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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松开他,这次奇怪的拥抱,以萨特亲吻他的额头结束。
第43章 守护者
一场连绵不断的阴雨打破了两人的计划。
马车不得不停在一座空房下躲雨。艾德里安百无聊赖地坐在屋檐下,好奇地用手心接滴落的雨水。雨水在手心形成一汪小潭,映照着灰蒙蒙的天,他忍不住尝了口,是苦咸的。
大约第三日,雨才将将要歇。雨后的土地极其松软,又有数不清的小水潭,萨特怕马车滑翻,只得小心前行。
越往南,天气就越热,艾德里安不再穿他的狼毛外套,换上裁缝为他做的单衣,兔毛鞋子也不再穿了。
他们已经走出很远,可艾德里安仍没有叫他停下的迹象。
望着艳阳高照的天,萨特突兀地想到,这时节,是开春了。只不过他们之前一直在北边苦寒之地,所以尚未察觉。
说到开春,萨特不由得想到弥拉。距离上次见她已隔几月,她的肚子应当很大了,不知临盆了没,母子是否健康。
他在托斯卡镇寄出过给她的信,但因旅途的地方一直在变,总不好收弥拉的信。
“萨特。”
艾德里安的呼唤打断萨特的沉思,彼时的他正挥舞着那把银剑,动作优雅,气质超脱而淡然,在烈日下像个精美绝伦的银塑。连日来,一旦歇息,精灵就会寻机会练剑。他的天赋说不上极好——毕竟他的老师曾是王国最出名的天才剑术师;可也完全说不上差,非要说,因为他太过瘦削,舞剑时力量不足,给人攻击性较弱之感。但这反多了些纤细精巧的美感,正与那把银剑的印象完美符合。
“这样对不对?”
艾德里安转过身问。
萨特上前,从身后环住他的身体,一手握住他那剑的手腕,一手扶住他的腰:
“手臂挥舞的幅度再大些,挥舞时,要用心感受剑刃的位置,尤其是尖端。”
说罢,萨特扶着他的手,极慢地示范了一次。
艾德里安神色平静,跟着他练了几式,冷不丁地问:
“萨特,你舞剑时是怎样的心情?”
“心情?”
萨特松开他,艾德里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一开始是憋着一股气,想证明自己,想攻击、杀戮;”
萨特接过他手中的银剑自在地舞了几式,他的动作迅捷流畅,挥剑有力,一招一式都做得标准完美,姿态优雅大方。
“后来,是为了自保;”萨特将剑递回给他:“再后来,是想守护什么东西。你呢?你舞剑时都在想什么?”
艾德里安接过剑,沿着他教授的术士重新演练。
“什么也不想。”精灵干脆利落地说。
舞毕,艾德里安似乎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萨特低头笑了两声,重新上前扶住他的手:“是么?曾经有段时间,我非常讨厌剑,觉得剑术的天赋可能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诅咒?”
“嗯,”萨特悠悠地说:“如果不是因为剑,我恐怕不会沾染那么多罪恶。”
“罪恶?”艾德里安回头看他。
“你不需要知道。”
萨特又笑了笑,眼里水盈盈的,像一汪湖:“现在我觉得,剑可能是为了让我邂逅什么人。”
他重新带艾德里安挥舞剑柄,两人姿态优雅,像一曲双人舞。萨特将身形稳住,眼神很定地望着精灵说:
“比如你。”
艾德里安再次回头看他,眨了眨眼,冷不丁地刺破真相:“萨特,这是调情的话语。”
“哈哈,你真聪明。”
萨特笑着退开,他脸上似有若无的阴霾暂时散去,阳光从森林间隙洒下,像单独为他打造的灯。
艾德里安收回剑,追问道:“人类为什么要调情?”
“嗯?”萨特收起散落的物件,不甚在意地回道:“为了消遣,或者,为了加深感情。”
“你需要和我加深感情吗?”艾德里安不解地问。
闻言,萨特的眼转了圈,似乎在思索,许久他说:“我不知道,但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什么事实?”
萨特彻底不接话了,眼神略带狡黠地说:“你刚才不是听见了么?”
两人翻身上马,萨特岔开话题道:“接下来我要教你剑魔法,我们要寻块大点的空地。”
艾德里安平静地坐在他身旁,并不接话,像是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萨特暗自笑了几声,调笑般说:“别不高兴了,无论是剑术、剑魔法,还是我的经历、所思所想,我都会告诉你的,毫无保留。”
“真的?”
艾德里安这时才接话。
“真的,”萨特挥舞马鞭,凝视着前方:“不过不是现在。”
马车骨碌碌驶过,萨特听见森林里似乎传来一声异响,他来不及与艾德里安再说什么,拉紧了缰绳,渐渐将马车停了下来。
“我去看看,你待在车上别动。”
“为什么?我也要去。”
萨特拗不过艾德里安,最终小心地将马匹牵到一旁,领着艾德里安往森林深处探去。
越近,萨特越确定发出异响的应该是个人类,果不其然,在绕过几个树干后,一个瘦小的人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人似乎受了伤,倚在树干上压抑地喘粗气。两人审慎地靠近,发现那竟是个少年。
少年听见脚步声,浑身一震,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萨特毫不费力地接住那东西,发现那竟是把骨镖。
少年凶狠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萨特,浑身肌肉绷紧,像头极具进攻性的小豹。
“你受伤了。”
萨特暗示他脚上的仍在流血的硕大伤口:“你是什么人?属于哪个部族?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少年只是喘着粗气,并不回答。萨特又问:“听不懂大陆语?”
艾德里安闻言,奇怪地看了萨特一眼,又回头看那少年。不知从何时起,那少年看向的目标变成了自己,原本凶狠的眼神亦褪去,换成一种奇怪的,带有审视性的眼光。
“我们的马车上有药。”
萨特继续解释道:“你需要止血,在这儿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帮助你。”
少年仍不解地盯着艾德里安,似乎不为所动。萨特话音刚落,森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不像人,是四足奔跑的兽类。
萨特谨慎地握住剑柄,警惕那东西从何处冒出。
“库萨瓦——!”
少年忽然惊叫一声,一头硕大的犬只从森林中窜出,急奔他的位置。少年奋力一扑,趴到它的背上死死拽住,一人一犬极速消失在森林中。
第44章 不速之客
那犬十分高大,通体灰白,掠过时宛如一匹小马,看着也受了伤,但动作依旧迅猛。萨特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喃喃道:“是他的眷属。”
艾德里安来到那棵树干前蹲下身,查看他留在那儿的血迹。用魔力感受一番后,艾德里安对萨特说道:“萨特,我们追上去吧。”
“为什么?”
萨特收起剑,并不着急行动。两人回到马车旁,艾德里安轻声解释:“他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少年盯着他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见他,反倒像早就认识似的。
“他受了伤,”萨特沉吟道:“应该跑不了多远。但我在意的是,是什么伤了他。”
萨特将那把银剑从艾德里安身后抽出,递给艾德里安后,微微皱眉道:“这附近恐怕有不好对付的魔物。”
艾德里安握紧剑,明白他的担忧。萨特边骑马,边仓促地嘱咐道:
“试着将魔力传输到剑上,感受它。”
艾德里安闭眼感受,很快,银剑上泛起赤色的魔力光晕,是萨特的魔力。萨特眉心微蹙,略有些放心了:
“现在你已经会了最简单的剑魔法,接下来只要按照术式挥舞出去,就可以自保。”
艾德里安点点头,慎重地握紧了剑柄。
“如果发生不测,你一定要先保护自己,让自己活下来,听明白了吗?”
“那你呢?”艾德里安很快地问。
“我不会有事的。”
马匹追赶着林间血迹一路向前,突然,两人听见一阵奇怪的鸣叫,像是从咕噜沸腾的大锅里冒出来的闷响一般,黏糊糊的。
“肯定是魔物发现他了。”
马匹速度再次加快,很快,两人便赶到一片荒地处,饶是见多识广,萨特仍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惊:
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林中突起,大约有三四层楼高,一面鸣叫着,一面追赶着什么。那东西显然是魔物,可它竟是这副模样——过去见到的魔物虽也有强大的,可难有体型如此大,又如此诡谲之物。
萨特紧急拉住马车,匆匆对艾德里安嘱咐一句:“你快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说罢便跳下马,往魔物的方向疾驰而去。艾德里安来不及对他说什么,只能下马,拉着马匹艰难前进。他心中焦急,又听萨特的话牢牢握住剑,导致不小心绊了一跤,将膝盖摔破了。
好在剑没有反伤自己,艾德里安当机立断,将马匹往一旁的树上一系,匆匆地提着剑往萨特的方向跑去。
双方交战激烈,剑风飞扬起的尘土蒙了艾德里安的视线,他抬起手遮眼,只见朦胧间,有几道刺眼的赤色光晕闪烁,是萨特释放剑魔法的印证。
混乱中,艾德里安沿着那少年的魔力痕迹,在一片丛林中发现了他。少年已陷入昏迷,情况危急。
彼时那头大犬仍守在他身侧,只可惜肚皮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汩汩地流;大犬浑身绷紧,脸部的肌肉绞得像团乱棉,死死盯着远处的艾德里安,显然是极度应激的状态。
每当他往前一步,大犬便发出惊天的吼叫,企图吓退他。
艾德里安抬起手,用仅有的一点魔力安抚大犬。
那大犬先是伏低了肩,微微颤抖着,嘴里发出“呼呼”的响声。接着越伏越低,将身体放趴在地上,呜咽两声。一团烟雾从它身上升起,眼见着,刚才还硕大无比的犬只变回了寻常大小,趴在少年身边爱抚似的舔他。
艾德里安将剑收回剑鞘,尝试接近那个少年。
他的腿受了伤,好在并没有伤及骨头,艾德里安盘算着,最终决定背他。
好在少年身形矮小,体重也轻,如若再大点,艾德里安估计是背不起的。刚才还凶猛的大犬如今变回小狗,焦急地绕着两人连连转圈,时而伸舌舔少年的手,时而又嘤嘤叫两声。
艾德里安对它说:“安静些。”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人话,小狗不再焦躁了。
不好容易将人背回原本栓马车的地方,艾德里安看见眼前的场景傻了眼:
他绑马匹时经验不足,只是胡乱地绕了几圈。马儿因远处的刺激,挣脱缰绳跑了。车厢侧翻落进一旁的斜坡里,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坏的坏烂的烂,只剩一些衣物还能辨认出形状。
艾德里安将人扶到一旁安歇,尝试下坡去寻药和包扎的布。他本就摔破了膝盖,下坡时一个趔趄,往前又栽了一下,碰到一旁的树干,将脑袋也磕了,登时眼冒金星,浑身晕乎乎的。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等那阵眩晕劲缓过来,小心翼翼地来到摔坏的马车前,仔细摸索。
好在药是找到了,也没坏,只是爬上去又成了问题。
艾德里安小心谨慎地爬着,心脏因过度刺激而砰砰直跳。
彼时萨特已将魔物彻底解决,提着剑匆匆寻回来时,见马车不在,心脏惊得不会跳了。
“艾德里安——!”
萨特大声唤道:“你在哪儿?”
艾德里安朦胧间听见萨特呼唤,想应两声,却因体力耗尽,只发出几声猫叫似的回应。
萨特飞奔而来,见着一旁昏迷的少年,马上明白他就在附近,沿着路四周搜寻,很快在斜坡底下发现呆呆立着的艾德里安。
还有破破烂烂的马车。
来不及问他发生什么,萨特身手矫健,三步并作两步,将人从底下扛了上来。
艾德里安的脑袋还昏着,伏在地上很细地喘,他话都说不清楚,却仍惦念着:
“萨……萨特……抱歉……马……马跑了……”
萨特心急如焚,伸手替他顺气,还没来得及关心他,倒先听见这家伙又道歉了。
“马车……马车也烂了……对不起……”
萨特将人扶起来,眉心皱得像团麻花,他伸手帮艾德里安擦汗,这时才发现他额尖上那触目惊心的伤。
“别说了,人没事就行。”萨特心如刀绞,后悔自己又陷他于危险之地,他将人抱进怀里,喃喃道:“人没事就好。”
萨特将人哄住,艾德里安昏昏沉沉地靠在一旁休息,此时他才来得及处理那少年的伤。
艾德里安迷迷糊糊的,手中却死死攥着一瓶药粉,萨特哄他交给自己,他才放心松了手。
萨特扯下少年身上的破布为他止血,又将药粉倒在伤口上,这时才算料理完。
他环顾四周,现在马跑了,马车也摔坏,他带着两个伤员不是不能前进,但必须快些找到能庇护的地方,哪怕一个山洞也好,否则再来一次那种魔物,三人凶多吉少。
此时脚边的小狗不知怎的呜呜叫起来,萨特先是惊奇小狗的出现,很快又明白过来这便是少年的眷属。
他正奇小狗叫什么,森林里由远至近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
萨特站起身,皱眉凝视远处,手中的剑重新护在身前。
小狗不再只是呜呜叫,反倒腾起身,中气十足地朝着森林深处汪汪叫着,像是在呼唤什么。
萨特疑心它的表现,渐渐将剑放下。此时眼前出现一支队伍,众人骑着马急奔而来,为首的一眼就看见旁边昏迷的少年,惊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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