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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久算长呢？”宋青书追着问。
贺峰没有给出正面回答，“至少，再过一段时间，成吗？”
他去了市里，看着宋青书朋友的家，热闹的街道，市里总是要比乡下好的，就连给人拿药都要方便很多。
宋青书喜欢那里的吃的玩的，摊子上卖的各种小玩意儿都觉得新奇，就像是第一次逛一样。
怎么会呢？
他从小就在市里长大，去田孟凡家的路也很熟悉，田孟凡家里的小院子干干净净，还有养的花草，只有墙边重了点小葱。
贺峰下意识就觉得，宋青书会喜欢田孟凡家，以至于贺峰当时都没有勇气走进去，看看里头的装潢。
他怕看见更好的，更觉得家里不适合宋青书待了。
所以才会在明知道双双有点怕自己时，笑着说自己可以陪她玩，帮她推秋千。
宋青书垂眸点头，语气有一点落寞，“好，那这些先收起来吧，就放在哥你屋里那个柜子里。”
贺峰走过来，半跪在宋青书面前，“崽崽，明儿早上，跟哥去地里磕个头吧。”
虽然不知道宋青书会不会后悔，但贺峰心底已经认下这个人了，带他去见见爹娘，也算是行了礼。
至于爹娘认不认，生气了就来自己梦里骂骂，贺峰也能再见见他们。
宋青书带贺峰见田孟凡是因为对方是他在这里，除了贺峰以外，唯一可能称为家属的人，朋友是自己选的亲人，所以贺峰也算见过自己的亲人了。
现在贺峰要带自己去祭拜爹娘，磕头，应该是和自己一个意思。
刚才突然升起的不安又被这一句话给压下去，他看着贺峰的眼睛，里面全部都是自己，重重点头，说了声好。
贺峰扯过一边的长凳子，坐在宋青书旁边，“柚子放哪去了？”
“橱柜里。”家里有两个橱柜，一个放在厨房，一个在堂屋里。
靠在堂屋的门旁边，也不遮挡窗户。
贺峰过去拿出来，这个柚子确实不小，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水分肯定足。
他拿过一个弯刀，用磨得十分锋利的刀尖划开柚子皮，然后用力一掰，柚子的清香味就在空气中散开。
“哥，这个皮别扔，放屋里能清新空气。”
其实他还在网上看到过柚子皮熬柚子糖的做法，但是他不太记得住了。
“好。”贺峰专心的扒开柚子，撬开一瓣果肉，撕掉果肉外面的一层薄膜。
他跟之前给宋青书剥橘子似的，精细到要把每一条白色经络都撕掉，宋青书伸手去掰柚子瓣，被他塞进手心里一块剥干净的果肉。
“哥，这个不算干活。”所以不能拦着不让他自己剥。
贺峰突然笑了，“哥就喜欢伺候媳妇儿的感觉。”
一句媳妇儿喊得宋青书脸上本来降下的温度又烧起来，比刚才还要红一点。
把他剥好的柚子又分成两半，在贺峰还准备张口说话时塞进他嘴巴里，省得再说出什么宋青书不敢听的话。
贺峰被用柚子堵着嘴巴，只能用眼睛盯着宋青书，本来是有些狠厉的，像是要把宋青书嚼吧嚼吧咽下去的模样，却见对方在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我们给刘嫂送过去点吧。”宋青书主动说。
贺峰咽下嘴里的柚子，凑过来亲宋青书的唇，“崽崽尝尝，好像有点酸。”
带着柚子味的吻，三分酸的甜刺激着舌尖，舌根下溢出的涎水被贺峰带走。
他深吻着，又在宋青书主动前退出去，“这个她会嫌酸不吃，拿点别的过去吧。”
之前夏天刘嫂孩子带回来的青葡萄，酸味已经很淡了，可刘嫂还是嫌酸，拿来给了贺峰。
贺峰摸摸宋青书的头，起身去橱柜前找了个布袋往里装着从市里买的东西。
他看见放在外头的燕麦片，“崽崽，晚上还熬米汤，炒菜成吗？”
宋青书刚把柚子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好。
把东西装好，贺峰直接递给给宋青书，“去送给刘嫂吧，我淘米做饭。”
宋青书站起来拍拍手，接过那袋东西，“那我们今儿就吃一半，剩下的拿个搪瓷盆盖上吧。”
贺峰去厨房里拿了个搪瓷盆给盖的严严实实，看着桌上的柚子，重新洗洗手开始剥，还拿了个碗专门放晶莹剔透的柚子肉。
剥的不好的他就直接塞嘴里吃了，完整的都放在碗里。
刘嫂肯定会拉着宋青书聊两句，其实她以前能干，不怎么跟人聊闲，但她变成一个人后，见了年长的年轻的都会聊上几句。
因为人好，大家也喜欢和她聊天。
贺峰都弄好才跑去厨房淘米做饭，不光放了燕麦片，还放进去了一小把葡萄干。
直接吃宋青书总嫌太甜，吃几颗就不吃了。
吃糖都不嫌甜，吃葡萄干就不行，但放进米汤稀饭里，就都会吃掉。
发现他这样后，贺峰时不时就往锅里丢上点，想着这样宋青书也能多吃点东西。
他买牛肉时还去买了买了点辣椒，正好配上新鲜的牛肉，做小炒牛肉。
宋青书在刘嫂家里陪她说话，她今儿吃得早，宋青书过去时正收拾屋子呢，说明儿孙子孙女要留下住两天，铺铺床。
她心里高兴，见到宋青书也有话说。
直到天都完全黑了，贺峰也没见人回来，其实也就差不多半个小时，但他还是主动跑过来喊人回家吃饭了。
“嫂子，吃过饭了吗？”刘嫂看见贺峰就让他坐，贺峰摆摆手，“不了，我来叫他回家吃饭的，你要是没吃也过来一块儿吃吧。”
刘嫂心里还想着孙子孙女呢，晚上确实吃过饭了，摆摆手让两人回家了。
秋天的夜里风没那么燥热，落到人身上凉丝丝的，还有几分舒适。
走进院子小黑就扑过来，吐气扒人，宋青书笑着看它，“今儿又叼回来啥了？”
贺峰又给自己系上围裙准备炒牛肉，听见宋青书的话接上话茬，“它吃的好着呢，有些不要的内脏，剃出来的骨头，都紧着它先挑。”
“没有别的狗在旁边蹲着吗？”宋青书揉着小黑厚密的毛发问。
“咋没有，那得能打过小黑啊，它那么大体格子，压着小狗咬，不服的都咬过来一遍儿，就没有狗跟它争了。”
小黑顺着宋青书的手仰头，像是在等待夸奖似的，小花从角落里跑出来，舔着身上的毛。
宋青书看见小花就不摸小黑了，跑过去把小花抱起来揉，要不是又七八天没给小花洗澡了，他都会低头亲两口。
厨房响起油滋滋响的声音，肉刚下锅里，翻炒几下香味就像屋顶烟囱冒出来的白烟似的涌出来，往人鼻腔里钻。
宋青书闻见味就知道饿了，不等贺峰开口就把小花放下去洗手了。
小花被突然放在地上，看着宋青书的背影喵呜喵呜地叫两声，被小黑用大鼻子一拱就在地上毛茸茸地滚了一圈。
原本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毛上沾了点土，小花圆圆的眼睛瞪小黑，用力抖落身上的土屑，垫着脚走向屋里。
宋青书走到厨房，正好小炒牛肉出锅，喷香的味道让他食指大开，咽了口口水才夸道:“哥，你做饭真的好香!”
贺峰掀开大锅把馒头夹出来，然后篦子挂在墙上钉好的钉子，“可能有点辣，刚才切青椒时有点儿冲。”
“没事儿，这么香辣一点也没关系。”宋青书端着碗就走，步伐还越来越快，像刚才躲小黑的小花似的。
其实是为了装作没听见身后贺峰说的那句:“那崽崽今晚多吃半个馒头吧。”
第37章 拜天地高堂
中秋节也是一个大晴天, 贺峰早上刚起来，刘嫂就过来给他送月饼了，是街里边有家铺子, 自己提供原料就能帮忙做的月饼。
刘嫂家里的小孩儿不爱吃里头的花生仁，改换成了杏仁。
所以送来的不是传统的五仁月饼，但用料扎实，拆开油纸就能闻见香味儿。
“哎, 峰子，老金家闺女真要结婚了吗？”
贺峰把手里的扫帚放下，洗洗手过来迎她, “嗯, 说是国庆的时候结。”
“那好, 我得跟震涛和震磊说说, 到时候过来添香。”
贺峰接过来她手里的油纸, 往年也会拿过来两块让贺峰尝尝，今年拿着重了不少。
他掀开油纸，看见五个月饼躺在里头, “咋拿这些啊，吃不了, 俩就成了。”
“你也不走亲戚, 不买月饼, 我不给你拿你都不吃了, 收着吧, 家里又不是就你一个，那三个不是给你的。”
刘嫂说完摆手就要走，贺峰没让，“他那小猫似的, 哪能只这些，半块都嫌多了。”
“家里孩子多，拿回去几块吧。”
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刘嫂家孙子孙女并不多，刘嫂也没被他说动，看见宋青书站在门口，笑着跟他说来尝尝月饼。
趁着贺峰转头看向宋青书的空子，刘嫂走出几步，“你俩拿着吃，我去看看小孩都来没来。”
宋青书惦记着要下地，今儿醒的也早，贺峰看他睡得还迷迷糊糊，不停地眨着眼睛，“能多睡会儿，还睡不？”
但起都起了，宋青书摇头，去刷牙洗脸去了。
他的新毛巾是淡黄色的，上面绣出来暖黄色的花样，只是花朵的轮廓，看着也不繁杂。
对着院子擦脸时，风把挂在晾衣绳上的衣裳吹得乱晃，宋青书又看见他原来那条毛巾了，跟贺峰的贴身衣物放在一起晒着。
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睛，怎么这么频繁，他才把毛巾给贺峰几天，只要天是晴的，毛巾就会在外面晒着。
贺峰也不怕把自己累着。
当然，他也只敢腹诽一下，不会当着贺峰的面儿说的。
贺峰还是把月饼放在屋里了，宋青书早上要是吃这个，腻着了一天都不会吃的。
两人吃早饭时贺峰就把猪蹄倒进锅里炖着了，等下完地回来再放黄豆。
上坟的地方离大桥不远，贺峰带着宋青书让他跟在自己后头，好在旁边几家地里种的都是豆子，不是玉米。
去年七月十五贺峰上坟时钻玉米地，差点被玉米叶子划伤，出来时还看见有小孩拽了旁边家菜地里的黄瓜。
他一出来，小孩就被吓跑了。
宋青书被贺峰牵着往地里走，本来很好奇这周围的地都长得一样，是不是不太好找，结果抬头看见一颗松树苗，有成人那么高，就种在两个土丘后头。
贺峰带着他往松树苗那里走，“这还是前年儿春天我种下的，以后长大了还能给遮遮太阳固固土。”
地上的土被太阳晒的有些干，大豆苗绿油油的，晌午的太阳大也没蔫儿，宋青书一直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到旁边的小苗。
贺峰看他小心翼翼地走，都怕他摔着了，“没事儿，这就是一条小路，放心走。”
“那苗本来就不该往这上面撒，王卫东这个老家伙就喜欢占这些便宜。”
宋青书抬头笑笑，“没事儿，马上就到了呀。”
确实，松树已经近在眼前，这儿的人实行土葬，眼前小小一个土丘里，住着的是贺峰最亲的家人。
贺峰把两个土丘旁边的草拔掉一些，手里拎着的一小串鞭炮和黄纸放在旁边，坟头的草总是长得繁茂，他薅下来许多，放在前头。
然后噗通一下跪在两个土丘旁边，磕了个头，“爹娘，不孝儿子来看你们了。”
宋青书见他跪下，膝盖下是刚才薅的草，还留有空位，应该是给自己的，走过去二话不说也跟着跪下。
刚要磕头，贺峰拦住他，“等下。”
他把刚才放在一边的鞭炮用火柴点着，放在一边噼里啪啦地响，然后又把折好的黄纸烧了。
两人穿着昨天才买的一样的衣裳，一样的鞋，在土丘前头跪的十分标准，贺峰牵着宋青书垂在腿侧的手，眼神坚毅的像当初在部队里敬礼一样。
“爹娘，这是儿子认下的，以后要过一辈子的人，长得漂亮，人好，还是老师呢!你们也喜欢文化人，要是生气，也别找他，跟我说。”
“这都几年了，也不来梦里看看我，要不是条几上还摆着照片，儿子都快忘了你们长啥样了。”
他看着两个土丘上剩下的小草，“在那边别那么辛苦了，给你们烧的钱不够也来跟我说，家里啥都好好的别惦记。”
说着说着，贺峰眼眶就开始泛酸，闭了闭眼，原本被握住手的宋青书反握住贺峰的手。
他喊了自己很久没喊过的称呼，“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对我哥好的，你们以后就当多了个儿子。”
他没贺峰那么容易憋住情绪，眼眶里含着泪水，“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我说，但我还是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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