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老是向我撒娇,我就容易心软。”
“时叙是那种会撒娇的性格吗?看不出来啊。”周临非常不专业的打岔,随即打了个比划:
“不好意思,因为我也是他的歌迷,我喜欢他很久了,你继续。”
江予臣:“......”
他继续道:“有时候明明觉得不应该这么做,但是他一撒娇我就妥协了。”
周临问:“是原则性的事情吗?”
“不算吧。”犹豫了一下,又说道:“算吧。”
周临在笔记上记下:容易妥协。
“很容易原谅对方的错误行为,明知道是不应该的,可为了对方开心,稀里糊涂就做了。”
就像昨晚,江予臣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刺激林晟,但他看得出来,时叙似乎受到了很大刺激,如果自己不那么做,他可能会很难过。
在那一刻,他的大脑跟随心做出了决定。
“还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常会心烦意乱,躁动不安,甚至影响生活。”
江予臣蹙眉,一副深受其扰的样子:“这是我最大的烦恼。”
周临已经停下了记录,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江予臣眼前闪过他撒娇的模样,下一刻,又是他贴近自己性感深情的灰蓝色眼睛,漂亮得令自己心悸。
“时常会想到他,脑子里,动不动地闪过他的样子。”
“有时候,会看着他的脸发呆,情绪混乱,我无法理解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又想要做什么,这让我非常郁闷。”
周临颔首:“很标准的症状,还有呢?”
自己果然是得了什么病么?
听到他似乎有头绪,江予臣非常配合医生地往下说:“每次有亲密接触,心跳就会失控。”
“没有办法正确面对他为自己做的事,明明对方是为自己好,初衷是想要保护自己,但是还是会为他鲁莽的举动生气……”
那些无法理清的情绪,难以对他人言的心情,在心理医师面前通通得以宣泄。江予臣来之前就做了决定,要对医生坦白,因此这会就像倒垃圾一般尽数倒了出来。
从最初的重逢到逐渐变化的情绪,日益增多的烦恼,入侵自己日常生活的躁动不安。
......
“这些突然的,躁动的,不理智的情绪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生活,我很想要控制这种情绪,你有什么意见么?”
将自己近来烦恼全部宣泄出来,江予臣才重新看向周临,眼神带着求助。
“我的意见么?”周临从始至终保持着冷静的态度,他唇瓣含着笑,目光柔和地看着面前的医学小天才。
“见不到时会想念,见到了会心悸,亲密举止的时候心动紊乱,为对方因自己受伤生气,动不动心软,对他失去原则——”
“你知道么,按照俗世的认知,通常情况下,我们将这种情绪称之为‘爱’。”
“是的,你爱他,至少,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江予臣怔怔地看着眼前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停滞在胸腔,连指尖都凝固在沙发扶手上。大脑像过载的CPU般停止了运转,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此刻的失神暴露无遗。
好半天之后,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爱?”
“嗯,爱。”
“不是父母手足之爱,也不是亲朋友人之爱,而是爱人的爱,恋爱的爱,是有占有欲,会让人甜蜜幸福,也会生气失控让人变得狼狈的爱。”
“怎么可能?”江予臣下意识反驳道:
“我们才认识一个月。”
“你们不是高中同学么?”
“可是高中的时候我们不是很熟啊。”
“好吧。”周临点点头:
“一个月就不能是爱么?”平静的语言尖锐地刺穿江予臣的防御:
“什么才是爱?一年?十年?还是非要等到白头偕老才能确认?”
“爱最开始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
“是荷尔蒙和多巴胺的狂欢,是理性完全失效的领域。”
“你说的相守一生,那是爱的结果,而不是爱的定义。你可以说一个月的爱太过冲动不够稳重持久,但你不能否则这是“爱”,因为一开始,爱一定是一种强烈的情绪。”
“这样吧,我给你做个测试——”
周临突然起身,就爱那个江予臣按倒在沙发上:“来,深呼吸,你会的,呼吸放松法,先放松自己的情绪。”
江予臣没有办法,只好先通过调整呼吸放松肌肉。
“现在,闭上眼睛,开始想象。”
“想象你和时叙一起生活,生活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你们在六十岁的时候一起庆祝生日,在只有你们的家里,明亮宽敞的客厅里,他为你庆祝生日......”
江予臣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呼吸变得深长而平稳,脸上露出放松惬意,俗世称之为“幸福”的微笑。
“再想象,三十岁的时候,时叙突然遇到了另一个人,他疯狂爱上了对方,不顾一切地抛下你,要跟对方私奔......”
江予臣眉宇紧锁,肌肉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显示出用力的挣扎,连带着脸上露出痛苦纠结的神色。
“好了!”周临打了个响指,把他唤醒。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予臣:“现在你应该能明白了吧?”
江予臣意识还在恍惚,情绪沉浸在刚才激烈的冲突中。
周临递给他一杯水:“现在是作为朋友的建议,江予臣,你是一个富有拼搏精神的人,虽然你可能不太懂爱,但是我相信,你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
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起身道:
“你在这里再坐会吧,整理整理情绪,我这个牛马就先出去上班了。”
说罢,他出了办公室,体贴了关上门。
江予臣独自坐在咨询室里,手中的水杯渐渐停止了晃动。窗外的阳光偏移了几分,将他的影子拉长投映在米色的墙面上。
周临的话如一场暴风雨席卷他的身心,直到现在,两种极端情绪在他的神经末梢留下鲜明的余震,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江予臣不是个蠢笨的人,相反,他极其聪明极其理智,但由于小时候的环境和过于理智的思考方式,他才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自己的异常跟“爱”联系在一起。
可如果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那些因时叙而起的悸动、妥协、患得患失,那些打破他所有原则的例外,那些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土崩瓦解的瞬间,如果不是“爱”,还有更好的理由么?
如果那是爱,那么一切都能够解释通了。
他抚着胸口,咚咚的心跳变得清晰而有力,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猜测。
纠缠他许久的迷茫冲破迷雾,终于寻找到了答案。
原来,自己喜欢时叙。
原来是这样。
江予臣呢喃着,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弧度。
“哎,人呢,走了?”周临推开门,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桌上还放着一个空杯子。
周临打开手机,看到江予臣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今天谢谢,改日请你吃饭。】
嘿,要是能跟偶像一块吃饭就更好了!
——
凌晨零点,保姆车拐进小区门口,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世界安静得不像样,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回归,时叙觉得自己就如同世界的异端,从光鲜亮丽的舞台走下,迎接他的就是全世界的静默。
无怪乎他情绪低落,上班到零点才回家,感情不顺,到家之后也只有他孤零零一人,叫他如何提得起精神?
高大的身体耷拉着脑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与想象截然不同的灯光猝然映入眼帘,暖黄的光晕漫到大理石地面,在这样深的夜里,像块融化的黄油。
有一刻,时叙以为家里进小偷了,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厨房里走出。
青年穿着一套蓝色纯棉睡衣,洗过的短发披散在额间,在客厅流淌着的暖色灯下,瓷白的皮肤仿佛被镀上一层釉色,柔软而自在,仿佛他就该存在于此。
江予臣手上捧着一个玻璃杯,原本低着的脑袋听到动静抬起手,沉静漂亮的脸蛋上流露出诧异神色,但很快转为笑脸。
“你回来了。”他轻声道。
难以言喻的喜悦,就想将小鱼干直接投进猫咪嘴里般击中了时叙,他低迷不振的脸立刻焕发光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江予臣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属于江予臣温暖的气息瞬间充盈他整个大脑,安抚着他的疲倦的身躯和灵魂,时叙发出一个满足的叹息。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明天才回来么?”
“不是你说的么?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是的是的,我说的!”
时叙才不会纠结这样的小事,只要江予臣愿意回来,他不在乎所有细节。
“我只是好高兴你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江予臣低声安抚着他。
在明白自己心意之后,江予臣就明确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从来不是个畏缩不前的人,既然喜欢,就要勇敢面对。如果对方是个人品不过关的人,他还会犹豫,但如果是时叙,既然是时叙,就没有什么好迟疑的了。
时叙,值得所有人喜欢。
所以自己喜欢他,也很顺理成章。
“江予臣。”时叙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肩膀,黏黏糊糊地说:
“我想跟你一起睡。”
他是不是在得寸进尺?
江予臣叹了口气,他无法拒绝让时叙快乐的事。
“好。”他低声道:“那就一起睡。”
“好!”
时叙果然高兴了起来,就打了兴奋剂似的立刻恢复精神:“那我先去洗澡。”
“嗯。”
江予臣温柔地目送他进了房间。
时叙很快就出来了,快得仿佛害怕之前的江予臣是假的,是一个梦。直到再次触摸到真人,他的心才放了下来。
“我们睡觉吧!”
这一次的睡觉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且不说时叙还有没有精力,江予臣也不会允许他大半夜干这么伤肾的事情。他的手掌放在时叙背上,温柔地安抚他。
朦胧的睡意缓缓地包裹住时叙的身体和他的灵魂,这样温柔温暖,任凭他拥抱,不会将他赶到一臂距离之外的江予臣,简直像一场梦。
在这场梦里面他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声音:
“时叙,等节目录制结束,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时叙沉溺在温柔中,神思做出了一秒的反应,但很快恍恍惚惚坠入梦乡。
——
晨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落在卧室里,时叙在朦胧中感受到一阵暖意。他下意识地往身旁的热源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薄荷气息。
这股气息像什么惊动人心的巨响,将他迅速从睡梦中唤醒。
时叙猛地睁开眼,正对上江予臣含着笑意的眼眸。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早上好。”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你......”时叙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眨了眨眼,不确定地伸手碰了碰江予臣的脸,
“你是真的。”
“我当然是真的啊?”江予臣失笑,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从床上起来:“起床了,虽然还早,但刚刚郑经理打过来电话,说他半个小时后到,你必须起了。”
时叙怔怔地看着他下了床,走到卫生间洗漱。望着他的背影,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把自己——
是痛的。
所以,昨晚是真的,眼前的江予臣也是真的。
他昨晚真的抱着江予臣睡了。
“......”后知后觉地,时叙倒抽了口气。
天呐,这样的幸福是允许存在的么?!!
时叙的快乐一直延续到郑明业上门来接他,看着直到上了车都还一脸精神振奋的时叙,郑明业不由侧目:这小子,怎么一大早精气神这么足?
昨晚给他偷到腥了?
第56章
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站在老张破旧的办公桌前, 他两指夹着一张金卡,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老张,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只要你把跟着江医生那几天看到的说出来, 这五十万就是你的。”
老张搓了搓粗糙的手指,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卡。空调外机的轰鸣声从窗外传来, 混着他粗重的呼吸声。
“老板啊......”老张重重叹了口气, 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不是我不想赚这个钱, 是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装什么清高?你这种狗仔不就是靠卖消息吃饭的吗?”
“没胆子的废物, 活该穷一辈子!”
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摔上, 震得墙上的营业执照都歪了几分。
缩在角落的徒弟小王这才敢凑过来:“师傅, 那可是五十万啊.......这钱咱们真不挣?”
老张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抖出一支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粗糙的指间跳动, 映出一张老沉的脸。
“干我们这行有三不卖:一不卖亲朋好友的料, 二不卖惹不起的人的料,最后一项就是不卖救命恩人的料。”
68/82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