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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映书并没觉得生活就灰暗无望了,他认为人的底气从来不该源于家庭和他人,在充实自己的期间根本就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他多数时候是笑着的,也是发自内心地想笑,不论缘由是什么。
可惜他的母亲却是歇斯底里的,还怨恨着他的姐姐,让他在况家生活几年后就把他带走,并且告诉他,他们家的不幸都是源自于他的姐夫,就连父亲坐牢也是。
钟映书并不听信一面之言,后来他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果然是罪有应得,不过他的姐夫好像也没有清尘脱俗到哪里去,手上同样的不干净。
他觉得很有趣。父亲提拔姐夫,于是姐夫踩着他上位。姐夫不知道是因为姐姐的情面还是良心过不去亦或者外界的眼光,愿意抚养他一段时间。不过他同样狼心狗肺,现在竟然跑到皇帝的手下办事,作为暗中的鹰犬,帮着他对付况家。
他对外甥况绪望下手时也没有心软留情,不论是儿时情谊还是舅甥亲情,都不能动摇他半分。
真是一脉相承的白眼狼。
不过钟映书现在想的不是这个,他看向林满玉。
Omega不明所以,却还是朝他露出个清甜的笑容,指指放在桌子上的金色五角星:“老公,你把那个拿过来。”
原来他真的不是自己的妻子啊。
钟映书想着,然后把它拿起来,递到林满玉的手中:“你小心些,不要划伤自己。”
然后他就看见林满玉瞪他:“我哪有这样傻。”
第32章 32
钟映书的记忆里有林满玉。
但记忆来源跟况家无关, 林满玉的身份也不是况绪望的未婚妻。
那个时候Omega只有十岁左右吧,他记不大清,只记得那双点漆如墨的眼睛。
当时他也已经被母亲接回钟家很久了,她每天都要掐着他的肩膀, 歇斯底里地给他灌输要恨他的姐夫, 要在将来必须替他们钟家报仇, 要把他父亲救出来。
但是到了外人面前, 她就还是优雅得体的模样,因为她从来不对他使用动作上的暴力, 除了语言羞辱。
钟映书就问她:“为什么父亲不能洁身自好,一点把柄都不让况无尧抓到呢?”
母亲色变,眼神顷刻间冷下去:“你被那个无耻的男人给欺骗了,连你父亲都不信。他怎么可能会做那些事情?全都是况无尧捏造的罪名。”
钟映书没有再说话,他见过皇帝,对方并不昏庸。
可是他简单的疑问却激怒了母亲,她恨他被况无尧“洗脑”, 恨他轻易就信了别人的话, 于是要给予他惩罚。
隔天钟映书就被她送到了一栋小屋子里独自居住, 还收走了一切电子设备。除了给他送饭的聋哑仆人以外, 不许任何人跟他接触, 说话。
那栋木屋只有一层, 他喜欢倚靠在窗户边看书, 看累了就平静地眺望外面繁密的绿树、花草。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他差点要忘记该怎么讲话。
直到有一天,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闭目养神时响起来,钟映书睁开眼——
先是一颗小脑袋冒出来,黑软的头发上面黏着几片灌木上的树叶子。可能没站稳, 一个年幼的Omega擦过树叶,从里头滚出来。
灌木丛长出小O了,还是个非常漂亮,长大后极有可能会惹来很多人觊觎的Omega。
钟映书懒洋洋地调换姿势,他并不喜欢跟小孩说话,也不爱和他们打交道,很麻烦。
Omega没有这个自觉,他看见钟映书了,就走过来趴在窗口下面,踮着脚问:“你好,你看见我的球了吗?”
他很礼貌,也觉得不管是谁听见他说话都应该会回答。
但是他在钟映书这里碰见了滑铁卢。
钟映书瞥了他一眼,眼睛就又放在了书上,并不吭声。
Omega:“你不跟我说话,你是不能说话吗?”
好像在他的认知里,会说话的人都愿意跟他讲话,没有其他选项。
钟映书张开嘴,确实卡壳了一下,但是融入灵魂的语言依然会顺着他的心意脱口而出:“我不想跟你讲话,你打扰到我看书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语速也很缓慢。
Omega用很震惊的眼神看着他:“你竟然不喜欢我?”
钟映书:“我应该喜欢你吗?”
这一回他的讲话速度流利了很多。
Omega垂下脑袋,过了几秒,再仰起头:“好吧,对不起,再见。”
他溜走了,不知道去哪里找不知道是什么的球。
钟映书的视线再次落在书页上,看到最后一行黑字时,视野下方闯入毛茸茸的漆黑发顶。
那天的太阳很和煦,所以特别适合户外运动,日光照下来在漆黑的发顶落在一圈棕色的光调,晃眼间成了五彩斑斓的黑。
Omega再次回来了:“我还是很不甘心,难道你觉得我不可爱吗?”
钟映书的目光落在他有着圆润弧度的腻白面颊上,漆黑眼眸,昳丽嘴巴,瘪嘴时很可怜。
很难说出不可爱的违心话。
钟映书:“可爱。”
Omega手里捏着一只鸡子大小的白球,另外一只手扣着窗棂,垫了脚又踩回去:“好累哦。”
他听见他的回答,于是稚嫩小脸上的表情还很得意,仰着脑袋问:“我叫林满玉,你叫什么?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玩?”
钟映书没说自己的名字:“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不怕遇见危险?”
林满玉:“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呀,有礼貌的孩子都会这样!”
钟映书:“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呢。”
林满玉:“我也住在附近,才不是坏人。这片树林就是我的,归属权在我这。”
似乎只要钟映书再多问一点,他连家里有多少人,都在哪里居住、工作都可以全都交代出来。
“满玉——!满玉——!”
“林满玉——”
接二连三的喊声由远及近。
钟映书抬起头,Omega应该要走了。
林满玉突然把手里的小白球丢到钟映书的窗台上:“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颗高尔夫球了,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
钟映书:“?”
林满玉:“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寂寞吧。”
钟映书诧异,他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满玉:“我总是在附近打高尔夫球,偶尔也会来这里捡球,但是我没看见有几个人会进这里。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人过来,肯定是多数时间就只有你在。”
他眼睛亮晶晶的,下巴高高地抬起来,很骄傲的模样。
那道喊声越来越急促了,林满玉待不下去,揪了揪自己的衣摆,慌慌张张地跟他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再见哦!”
他跑出去没两步,却猛地转过身,露出笑脸:“哦,对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钟映书看他又跑走了,很冒失莽撞,身上的叶子都没有摘掉,回去后肯定会被家里人无奈地说教。
不过只说了一句,肯定就会对着他湿润漂亮的眼睛再说不出多余的话。
他再也看不进去书了。
他想,林满玉会再来吗?
但是他再也没等到他。
他把那只小白球收起来,放在自己平时常带的箱子里。只看,不触碰。
它应该昂贵又高级,所以就算钟映书没有特地保养,也没有放得氧化发黄,还是干干净净,洁白光亮。
*
林满玉:“我在跟你说话,不要再继续走神啦。”
五根白晃晃的手指在他面前摇来摇去,幼嫩可爱的面庞逐渐变成如今颠倒众生的美人模样。
钟映书:“对不起,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一点事。”
林满玉的好奇心很旺盛,他问:“是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钟映书:“我小时候交过一个朋友,是对方主动的。在第一次见面结束后,他就给我送了礼物,并对我说了再见。但在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林满玉:“你很期待他的到来吗?”
钟映书:“有……”很多时候都想。
他说了没有说过的实话:“那时候很孤独,还挺想见到他的。”
“唉。”林满玉替他叹气,安慰道:“这种事可真悲伤,但也没有办法,小孩子的喜好总是很善变的。也许他们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就喜欢那个了。”
“不过你现在就不缺朋友啦,再不济不是还有我吗?”
钟映书缓缓露出笑:“嗯,说得对,在意眼前人是最重要的。”
节日很热闹,外面的人都变多了。
林满玉本来应该凑这个热闹,但他在装饰完房子后就意兴阑珊,很没劲儿地躺在沙发上放松。
钟映书下午不知道去了哪里,晚上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软趴趴的样子,提议道:“要不要去家庭影院看电影?”
林满玉:“这栋房子里面还有家庭影院?”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掌搭在靠背上。
钟映书:“对,你想去吗?”
经过舞蹈房那次,他对这栋房子已经了如指掌。
林满玉催他:“想去,最近刚好出了一部我喜欢的影片。”
钟映书和他从楼梯上走下去,家庭影院建在地下室,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光线暗淡。
他说:“你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林满玉卖了个关子:“你要不要猜猜看?”
钟映书垂眸思考,他愿意揣度林满玉的心思。
大概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笑着说:“奇幻浪漫的冒险类型,对不对?”
钟映书分析:“可以刺激,但不能血腥。可以惊险,但不能丑陋。如果电影很无聊的话,会让你无聊地打呵欠,感觉是来影院里睡觉的。”
他眼前的这个Omega一直很娇气,舍不得把自己弄脏。他会享受舒适区,沉迷舒适区,把自己养得很好。
林满玉嘴巴缓缓张开,看着他,露出一个说不出的笑容。
他情不自禁地朝钟映书走近了几步,然后停住。
林满玉的脚尖又一转,下楼梯时的步伐变得轻快了好多,钟映书拉住他的手臂,担心他真的一蹦一跳跃下去。
林满玉的声音有种压抑着兴奋的的颤抖:“你也太懂我了吧,简直跟我心有灵犀一样!”
钟映书想,不是,他只是会揣摩别人的心思,又特别地了解林满玉。
可是真相听起来很无聊,像是在一板一眼地宣读教科书。如果换成是我现在看着你,我恰好懂你又猜出来你的想法,那就会浪漫得多,细细咀嚼每一句话都带着甜味。
他们走到了建在地下室里的影院。
空间很大,并不逼仄到压抑窒闷。
周围也不漆黑,灯也亮得白烺明璨,还有绿色的藓类植物攀在四角,但并不显得潮湿。
林满玉走过去,发现它们是鲜活的,还是会吸收二氧化碳呼出氧气的绿植!
这个巧思他愿意给出满分。
林满玉说:“太完美了,下次我要放一株文竹进来,放在恬野茶几上肯定很舒服。”
他想起这个房子原本的主人,转头问:“你觉得可以吗?”
钟映书:“只要你想的话。这个房子本就是你的。”
林满玉很不好意思地垂了下眼睛,睫毛一扇,又心安理得地接受。
第33章 33
钟映书将林满玉想看的影片放出来。
以如今的技术手段, 家庭影院也充斥着全息的痕迹,他们能够身临其境地围观角色的生活。以免民众混淆现实,科学家还是想方设法地将全息影像和真实做了一部分的隔绝。
在有可能会影响到观众认知和今后生活的地方,全息影像中的东西会透出些许淡淡的蓝光。
这不会妨碍到林满玉兴致勃勃地观看他感兴趣的《眼泪物语》。
幸好它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影片灿烂光艳的色彩和人物幽默风趣的语言都没让他失望, 他还惊讶地发现这似乎是他没接触过的赛道——赛博乡村。
林满玉自出生以来, 出入的都是精致典雅的庄园、高档奢华的酒店、错落有致的别墅……周围人彬彬有礼, 落落大方。他就读新娘学院以后,往外慢慢伸出试探的触角。
他接触不那么高雅的电影、并不上台面的漫画、号称为禁忌的游戏……那些被贵族们称之为电子鸦片, 腐蚀人类精神的娱乐毒|品。
林满玉一开始是怀着忐忑和犹豫的心情去触碰它们,打开游戏时他心脏跳得好像有无数只兔子在乱踩。
后来他玩过一阵子,才发现原来游戏、影片仅仅只是如此,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严重。
他当时莫名有点儿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他并未完全放纵自己沉溺于玩乐。碍于课程繁重,他还有点小自尊,不允许自己在首席这个位置上落败, 于是大多时间都耗费在维持优越的成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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