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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完成对团长的承诺。
但是好痒!浑身上下都在痒!宿风几乎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他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感觉了,除去痒以外,还有一种冰冷的、阴寒的力量裹挟着他的灵魂,让他宛若一块月光下的盐晶般逐渐凝固,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俊美的男人脸色微红,焦躁地寻找着原因。
他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呵气声,才发现那是他在小声的、可怜的呜咽。
宿风意识到这一点后,便死死不肯发声。
在冷意与痒意的折磨下,似乎还有其他东西,但宿风不愿面对,也不肯承认。
墨菲的意识海内,血契散发出的气息清甜美味,它散发出钴蓝色的光芒,带着令人舌尖发颤的味道,像是一盘可口的甜点。
宿风开始不停地挣扎、挣扎,于是血契也开始挣扎起来,然而墨菲的意识体却如此狰狞,细长的触须一旦钻入猎物的体内,便一味地捕捉到了血食的灵魂,使得猎物无处可逃、也无力反抗。
团长仍然在压迫着墨菲,他在等待墨菲的回应。
宿风的灵魂在被墨菲一点点吞噬,而团长一无所知。
这样的刺激,甚至让墨菲从心底里生出一丝畅快,以至于几乎忍不住低笑起来。
在他得到了灾厄之卷,并获得了摄魂秘典的部分传承后,墨菲也可以在侵蚀血契的过程中读取宿风的一部分记忆,这种记忆是破碎的、凌乱的,只是宿风脑中并不在意的一些细小回忆;而更重要的记忆则被他深深保存,若要读取,就非要彻底剥离宿风的灵魂不可。
但那样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失,墨菲并未这么做,他只是站在这充满着团长身上炽热魔力的环境中,一口口地吃着口中的美食,小型的记忆碎片像是夏日冰凉的冰棍,在口中咔嚓咔嚓地破碎开来,带着冰碴和酸甜的滋味涌入口中;大块的记忆碎片宛若美味可口的冰淇淋,用力撕咬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舌尖传来的甜美滋味;他咀嚼着、大口地吞咽着,在意识到团长随时有可能一巴掌拍死他的情况下,墨菲反而吃得越发肆意、越发疯狂。
就在这饕餮盛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狰狞的意识体却突然一顿。
他吃到了一块格外大的记忆碎片,以至于回忆中的影像破碎开来,落入了他的脑中。
那是一处和黑荆城完全不同,甚至与和曙光大陆都有所差别的地方。
年轻的宿风握着圆珠笔,正在书本上细细地书写着什么。
他的字迹端正,书页上的笔记极为认真,偶尔还会在角落里出现走神时的小插图,宿风的肩膀被人碰了碰,他抬起脸,正是高三时最年轻、却也是最苦逼的一段时间,宿风熬了几天夜,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休息时间,却还要在周六补习。
宿风的朋友实在熬不住了,他说:“别写了,我要没气了,物理课就不是人上的。”
“可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宿风的声音很无奈,他转过头,便露出一张俊帅阳光,出尘夺目的面孔,他的黑发柔软蓬松,发丝下方的黑眼睛十分灵动,笑起来时显得很温和、干净,像一汪水,宿风转过头安慰他:“上课睡觉,下课又不好好学,是又想挨训了?”
“这不是我的问题!”朋友左顾右看,凑过来对宿风小声说:“我妈让我去学医。”
“你,学医?”宿风沉默了一瞬:“你应该没同意吧。”
朋友叹了口气:“虽然上完大学出来都是牛马,但学医的简直是牛马都不如,我表姐大学实习的时候甚至要给医院打钱。”朋友说着说着,气笑了,他说:“我才不想学这个,要我说,最适合当医生的人是你才对。”
宿风无语道:“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宿风说:“我有我自己的规划,你要是真的不想,还是现在就跟她说清楚的好。”
“真羡慕你啊,你家里肯定支持你去留学,要我说,与其这样按部就班的读书,还不如找个机会去创业。”朋友语出惊人,但他倒是没有把宿风拐走的意思,这可是他妈眼里的三好学生,优秀典范。
朋友往后一瘫,他像一条软泥似的就要化了:“高三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宿风,你是怎么做到一天到晚捧着书看,还一点都不觉得累的?你不会是在背地里偷偷摸鱼吧?”
宿风被他这么说也不生气,他知道朋友这段时间已经快要被家里人逼疯了,宿风缓缓摇了摇头,他说:“我只是喜欢看书。”
朋友倒吸了一口凉气:“普普通通的中文是怎么组成这段离谱的话的?”
宿风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他松了口气,放下笔后伸了个懒腰,感受到骨头一点点松动的触感,他揉了揉太阳穴后,便站起身,朋友见状叫住他:“你干嘛去,我饿了,跟我去吃顿好的。”
宿风抱住书,他无奈地道:“你忘了,我们今天要去图书馆复习的……你不想去吗?”
朋友双手合十,目露祈求:“拜托了,我真的没力气学习了,放过我吧,你把你的复习资料给我抄抄,我请你吃晚饭。”
宿风正往外走去,他回过头,露出的半张脸白皙俊美,透着光一般,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朋友顿时大呼义父,让宿风白了他一眼,就在这时,朋友又问道:
“喂,我前两天推荐你看的那本书,你看了没有?”
宿风慢慢拧起了眉头,他说:“看了一眼。”
“怎么,你不太喜欢吗?为什么?”朋友:“墨菲多帅啊!而且他的本体可是一只大蛾子,你难道不是特别喜欢这类毛茸茸的东西吗?”
宿风没有说话。
在那段交谈中,宿风最终都没有说出自己心底里的想法,但墨菲却在此刻听见了他的心声:
那家伙性格恶劣、无恶不作、自私自利,且独断专行,霸道残忍。
高三的青少年声音悦耳清澈,纯粹的心声在记忆中回响,才透出了一点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我才不喜欢他。
那段回忆在墨菲面前破碎开来,狰狞可怖的意识体从深处翻出一只只瞳孔,正盯着几乎要被他吞噬的血契看。
这是宿风的灵魂,他的记忆、他的心声。
所以,他在记忆中透出的一切,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男人不断否定着自己的猜测,想要推翻那句话,却又找不到借口。
直到那句话在他脑中重复多次后,他才阴翳地、不甘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他口中挣扎的猎物也才发出低低的喘息,被折腾地近乎奄奄,却还是竭力地挣扎着、抗拒着。
墨菲凝视着宿风的每一颗瞳孔都反射出惊人的神态,以至于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狰狞起来。
你是谁!
他在心中对着宿风询问道:你是谁?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怎么知道他的来历?
你究竟是谁!
墨菲在心中低低地咆哮起来,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他对一个人如此警惕,因为宿风似乎知道他的来历,掌握了他的一切。
他眼中惊疑不定,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墨菲几乎恨不得将宿风一口吞下,撕咬着他灵魂的每一寸,再从他的骨头里一点点抠出那些秘密,但对方所说的那句话,却如雷贯耳,在他脑中不断重复。
隐隐约约之间,他似乎透过这道血契,看见了宿风狼狈地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隐隐发抖的身影。
他的眉眼间满是挣扎,却死死抱着誓约之晶,像受尽折磨的猎物,却仍然透出一丝不屈的意志。
血契挣扎着脱离了墨菲的掌握,墨菲回过神,就想要一口咬住他,却又停顿了下来。
他的喜好、他的意志,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我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想法!
这凶恶狰狞的怪物用一根根细丝扎入猎物的体内,掠夺了宿风的一切,却又在最后一刻停顿了下来。
墨菲像急于护食,却偏偏遭到了训斥的恶兽般摇摆不定,眼神闪烁。
那短短的几个字不断的重复、重复,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听到过这番话,心中厌恶,却又无从抵赖。
他的耳边似乎出现了一道隐隐的哭声,男人头痛欲裂的那一瞬间,血契已经挣扎着从意识体的口中挣脱。
宿风艰难地、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男人的掌心满是细汗,他将誓约之晶缓缓抬起,放置在安全的地方后,宿风才疲惫的半睁着眼睛,黑发下的蓝眸氤氲朦胧,泛着水光。
但他仍然挺了过来,血契一点点地从意识体的束缚中挣脱,那庞然大物只是望着这一幕,看着一根根细丝缓缓抽出,带着粘稠的质感。
当最后一根细丝终于从其中脱离时,血契的光团才重新散发出钴蓝色的光泽,意识体取来那块宝石,让其重新攀爬到上面。
那庞大的意识体仍然凝视着血契,从根骨里,他的目光似乎就是瘆人而阴寒的,令人脊背发凉,像森林中吞噬万物的沼泽。
墨菲缓缓回过神,他眸光微闪,面前的团长询问他:“考虑清楚了吗?”
墨菲温柔地笑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这一次的机会,所以现在,他得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毕竟要是让大少爷察觉到了真相,面前的这位团长,或许会真的一巴掌拍死他吧。
墨菲说:“这位大人,您真的很多管闲事呢。”
团长的呼吸一窒,他说:“你说什么?”
墨菲似乎有些疑惑,他说:“作为贴身仆从的我,必须要照顾好少爷,排查他身边的生人和好事者,您虽拯救了我的姓名,我很感激您,但我却不能容忍您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要替他做决定。”
团长沉默了一瞬,他说:“我这是为了他好。”
“为他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他的仆从摄入您的领域中,命令他的仆从背叛他,这就是您为他好的方式吗?”
团长深深地看了墨菲一眼,他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挑衅,团长说:“你在故意激怒我?”
墨菲说:“我只是在说出我的感受,至于您之前的提议,我的回答是:我拒绝。”
团长没有说话,他的领域内永远燃烧着赤红的火焰,背景一片血红之色,空气都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灼热燃烧,领域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也可以透出团长的性格,温度逐渐上升,空气变得炽热、暴躁,团长说:“你以为我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墨菲的发丝被焦灼的火焰烘烤,一缕黑发化为焦炭,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化为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身上,墨菲的额头满是细汗,身体慢慢虚弱下去,他说:“您似乎对我有什么不解。”
“别搞笑了。”团长说,他兜帽下的眼眸深邃,透出一丝追忆:“我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也见过比你更加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承诺,你以为我没有看穿你的心思。”
墨菲的喉咙一疼,从鼻子里涌出一点血丝,沉重的、宛若不可逾越的山峰一般雄伟的力量近乎压垮他的躯体,面前的团长便是他不可战胜、不可忤逆的人。
然而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渴望。
对于力量的渴望。
他的耳膜隐隐发震,口鼻流血,团长甚至没有对他真的出手,只是将他拉近了自己的领域内,墨菲就近乎昏死过去。
团长还在接着说:“你,是一条狡猾的毒蛇,善于蛊惑他人,潜伏在其他人身边伺机而动的虚伪恶徒,你留在宿风的身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你只能给他带来厄运。”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样的花言巧语哄骗了他,但我不允许他再重复和我一样的命运!”团长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应激般地挑高了音量,身上的力量也泄露出了一丝,导致墨菲眼瞳一缩,身体传来一股摧枯拉朽的破坏感。
但他却笑了。
墨菲从唇边呕出一丝血水,他温柔地笑着,用指腹抹去那丝鲜血,他思索了一瞬,接着笑着说:“您还真是……看得起我呢……”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半的喉咙宛若淹在血水中,被溺出鲜红色的痕迹;另外一半则挤出一连串的气泡,被高温蒸发成无形的灰雾,墨菲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边被团长扼住了喉咙,一边说:“但是,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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