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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季白一愣,随即眉眼一弯道:“原来你今天给我挑礼物去了啊。”
沈舟撇嘴:“没挑到合适的。”
他又补充道:“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我觉得有必要重视一下。”
“林新说我太幼稚了,让我用成年人的思维挑礼物。”沈舟叹了口气,小声嘟哝:“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我好对症下药。”
“我喜欢你啊。”陈季白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我总不能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给你吧。”沈舟瓮声瓮气道。
“那也不是不行,你敢送我就敢......”
陈季白话还没说完就笑着把沈舟扑倒在床上,对着他的腰和咯吱窝一通挠。
“你放手艾玛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季白又捏了捏沈舟的脸:“现在开心了吧,这几天都没见你笑过。”
“礼物什么的都不重要,大可不必为这种身外之物劳心费神。”他揉了揉沈舟本就凌乱的头发:“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你就算是送我破烂我都得裱起来。”
“为这种小事内耗可太不值当了。”
*
平安夜那天,淮城飘起了细雪。淮城是一个不常下雪的城市,就算飘起雪是朦胧的一层,恍惚间还有些浪漫。地上布着雪粒,远远看去像是铺着一层糖霜。
恰巧这天初三年纪计划了一场周考,大抵是前几次考试把说是为元月调考做准备。若不是考试困住了他们,这群小兔崽子估计直接冲到楼下打滚了。
沈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正在答卷,不,准确说是睡得七歪八扭的学生,对于此情此景沈舟早已习惯,以至于内心掀不起半点波澜。
大抵这就是老教师口中的“境界”。
只是他早上起来就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今天要发生点什么事情。沈舟的第六感一向准的可怕,出门前特意看了看赛博黄历。
“如果今天我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赶来救我。”临走时沈舟煞有介事地拍拍陈季白的肩。
陈季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沈舟耸肩:“今天的黄历跟我犯冲。”
被嘲笑迷信之后,沈舟带着怨气来监考。
直到现在,除了学生比他还困之外,还没有大事发生。
人在无聊的时候遇到路边的狗都想跟它唠上两句,“当0当1不当(3)”又在本该寂静的时候迎来了不属于它的热闹。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重金聘请一员大将替我监考。】
【都市累人:起不来,下一个。】
【菊花开:在上班,臣妾告退。】
【都市累人:监考这么无聊吗?】
沈舟瞄了一眼学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相看两生厌。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监考堪比教师酷刑。】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我已经数明白了,这个教室一共有24块地砖,墙上有5道裂缝,粉笔盒里有38个粉笔头(微笑.jpg)】
沈舟下午还有一场监考,就在午休后第一节 课,所以中午就在食堂将就了一下。
沈舟刚坐下,办公室的年轻老师就围了上来。
李恬神秘兮兮地问沈舟:“今天早上唐晨晨的家长闹到学校了你知道吗?”
“唐晨晨?”沈舟疑惑,“谁啊?”
“就是原来金钰班上的学生,在你接手班主任之前,他们家长给她换了一个班的那个女孩子。”
沈舟努力从记忆里搜寻唐晨晨的样子,但是太长时间没接触了,他早忘了她长什么样子。杨玲玲补充道:“就是大半夜离家出走的女生,你还帮着去找人了。”
他恍然大悟。
“又怎么了?”
“听学生说,她在校外交了一个男朋友,人在电子厂,她还会把生活费补贴给那个男生。”李恬一通比划:“然后两人周末逛街的时候被她妈妈看见了。”
“所以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而且还听说,她妈妈当街给了她一巴掌,骂她不检点,那个男生看见这个架势,直接跑了。”
沈舟听得眉头紧皱。
和陈季白约会的那个晚上,街边的路灯下,唐晨晨和黄毛接吻的画面一下子冲进沈舟的脑子里。
“可是今天不是考试吗?”沈舟问道:“怎么也得让孩子把试考完再说吧,更何况她的家长好像很在乎成绩。”
杨玲玲亦是不解道:“就是说啊,把这件事情闹大了对她们家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杨玲玲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今天碰到她了,小孩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沈舟听完没说什么,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午考试的时候,雪渐渐停了。
考生该睡的时候还是睡,沈舟也懒得多管。睡吧睡吧,也就睡这半年了。
“沈老师!”考试进程快要过半的时候,有个学生突然惊慌失措地喊他,惊动了整个教室。
沈舟“噌”的一下站起来,他顺着学生的视线看向窗外,对面教学楼一个教室的窗台上正站着一个女生。
他想都没想就从教室冲了出去,留下不知所措地另一个监考老师。
沈舟穿过长长的走廊,跑到教学楼另一侧时,楼下已经站满了人。
雪粒在窗台上融化,唐晨晨根本站不稳,风一吹更显得摇摇欲坠。
“别——”沈舟在心里惊呼。
唐晨晨说,只要有人上来她就跳,一次死不了她就跳两次。
她的情绪太激动了,似乎忘了教学楼的两侧中间是连通的。
也没注意到教室门口的沈舟。
这是一个废弃的空教室,一般用做考场,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没用上,恰好为唐晨晨提供了契机。
他握住唐晨晨手的那一刻,无数回忆纷至沓来。一条一条,条条都和吴玉珍有关系。年少的他因为一次小考没考好,大冬天跪搓衣板,因为和姜北辰关系很好,被怀疑早恋,骂他的话句句带器官,亦或因为有一天实在受不了这种高压生活,放学后躲林新家里,当晚就被吴玉珍砸门,一路打回家。
因为考不到前五,所以没饭吃,因为不想学理科,所以不准上学,因为性取向,所以被讽刺在外面做鸭。
所有的所以,都是吴玉珍。
他曾经怀疑过,吴玉珍到底爱不爱自己,父亲去世不是他的错,她的生活不顺也不是他的错,但沈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后果都是他在承担。
沈舟读书生涯的生活里有太多的“因为”,每一个“因为”都是无形的重担和枷锁,不遗余力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性。
五指山都有被掀开的可能,但是沈舟身上的山没有。
年少的沈舟就是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生活在一个名字叫做“吴玉珍”的牢笼里,甚至连呼吸都不属于自己。
沈舟是不堪的,不堪到他曾一度看不起自己,也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但是他又是幸运的。后来的沈舟又用被磋磨到鲜血淋漓的指尖一寸寸撕开了缠在他身上的铁链。
但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漫长了,以至于年少时的自卑和压抑比他的命都长。
沈舟和唐晨晨一起摔在地上,迷幻的梦一下子就醒了。
桌椅板凳“哗啦”一下乱七八糟摔了一地。沈舟的额角不知道磕在了什么地方,温热的鲜血流了满脸,流进沈舟的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唐晨晨还在挣扎,沈舟脑子很乱,他出于本能和成年人的体力压制,拼命摁住唐晨晨,恍惚间沈舟看见几颗泪水顺着唐晨晨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说,我好想死。
她咬着带血的唇说,我好想死。
沈舟想说,该死的人不是你。
成绩差不是你的错,早恋是情有可原的,路走歪了是可以拨正了,但是不要寻死觅活。
人生的路很漫长很漫长。
但是沈舟像失声似的,声音堵在嗓子眼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楼下的人急匆匆地上来,救护车把唐晨晨带走,沈舟的思绪才渐渐回笼。
有人问沈舟需不需要一起去医院,沈舟摆摆手,他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沈老师你的额头......”同事焦急道:“还是去处理一下吧,别感染了。”
沈舟抹了一把脸,满掌心都是血。
他妥协了。
一路上,他听见很多人都在惋惜,好好一孩子非要闹自杀。
“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因为父母都是普通人,但却要求孩子成为人上人啊。”沈舟无声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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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要好好生活哦。
作者写这章的时候情绪有点激动,后续会二改,到时候会提醒大家。
前面有宝子帮作者捉虫,真的很感谢,但是由于作者前面在擦边,要是改了错别字可能会被审核卡,所以一直没修改呜呜,宝子们的每一条消息俺都有认真看!
第47章 “爱你呦宝宝”
“所以,你抓住她手的那一刻在想什么?”病房里,陈季白等着沈舟换药,一边问他。
沈舟的眼眸动了动,歪着头笑道:“我想这个学期的奖金应该稳了。”
“起码给我五万块吧,毕竟我给学校扫了这么大一个雷。”
“啧。”陈季白在护士走之后揉了揉沈舟的脑袋,“财迷附体。”
沈舟不可置否地点头:“确实,所以赶紧来拜拜我。”
陈季白哭笑不得地弹了下沈舟的脑门。
沈舟乐的摇头晃脑:“软妹币就是我的亲爹,过年了高低给它上柱香磕两个,保佑我来年和我爹永不分离。”
新换的纱布就像针一样扎进陈季白的眼底,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涌上来。
“但是你这样实在太冒险了。”陈季白叹气,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低声道:“如果当时没有拉住她,或者她看到你进来的时候在冲动中直接跳下去该怎么办?”
“学生跳楼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社会性事件,追责追下来肯定要有人顶雷,这笔账最后算到你头上又该怎么办?”
生意场上的你死我活陈季白重拳出击,沈舟鸡飞狗跳的教学生涯让他唯唯诺诺。
两个人身份互换,陈季白迟早精分,所以能当老师的都不是一般人。
沈舟垂着头,微闭的眼遮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微抬起头,白炽灯晃的眼睛发疼,沈舟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陈季白动作一顿。
“她不会真的想去死的。”沈舟舔舔唇,慢慢道:“大约是找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很极端,但是归根到底是她的父母没有给她宣泄的机会。”
沈舟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平安夜那天空荡荡的教室,看见窗台边的唐晨晨时,他的心底忽而有个声音在疯狂作祟——人不能让曾经的自己死两次。
所以,拉住唐晨晨和拉住以前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年少的时候沈舟无数次想过一了百了却没人帮的了他。许多年以后,他的学生不是孤立无援个人。沈舟拉住唐晨晨的那一瞬间,纠缠他许久的心魔在须臾间也碎了,种种往事都像过眼云烟,什么跪搓衣板什么不让吃饭亦或是因为考不到前三不许上学,一切的一切好像离他都很远很远,吴玉珍这个名字现在似乎也很难给他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往日的记忆宛如时光在倒流,和他擦肩而过时顺便喃喃地和他说了声再见,这个结果怎么都算得上两全其美。
“救她相当于也在救我自己啊。”沈舟的手指无端地绞在一起,声音于刹那间压低:“陈季白,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她才14岁,我不能看着她走我的老路。”
陈季白看着沈舟半天没说话。他的喉头上下滑动,目光几度流转,可是嗓子眼却堵的发紧。
半晌陈季白才轻声道:“小船,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其实很适合当老师。”
“先天教师圣体。”
沈舟睁了睁眼,本来就大的眼睛看起来更圆了:“啊?”
“是的。”陈季白再度表示肯定。
沈舟耸肩:“一份令人糟心且狼狈的工作而已,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只不过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但是你做的很多事情已经超过了你的责任范围。”陈季白理顺了耷拉在沈舟额前的头发,继续道:“很多老师其实是没有同理心的,这个很可怕,而且很容易成为教师群体的通病,久而久之都变得麻木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好像天生就有很强的共情能力,而且更能和弱势群体共情。”陈季白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真挚的就像在念结婚誓词。
“这样吗?”沈舟挠挠头,转而又叹了口气:“与其说这个,不如先想想最后这几天该怎么过。”
想到顶着个破脑袋还要上班,一瞬间沈舟整个人都蔫了。
对上陈季白疑惑的目光,沈舟有气无力地解释道:“校长许诺我可以连休半个月,但是前提把今年最后几天班上完。”
“纯纯预制假期。”沈舟摊手。
陈季白呵呵一笑:“这年头真的是什么都能预制了。”
他的声音陡然一转,故作气急败坏道:“什么破领导,这不纯纯画大饼吗?”
“你替学校摆平了这么大一件事,甚至不愿意给你放个假,差这么几天吗?”
沈舟点头:“因为这几天大学牲要期末考试,考完了才能来顶班,还是给实习证明的那种。”
陈季白瞬间语塞。
“你们学校真的,还真有点意思。”
沈舟瓮声瓮气道:“所以预制假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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