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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城市里禁鞭炮,这旮沓随便玩。”她嘱咐道:“一定要早点起来,不然好玩的烟花都被别人买走咯。”
林新哭笑不得地把钱推回去,外婆死活不要,他眼疾手快地把钱塞回外婆的口袋。
“哎呀呀,我们都有钱。”
外婆顿了顿,也没说什么,把钱收回去了。
“你们赚钱多不容易哦。”
林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问她一会有什么安排。
外婆想了想,说道:“你们要是闲不住,就帮忙把鸡抓了,我一把老骨头跑不过鸡。”
抓鸡,说好听点是抓住它然后拔毛下锅,说难听点,就是和鸡来一场殊死搏斗,要是稍不留神,鸡还会拉在人身上,甚至转头啄你两口。
林新和沈舟小时候被鸡啄哭的光荣事迹仍然在这个家里口口相传,每当吃年饭的时候,时常被拎出来反复鞭尸。
现在两个倒霉蛋长大了,报仇的时候也到了。
外婆盘算了一下,给林新比了一个数字五。
林新不明所以地把脸递过去。
外婆哭笑不得,轻轻地拍拍他的脸:“我是让你们去抓五只鸡。”
沈舟原本在一旁笑到打鸣,一听要抓五只鸡,瞬间当场石化在原地。
“五只啊,吃得完吗?”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外婆慢悠悠道:“四个大小伙子,还有个在长身体的小姑娘,正是能吃的时候。”
被cue到的姜北辰突然抬头:“外婆,我们都一样大啊。”
“除了陈季白。”她补充道。
陈季白身形一僵,猛地回头给姜北辰比了一个“嘘别说话”的手势。
但是外婆的注意力显然被吸引了过去。
“小陈多大啊。”外婆随意问道。
陈季白如实回答:“二十九。”
“那也没到三十啊,还小呢。”她摆摆手。
“你们抓完鸡要是还有功夫,再抓只鹅回来。”外婆准备进屋的时候冷不丁来了一句:“要是抓到了,咱们明天就吃铁锅炖大鹅。”
林新舔了舔唇:“铁锅炖大鹅哎。”
“还有烤鸡烧鸡鸡汤黄焖鸡。”他咽了咽口水:“咱们快走吧。”
沈舟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缩,似乎没有注意到林新在说什么。
“你在看什么?”陈季白凑了过去。
沈舟抬头,面露难色道:“电子版齐民要术。”
“如果我们五个人抓不到一只鸡岂不是很丢脸。”
“要不我们把三鸭带着?”姜北辰提议道。
林新赶紧拒绝:“不能带它。”
“带上它不就是现实版鸡飞狗跳吗。”林新顿了顿:“而且三鸭直接血脉觉醒把鸡咬死,到时候咱们拦都拦不住。”
“家里有没有网兜。”沈舟突然问林新:“就是咱们小时候去湖边抓蝴蝶那种网兜?”
林新眼睛一亮。
不一会功夫,他就从家里的各个角落搜刮来三个网兜,以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
沈舟掂量了几下,很衬手,目测非常好事,抓不到鸡还能正当防卫。
“你从哪找来的棍子,还怪好使的。”
林新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妈小时候拿来揍我的,代代相传,饱经岁月沧桑。”
沈舟嗤笑一声,转身准备走,却被林新叫住了。
他给每人都发了一捧炒米,带着油酥的味道,甚至还是热的,估计出炉没多久。
“刚刚在厨房看见的,一并带走。”林新美滋滋道:“说不定还可以吸引一下鸡的注意力。”
“鸡不吃我们吃,横竖不亏。”
外婆的养鸡场离她的小院子也就两百米,一行人还没有走到,就听到了鸡的躁动。
在围栏外,他们伸着脖子看,顺便挑选一下一会要逮捕的幸运观众。
“刚刚你看的齐民要术,学会了吗?”姜北辰问沈舟。
沈舟摇头。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总不能一只都抓不到吧。”
沈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鸡玩弄于股掌之中。
明明鸡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抓到的距离,可是方寸之间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好不容易用网兜扣住了一只,喊人来帮忙,结果两三个熟的不能再熟的朋友直接上演了一场默契值为零的闹剧。
一地鸡毛。
物理意义上。
脸上也有鸡毛。
全世界都是鸡毛。
沈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鸡毛,眼底的激情已经被麻木取代。他撑着网兜插着腰,一脸呆滞地问林新:“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抓到第一只鸡?”
林新的喉结上下滚动,和沈舟对视一眼,道:“我倒是有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
“喊妈。”
沈舟让他麻溜地滚。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准备去给林新打下手,一个不经意的转头,却看见了他这辈子永生难忘的场景。
陈季白竟然跪在了一只鸡的面前。
第76章 外婆的饭
沈舟一脸蒙圈,走过去问道:“老大你在拜鸡神吗?”
陈季白微微抬起头,面部表情痛苦且扭曲,他吸了一口气道:“扶我起来。”
沈舟手忙脚乱地把陈季白从地上拽起来,陈季白的裤子,特别是膝盖处沾满了尘土,依稀可见几道白色的划痕。
陈季白咧嘴一笑:“我真有先见之明。”
沈舟无语地撇嘴,他拍了拍陈季白的裤子,问道:“咋搞的?”
“光顾着抓鸡去了,没注意脚下。”陈季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右脚不小心踩到左脚的鞋带。”
“然后和大地来了一场亲密接触。”沈舟顺势接话。
“我嘞个豆,你俩别聊了!”林新忽而在院子的另一头嚎叫:“春哥逮到了一只!”
就在林新说话之际,谢栎春伸手一捞,顺手把一旁正在散步的鹅捏在手里。
大鹅被捏住了命运的脖颈,在谢栎春的手里用力挣扎。
林新冲上去把大鹅的翅膀向后折,大鹅以一种很局促的姿势悬在空中。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沈舟震惊良久,他瞅了陈季白一眼,磕磕绊绊道:“哥哥,这是鸡神显灵了吗?”
林新和谢栎春不敢松手,好在鸡舍离外婆家的院子并不远,俩人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同手同脚地往家走。
看背影,就宛如老夫老夫,相互搀扶,步履蹒跚,一下子看到了这辈子的尽头。
“你说,等我们老了,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沈舟突然问陈季白,又朝林新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多像啊。”
“以后我们是不是也会像这个样子,一起买菜一起溜达着回家。”
“不会的。”陈季白斩钉截铁道:“我会选择一个更好看的方式牵着你回家。”
“而且我绝对不会把活禽带回家。”陈季白头摇的像拨浪鼓,他絮几乎咬牙切齿:“简直一生之敌。”
恰好此时,一只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陈季白脚下晃了过去,悠闲自在,目中无人。陈季白眼疾手快地朝鸡伸手,那只鸡好像身后长了眼睛,陈季白还没完全靠近,它就扑腾着翅膀开溜了,扑闪了陈季白一脸鸡毛。
“看吧,一生之敌。”陈季白打理了一下落在身上的浮毛:“我的一世英名全都毁在一只鸡的手里了。”
“我也是活的。”沈舟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陈季白一噎,顺手摸了摸沈舟的脑袋:“那我就提溜着你回家。”
沈舟的表情突然僵了一瞬,他抬头、后退、提高音量:“你......你用你摸过鸡的手摸我的头?”
“我昨天晚上才洗的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林新夫夫开了一个好头,还是他们五个人上蹿下跳把鸡折腾累了,等林新两人回到鸡舍后,抓鸡过程一下子顺利了很多。
沈舟提着一只大肥鸡朝陈季白走过去,他挥了挥手里的战利品,笑嘻嘻道:“哥哥,你那一跤没白摔。”
姜北辰和鸡大战了数个汇合,终于有一只倒霉蛋投怀送抱,离沈舟不过几步路,但走的乱七八糟。她掐着鸡脖子,风风火火地朝沈舟走去,一股脑把鸡塞进他怀里。
“累死姐了。”她敞着羽绒服,脸颊红扑扑的,头上还顶着几根鸡毛,活人气息扑面而来。
沈舟一阵手忙脚乱,那只鸡扑腾了几下,勉强呼吸了几口,又被沈舟掐住了命运的咽喉。
一行人走到家门口时,正好瞧见林妈妈和外婆在院子里晒太阳,脚边散落了一小片瓜子壳。
他们灰头土脸地站成一排,母女俩皆是一愣。
林妈妈顿了顿,实在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打仗去了吗?”
外婆用脚扒拉了几下地上的瓜子皮,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把眼前的人打量了几番。
她咂咂嘴:“咋?被鸡揍了?”
说罢,她摇摇头,长叹一声,拎着两只鸡转身去了厨房。
斗鸡小分队想去厨房帮忙,但是无一例外都被赶出来了。外婆举着劈了叉的扫帚横在厨房门口,一脸嫌弃地望着他们:“去去去,爱上哪玩上哪玩去,别在厨房碍我的事。”
“别把我厨房炸了。”说完,她“嘭”的一下关上厨房门,把人挡在门外。
沈舟从陈季白身后探出半个头,他撇撇嘴道:“嘤嘤嘤,我们被嫌弃了。”
林新一脸无所谓,他趴在窗户上,乐呵呵地喊外婆。
“外婆,把饭多煮一会儿嘛,我想吃锅巴饭。”他清清嗓子,拖长了音调:“香喷喷的锅巴饭!”
下一秒,厨房的窗户也被“啪”一下关上了。
林新扒着窗户缝,着急道:“外婆外婆,你听到了吗?我想吃锅巴饭。”
厨房里只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林新的呼唤似乎消融在升腾起来的炊烟里,他倒是不气馁,转头就和剩下的四人商量怎么消磨晚饭前的这段时间。
“农村有什么娱乐项目吗?”姜北辰一边说,一边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这里的信号也不太好。”
“感觉打斗地主都会卡。”
“哎呦。”林新耸耸肩:“这里有WiFi就不错了。”
“就这抽风的WiFi,还是我求爹爹告奶奶跟我外婆软磨硬泡,她才同意装上了。”他顿了顿:“因为我跟她说,装上这个,她就可以视频通话,这样她每天都能看到我。”
沈舟盯着脚尖,没说什么。就在他发呆愣神时,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沈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陈季白。
陈季白悄悄拍了拍沈舟的肩,很明显的安慰。
沈舟心头一暖,顺势往陈季白怀里一靠,手伸到陈季白的腰后,轻轻揽住他的腰。
陈季白身形一颤,但是很快就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沈舟不留痕迹地弯唇。
真闷骚啊,要成忍者神龟了。
“小船你咋了?”姜北辰嗅到了一丝异样,目光悠悠转向沈舟。
“你们会烤红薯吗?”陈季白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他指了指放在厨房外墙角落的麻袋,麻袋没封口,几个圆滚滚的红薯散落子啊外面。
“那必然会啊。”林新看见红薯眼睛都亮了,他美滋滋道:“你们知道烤出来的红薯有多好吃吗?”
可惜的是,林新错误地判断了烤红薯的难度,他上次生火烤红薯还是在十多年前,那个时候的林新还是一个小学生。
当火苗第三次熄灭的时候,就连谢栎春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些许疑惑。
“林子你真的可以吗?”
林新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尴尬道:“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吧。”
“要么点的着,要么点不着。”
谢栎春唇角抽搐几下,忍不住敲了敲林新的脑门:“你搁这搁这呢?”
林新和谢栎春闹成一团时,陈季白薅了一把枯叶塞到堆好的木头架里,他对着缝隙吹了几口气,死寂的木头堆竟冒出了零星的火苗。
“妙手回春啊陈大夫!”沈舟忍不住夸赞道。
陈季白嘿嘿一笑,拖着小板凳往林新的方向挪了几步,和沈舟大腿贴大腿坐下。
红薯堆正在慢慢变红,沈舟拿着木棍拨动了几下红薯,火光映衬着沈舟的脸颊,时间似乎也慢慢凝滞,沈舟安安静静地趴在陈季白腿上,盯着火苗,目光一寸寸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身后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这个龟孙!敢在家门口玩火!”林妈妈朝着扫把就朝林新走来,林新弹射起飞,直接躲在谢栎春身后,把谢栎春当盾牌横在两人中间。
“妈!妈!不是我啊妈!”林新险些破音,他焦急地喊道:“小船他们要吃烤红薯啊!”
“你们要吃烤红薯啊?”林妈妈的声音骤然软了下来,扫把也随手丢在了一旁。
她瞅了一眼地上还没完全燃起来的火堆,一拍大腿道:“哎呀,你们这么烤烤不熟的。”
“把火灭了先去吃饭。”林妈妈催促道:“吃完饭我教你们烤。”
外婆一个人守着两个大锅一口气炖了三只鸡,两只炖汤一只红烧,林家夫妻打下手,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做了一大桌子菜。老太太闲不住,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大碗鸡汤。
汤面上浮着零星的油花,热气蒸腾,沈舟喝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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