会留你吃饭。”
“而且,性别在我家不用卡的太死。”陈季白唇角噙着笑意:“我妈风风火火一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
“听我爸说,我妈年轻的时候,她闺蜜的女朋友出轨了一个男同,这闺蜜直接崩溃了,这件事情还是我妈帮忙处理的,把一窝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沈舟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陈季白想起了什么,忽而笑了:“不瞒你说,我姐刚成年的时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带了一个男生回来,说什么这辈子非他不嫁,结果那个男的直接被我妈丢出去了。”
“物理意义上的丢出去了,这才是真正的不喜欢。”
“所以你放宽心,你在她心里已经是另一个level了。”
“起码不会被丢出去。”沈舟噗嗤一笑。
陈季白点头,然后岔开了话题:“现在还不到六点,要不你睡会,睡醒了直接干饭。”陈季白亲昵地蹭了蹭沈舟的鼻尖,“今天有几道菜是我妈亲手炒的,你正好尝尝她的手艺。”
“我妈很少亲自下厨,你算是一个。”
*
徐远山做的菜很好吃,尽管挑食如沈舟,他还是吃一口就爱上了。
“小船,吃口糖醋鱼。”徐远山乐呵呵地给沈舟夹了一筷子鱼,沈舟吃饭的速度跟不上她夹菜的速度,他的碗里已经堆出了一座小山。
“阿姨,您也吃。”沈舟捧着碗,有些受宠若惊。
沈舟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地扒饭。
“我做了这么多天饭也没见你吃这么多。”陈季白哭笑不得,“原来是不合口味啊。”
“小船会做饭吗?”徐远山随意问道。
沈舟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他无言抬起头,心里盘算着这个是不是一个减分项。
毕竟他做出来的玩意实在入不了眼更入不了口。
一筷子蔬菜突然伸到他面前,沈舟抬眼,是陈季白夹过来的。
“妈,小船不需要会做饭。”
徐远山点点头,说:“这还差不多。”
陈季白一噎,故作痛心疾首道:“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徐远山凉凉地看他一眼:“我生你就像排毒。”
徐颂予传出一声惊天爆笑。
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特别是沈舟,神经也不再紧绷着,肩一下子软了下来。
一顿晚饭进行到尾声,指针刚刚过八点。
陈季白正在盘算着怎么和沈舟商量,今晚就留在别墅过夜。
他刚想开口,沈舟却朝他扬了扬手机:“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号码很陌生,沈舟心里充斥着怀疑和不安,寻思着是不是又是吴玉珍的把戏。
结果。
“您好,这边是淮江区派出所,请问您是沈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也没什么感情,沈舟听完一愣,一瞬间把最近可能做错的事情在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
“是的,我是。”
“是这样的,您的学生打群架,路人报警了,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沈舟深吸一口气,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压着怒火,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和礼貌:“您还是找他们的父母吧,这件事情老师帮不上什么忙,让他父母去领人,然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们的父母联系不上。”民警似乎也很无奈,沈舟甚至能听到叹气声,“我们尝试联系了一个多小时,要么不来,要么让他们孩子有多远滚多远,剩下的电话不接。”
“啥?”沈舟声音一顿:“几个人去打架了啊?”
“八个,其中有三个是八中的,另外五个是社会上的小混混,但是都没成年。”
这次轮到沈舟叹气,然而他还是说:“其实这件事情也不归我管。”
“现在需要一个人签字把他们领走。”民警直截了当道。
沈舟沉默了一会,最终妥协了。
毕竟今天不解决,明天校长来解决他,老师夹在中间,横竖不是人。
“发生什么事了?”见沈舟面色难看,陈季白赶忙询问道。
“我的学生在局子里等着我去捞。”沈舟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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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船:一切都是这么的措不及防
陈季白:睡觉计划彻底泡汤(大悲)
第40章 为我们生草的人生干杯
“比起脱口秀,更好笑的是我的人生。”沈舟瓮声瓮气道。
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满心满眼都是疲惫。
车内不知不觉陷入沉默沉默,陈季白总是下意识地瞟向沈舟。
沈舟平时就是一副要死要活吊儿郎当的样子,陈季白对此已经是习以为常,但是今天的沈舟已经超出了秩序范畴,就算一会儿他把车门一拉跳下去滚两圈,陈季白完全能理解。
冬日的夜晚路上几乎没人,车道空旷,快开到市中心时,才有些人烟。
不知是不是城市里所剩不多的烟火气让沈舟浸染上了些活人味,他呆滞的眼神渐渐松动,也凭空多了些说话的欲望。
“说实话,我有点不太想干了。”沈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但是我这个专业辞职了只能去干教培。”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陈季白心头一紧,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猛踩油门。
车身飞驰在柏油马路上,陈季白摇下一点车窗,冷风灌进来,过了许久,沈舟眼底的戾气才渐渐散去。
两人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十点,沈舟稍微算了算,今晚八成是不用睡觉了。
“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样的啊。”他哭丧着一张脸
“不想进去吗?”陈季白温声问道。
沈舟只是叹气,除了叹气他想不出更好的答案,就像被陈明传染了一样。
他只接手了班主任这个工作不到两个月,就和警察打了三四次交道,没有哪一次是自愿的,以至于他现在碰到和“派出所”沾边的一点事情就难受到头皮发麻。
“要不,我替你进去?”
沈舟嗤笑道:“那我明天,不对,今天晚上就要登上校园热搜,明天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走人。”
“初三班主任半夜与陌生男子在车内厮混。”沈舟摊手道:“所以别整这出。”
“我走了,早死早超生,祝我好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派出所的灯光有些黯淡,沈舟跟在民警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当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时,沈舟撇眉:“怎么又是你?”
“上一笔钱你父母还没赔完,你又惹出了什么祸事?”
张骁低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沈舟说的话似乎也没听进去。
沈舟头脑一阵发昏。
张骁身后还站了几个人,沈舟看的面生,只有一个打扮夸张的女孩子,沈舟在八中见过她。
耳环唇钉样样都有,大冬天穿着一条磨边的牛仔裤,隐约还能看见一串纹身,女生的妆太浓了,沈舟看了半天没看出她是谁。
“你是几班的?”沈舟走到女生面前。
“九班。”女生的声音沙哑,像是抽烟抽毁了嗓子。
“班主任是陈明?”沈舟再次确认。
女生点头。
沈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掏出手机二话不说给陈明打了个电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与其一人搁着里受苦,不如拉个人垫背,真的天助我也。
电话打通的那一刻,女生忽然抬起头,眼底流露出恐慌的情绪,只是这种情绪很短暂,很快归于平静,她翘着二郎腿,继续无所谓地坐着,也没再分给沈舟一个眼神。
陈明估计已经睡着了,接到沈舟的电话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沈舟告诉他,他班上的学生在局子里。
陈明低声咒骂了一句“操”。
女生应该是听到了,她的目光里在一瞬间夹杂了许多情绪,一点点难过一点点不甘,但最后都被“你奈我何”的无所谓感掩盖了过去。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管他们?”陈明问道。
沈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
他刚刚考上教师编,以为自己能过上平淡简单的生活,每天上上课,喝喝茶,有事没事去周边的城市溜达溜达。
但是事到如今,沈舟站在派出所里,面对着一群不良少年,顶替了他们父母的身份和责任,处理着原本不属于他来处理的事故,他只觉得厌烦、无奈,甚至想逃离这个世界。
原来这个就是他老师告诉他的“职业倦怠感”。
“所以你又干了什么?”沈舟把张骁拽到面前,他竟然一屁股坐到女生旁边。
他抬手指了蹲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他叫刘承宇,沈舟见过,就在他们隔壁班,听民警说,他的班主任正在赶来的路上。
沈舟走近一看,刘承宇的右眼下方有一个烟疤,很新,像是刚烫的,要是落烟的位置在往上面挪一厘米,直接烫到眼球。他的棉服被划开了很多道口子,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刘承宇别过脸去,不看沈舟。
“你的脸怎么了?”
民警说:“被烟头烫的。”
他三言两语讲明白事情发展经过。
在场唯一的女孩子是张骁的女朋友,两个人放学后在学校厕所门口抽烟,刘承宇路过说女生长的丑,张骁气愤之下,大晚上找刘承宇约架,刘承宇是一个人来的,但是张骁和他女朋友找了几个混混。
“所以你就用烟头烫人家的眼睛?”沈舟倒吸一口凉气,“你把人家的眼睛烫瞎了你赔得起吗?”
“又不是我赔。”张骁小声道。
“你爸妈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沈舟气不打一处来,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刘元还在医院躺着,你父母跟我们算一笔账,不吃官司起码要赔5万,这次呢?伤到脸上,你觉得5万够吗?”
“我要是你爹妈,我宁愿去死。”
“沈老师您冷静一点。”民警忍不住把沈舟往后面拽了一下,他的神情紧张,似乎以为沈舟要再和张骁干一架。
“没必要。”
“我很冷静。”沈舟朝低声道,“只是一时间有些感同身受而已。”
“你签个字就能把他带走了。”民警又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弄完早点回家。”
“这俩人不是我班上的,我做不了主,刚刚已经把他们的班主任喊来了。”沈舟指着刘承宇和那个女生说。
民警表示理解。
临走时,沈舟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时目光落在女生身上。
女生自始至终都不愿说她叫什么,沈舟也懒得再问。
“还有半年中考,你也只能蹦跶这半年了。”沈舟语气淡淡,声音没有一丝愤怒的情绪,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所有小太妹的人生都定格在中考的那个夏天,在职高混个两三年,此后的人生均为生计奔波,乃至一眼就能看清此后的人生轨迹。”
“男生不读书还能干点体力活维持生计,那你呢?你干得动吗?”
“虽然我理解不了你是怎么看上张骁的,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做超出你这个年纪的事情,这个年纪为所谓的爱情要死要活本身就愚蠢的要死。女生自重自尊自爱,你哪一点做到了?你以为你这样叫有个性吗?笑死,顶多算的上反面教材。”
“你当然可以说,我不是你的老师,不是你的父母,没有权利管你,我当然没必要管你,以上的发言仅仅是因为可怜你。”
“所以好自为之吧。”
女生坐在长椅上没说话,她低着头,垂在脸颊侧边的枯黄头发微微颤抖。她用手肘撑着膝盖,盯着地面,良久后,沈舟清楚地看见她的肩在耸动,沉重的呼吸声从她的鼻腔涌出来,沈舟分不清她是被冻感冒了还是在哭。
他也懒得分清。
走出派出所的门,陈季白在不远处等他,车停在一个算得上隐蔽的地方,不留心注意不到。
【沈小船:你先回家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对方正在输入......”在对话框上端闪烁,沈舟盯了一会,直到陈季白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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