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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田纳西不可能是我们这边的人。”安室透没有在诸伏景光的面前掩饰心里话。
“或许田纳西只是以前没有多余的选择,才会加入组织,如果有了更好的去处,他未必不会改变立场。”诸伏景光宽慰道,只是说完他也陷入了沉默。
身为卧底,每一步的行动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甚至连累周围的亲朋好友,他们必须要足够谨慎。因此诸伏景光说完这话,无论是他还是zero都清楚这不过是心理上的一种慰藉罢了,并不能完全当真。
田纳西也有体谅他人的一面,如果是真正的“坏孩子”,是不会这样的。
关于田纳西的国籍问题,没有在资料上得到体现。即使田纳西的表现特立独行,与一般的日本人大相径庭,可这不是不能归于性格原因。日本也不缺少性格奇葩,与众不同的人,或许田纳西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有关的线索还是太少,即使田纳西的档案真的有问题,也不能改变对方本身是处于黑暗地带中的人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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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照常来到田纳西的家中,发现他即使是清晨时分却依旧没睡,客厅连同所有房间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即使外面已经晨光显露,通过厚重的窗帘照入屋内的光线依旧有限。
诸伏景光先是打开了关着的灯,脚步很轻,语气温和:“怎么不开灯或者拉开窗帘?摸黑看屏幕对眼睛不好。”
本来躺在沙发上的原月见终于从被子里探头,“别拉开窗帘,被阳光照到我会死的。”
刚从被子里出来的少年头发略微凌乱,但上翘的头发却不影响他的外观,反而显得更加平易亲近,多了生活的气息,少年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不肯起来,“起来开灯太麻烦了。”
“但我可不想看到你这样美丽的眼睛受到伤害啊。”诸伏景光用轻松诙谐的语气说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诸伏景光肯定地答复。
“那我这次就相信你了。”原月见终于从沙发上下来,穿着拖鞋和睡衣,身体放松地站在诸伏景光面前。
认知到这点后,诸伏景光嘴角上扬,那些过多的愁绪在这一刻渐渐淡去,笑道:“难道你下次就不相信我了吗?”
原月见似乎在思考,过了片刻才说:“这要看你的表现,绿川。”
“我会好好表现。”诸伏景光流畅地回答,将带来放在保温盒里还冒着热气的便当拆开了一份放在原月见的面前,剩下的则等到常温后放到冰箱的冷藏层,随即又顺手把温度适宜的豆浆放到了便当的旁边。
不过原月见没有拿起筷子,“我现在想喝冰可乐。”
“不,你现在该喝点热饮。”诸伏景光面不改色,铁石心肠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虽然田纳西蹙眉咬唇、闷闷不乐的表情很可爱,像是放在面前的猫薄荷被无情夺走的小猫露出失落的神情,但就算如此诸伏景光也不会听他的。
“我宣布,现在的绿川不是之前99分的绿川了!”原月见郑重说道。
“那我现在是多少分?”随即诸伏景光又自然地问道,“谁有这个荣幸成为100分的人?”
“我才是那个满分的人。”原月见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又勉为其难地补充:“现在绿川你是90分了。”
诸伏景光忍不住失笑,“那我要再努力一些成为你心目中的100分了。”
“99分你还不知足吗?”
诸伏景光从容答道:“人总是想要更多,这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吗?”
少年凑到了诸伏景光的跟前,似乎是想观察他说这话时的每一丝变化,无瑕的面容在诸伏景光的面前放大,或许以常人的标准来看,这是拿捏不住距离感,过分自我的表现。
不过诸伏景光早就习以为常,等待原月见接下来的话,对此虽然有一定的免疫,可偶尔也会产生某些想法。
这样的眸色十分纯粹,以至于对方的情绪流露在这心灵的窗户上都会让人觉得过分明亮。
可原月见却鼻尖轻轻翕动,如同林间的小鹿在嗅草地弥漫的花香和草木的气息,轻蹙眉头,有些埋怨地说:“绿川,你又抽烟了。”
这个“又”很难不引起诸伏景光的注意,“……抱歉,是我的问题,我下次来之前不会抽烟了。”
“那你就不能干脆戒烟吗?”
诸伏景光却只是笑了笑,避而不谈戒烟的话题。
田纳西不可能对琴酒说让对方戒烟的话,只会攻击琴酒素质低下,公共场合吸烟。但却会劝他戒烟,这已经算得上喜爱的表现了。
而原月见已经从诸伏景光的反应中得到答案了,“那你以后找我的时候就不要抽烟了。”
并非是讨厌烟味那么简单,只是伴随在其中的某些事物让原月见感到不快,于是强调道:“我不喜欢看到你抽烟。”
“以后我不会让你闻到烟味的。”诸伏景光顿了顿,“至于戒烟,我会努力。”
不过原月见没有表现出取得胜利的欣喜,只是拖长了尾音,用一种稍显黏糊糊却又能讨人喜爱的语调说:“我才不信呢。”
金色的眸子如同春日的微光,脸上的笑容有着足够的活力,以至于说出的话都显得少年气:“毕竟大人总是有着各自的斟酌,说出的话总是会口不对心,如果我信了绿川才会被骗得团团转吧。”
“你说得有道理。”诸伏景光目光柔和,“没有多少人会把真实的态度都表现在言语上,就算是我也是如此,但我愿意尽力对你坦诚。”
“这是保证吗?”
“是对你的保证。”诸伏景光肯定道,神色认真,蓝色的眼睛如同纯粹的宝石,倒映在上的光芒更添光彩。
“那我不要你的保证。”原月见移开了停留在诸伏景光身上的视线,语气难辨情绪,“我讨厌所谓的‘保证’。”
这句话成为了这段谈话的终止符,原月见低头认真进食,似乎除此之外的事情都已经无关紧要,在一旁的大活人不过是个巨大的“花瓶”,装饰着这处空间。
诸伏景光想不通原月见忽然转变的态度,不过就算现在他可以离开,但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诸伏景光依旧留在了原月见的住处,没有着急离开,静静地看着对方如同埋头进食的小动物般吃饭。
虽然原月见喜欢我行我素,平时也不会把客气和礼貌放在心上,但是餐桌礼仪却让人挑不出问题。
诸伏景光本以为谈话就此终止,在原月见吃完后开始收拾餐具,当他转身准备进入厨房的时候,背后倏地传来原月见的声音。
“你该不会真的把我当小孩子了吧?”
诸伏景光沉默以对,田纳西的行为往往带着孩子气,如果让他全盘否认,田纳西也不会信。
原月见凑到了诸伏景光的背后,诸伏景光的脖颈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那清亮的声音近在咫尺,在耳边很快又扔出了惊雷。
“你该不会是想当我爸爸吧?”
诸伏景光差点没拿稳手上端着的饭盒,他很快就放在一边,转过身来和原月见正面对视,蓝色的眼睛情绪复杂,语气难辨:“……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们的年龄差只有四岁吧,为什么田纳西会得出这种结论?
第44章
不过诸伏景光也在认真反省,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让田纳西产生这样的错觉。
其实这一切都有迹可循,无论是出于卧底任务的需要还是个人情感的出发,诸伏景光对田纳西有着足够的包容。
他联想到田纳西的档案资料, 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缺少父母的角色,因此这样想似乎也不无奇怪。
诸伏景光理智这样告诉自己, 而且他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成熟而难以接近, 符合这个身份,特意蓄了一些胡子, 如今看来这种试图增加年龄和阅历的举动似乎取得了效果。
不过诸伏景光情感上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他以前面对比自己年龄小的孩子,总是被称呼为哥哥, 现在顶多就是叔叔,如今到了田纳西这里, 又拥有了更奇怪的辈分。
原月见说:“这点你不该先自我反省一下吗?绿川。”
他的眼睛好好的又不是瞎子,比起伏特加总是把他当成精神病, 绿川的态度中带着对小孩子才会有的宽容和包容心。
“好吧, 我反省。”诸伏景光举起双手, 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在这种日常的琐事和无伤大雅的细节上, 诸伏景光总是愿意顺着田纳西。
“绿川,你这种态度,真的很容易让人得寸进尺。”原月见评价道。
诸伏景光放下了手, 想了想后回答:“如果是你, 我认为这没关系。”
原月见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或许我刚刚说错了, 比起爸爸,我感觉你更像男妈妈。”
这下诸伏景光也闭嘴了,电光火石之间, 他想起了曾经田纳西在贝尔摩德面前说过的话。
田纳西自称喜欢男妈妈的类型,当时田纳西究竟是随口一说在敷衍贝尔摩德,还是认真地说出自己的喜好。
而且这个喜欢究竟是指什么类型的喜欢?单纯的喜爱之情,还是说在择偶上的倾向。
说实话,诸伏景光并不认为田纳西会喜欢男人,女人也未必。如果换做zero,估计会说的更不客气一点。例如田纳西都不一定会喜欢人类,他可能只喜欢虚拟的纸片人。
诸伏景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这种类型,难不成这是真的?我以为你是在糊弄贝尔摩德。”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原月见不回答,把这个皮球又踢给了他。
“嗯,我倒希望这是真的。”诸伏景光微笑着回答,眼睛如同一片清澈的汪洋,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原月见。
原月见笑了,眼中的笑意不加掩饰,如同夏季盎然盛开的莲花,“难不成这是真的?绿川,你愿意舍身饲虎,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魄力。”
诸伏景光心中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用镇静的目光与原月见对视。
“工作真的很努力啊,绿川。”
怎么又扯到了工作?诸伏景光有时觉得他跟不上田纳西的思维,慢了半拍才拼接到一起。
……田纳西这是把他刚刚的一番自白通通当做了想要往上爬的表现吗?
虽然这确实是其中一部分的缘由,但至少绝不是全部。
没等诸伏景光想要解释,原月见就又抛出了一句话,打乱了他的思绪。
“好了,绿川,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我向Boss提过了,Boss已经批准,你们的代号很快就能拿到。”
“你们”这个词汇,诸伏景光不可能忽略,这是在指他和zero吗?田纳西似乎总是认为他们的关系不错。就算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也没忘记把他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田纳西居然向Boss进言,提拔他们成为代号成员。虽然就算田纳西不说,他们也能取得代号,但这个过程无疑要延长许多。
而且田纳西既然提出了,也算变相成为了他们的担保人,如果他和zero哪一天暴露,就算田纳西完全不知情,在组织这种环境里,也难免会受到牵连。
引荐某个人在组织里是承担风险的,就算是琴酒当时决定让原月见加入组织,也承担了对原月见的考察和如果对方是叛徒而带来的责任。
田纳西这样做,代表了他愿意承担其中潜在的风险。
诸伏景光并不认为田纳西是个惧怕风险的人,对方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着万一如何如何,各种抱怨和对个人人身安全的担忧之词频频出口,但田纳西却总是去做容易带来隐患的决定。
田纳西喜欢玩危险的游戏。
诸伏景光不知道这次田纳西向Boss进言的举动是出自于对他们的信任,还是如同往常一样,不在乎决定的后果,将其又当做成了一次游戏。
“虽然琴酒还没有向你们通知,不过Boss已经先告诉我了。你的代号是苏格兰,安室的代号是波本。”
明明金色的眼睛弯弯,似乎在笑,宛如天边的半轮明月。可诸伏景光从中捕捉到的,却是月亮四周云雾缭绕的寒气。
“心愿达成了,你现在高兴吗?绿川,就算你不回答,我也能猜到答案。”
诸伏景光该高兴吗?至少他现在心中翻涌混杂的情绪绝非喜悦。
“你们这么有默契,今后你们两个继续搭档吧。”
诸伏景光领会了原月见的意思,正是因此才会感到不可思议。
难不成田纳西真的要把他们都扔到一边吗?诸伏景光没有从中感到解脱,面对原月见捉摸不定的心情,他试图找到一个答案。
短短的一瞬间,诸伏景光脑海中便闪过了千百种想法,但是原月见的行动总是要比他得到结论前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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