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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看上去……有点反社会,需要物理治疗。
但现在他们该怎么办?宿风的耳边似乎隐隐传来了时钟的滴答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却发现银色与黑色几乎对半分割,而时钟的指针也跨过了三分之二的区域,时间要来不及了。
“没有办法了。”银发男说着,忽然望向宿风:“这里的人就交给你了。”
从对方的眼中,宿风看出了一丝决绝,宿风不知晓银发男要做些什么,只是看着他忽然爬进了容器中,将一根根连接器安置在自己的身上,接着,银发男便缓缓闭上了眼睛,象征着庇护之力的力量重新亮起,在这个时候,宿风才知道,原来教会的一种秘法,便是在局势危机时用自身代替月之石作为庇护,但这样一来,银发男便会陷入沉睡,自身也会被黑蚀侵蚀,极有可能化身为怪物,不到没有办法的时候,他们不会这么做。
宿风守在容器的身边,看着陷入沉睡的银发男,眼中染上了一丝敬意,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但他很尊重这样的人,宿风说:“你……走好。”
银发男豁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满是狰狞的黑丝,男人看上去痛极了,但仍然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还没死。”
宿风轻咳一声,他准备护在银发男身边,却在转过身的那一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什么人带着一群怪物朝着神殿的方向冲来,而在怪物的前方,是一脸微笑,眼神憎恨的欧文。
宿风看着那汹涌而来的兽群,又看向面前的银发男。
接着,男人沉默了。
“你觉得……你能撑得住几百只怪物的围攻吗?”
宿风询问道,但银发男却并未回答他,男人蜷缩在玻璃罐内,像一具陷入沉睡的标本般失去呼吸,宿风缓缓后退一步,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事情就忽然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事到如今,宿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但他选择先将目前所遇到的一切记录在石板上,虽然宿风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重启后会不会遗忘这一切,但留下印记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他只能选择重开。
但宿风不知道,若是他选择重启,那么墨菲那边会不会一起重置?而且,也不知道大肥蛾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宿风当然可以逃,但既然这一次注定要失败了,那为什么不能在死之前杀个痛快呢?
男人拔出腰间的长刀,他身姿削瘦高挑,黑发下是一双钴蓝色的眼眸,犀利而透彻,在一群怪物的围攻下,宿风杀死了二分之一的怪物,才最终死于这一波的侵蚀,只不过宿风在那之前自己割开了喉咙,总比被怪物吞噬好。
而在灯塔的外围,短发女和壮汉被一具大蛇的眼神凝固成了雕像,在这一瞬间,墨菲的身形手持镰刀上前,砍下了这只人首蛇身的怪物头颅。
这只蛇怪不仅拥有蛊惑之力,还拥有一股无法形容的魅惑与情/欲之力,这或许是怪物在扭曲前最渴望的东西,墨菲并不知晓灯塔守卫最渴望什么,但他确实从它的腹部挖出了一具尸体,墨菲只是看了面前的这具尸体一眼便移开视线,然而就看见了从蛇怪头颅中掉出的一颗奇异结晶。
……这是什么?
墨菲想了想,还是把它捡了起来,宿风是药剂师,他或许会需要这类东西吧。
而他也在灯塔内找到了月之石,只可惜即使有月之石的庇护,灯塔守卫者还是变成了怪物,又或者说,幸好他变成了怪物,否则月之石也留不下来?
这样就可以了,墨菲想,他会带着月之石回去,让庇护所重新变得安全,大少爷还在等他,谁要是敢伤害他,墨菲就让谁死。
这样一来,宿风就只能留在他的身边,墨菲感到非常满意,然而在他回到庇护所的时候,所能看见的,却是一具残缺的尸体。
墨菲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敢多看这幅模样的墨菲一眼。
墨菲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到眼前发生的一幕,人类……就这么脆弱吗?
宿风死了,然后呢?
他已经没有价值了,墨菲忽然想,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将宿风的尸体收起来,接着抛下这些人离开。
这不应该是可以阻碍他继续前进的事,又或者说,只是一个人死了,没有人可以让他感到不快,也没有人可以真正影响他。
……但墨菲却感到一丝不快,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这么不高兴,又为什么,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
黑暗且暴戾的冲动在男人心中涌动。
他死了,所以我不高兴,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不高兴。
我不高兴不高兴不高兴——
墨菲缓缓睁开眼睛,紫眸中溢出一抹纯金之色,面前的人甚至还在询问他有没有获得月之石,男人勾起唇,他笑着说:“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来拿吧。”
那是他为了宿风而夺来的东西,那位大少爷需要庇护,墨菲想要保护他。
可现在宿风死了,因为他丢下宿风去寻找这块石头。
想到这里,墨菲唇边的笑看上去越发漂亮,越发妖异,在温暖的阳光下,他的微笑却让其他人遍体生寒。
其他人仔细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伸出手,反而缓缓后退,墨菲则上前一步,他慢慢拔出镰刀。
“月之石在我这里。”墨菲说:“想要的话,就来试试抢走看吧。”
他将月之石高高抛起,下一瞬,墨菲的身姿却如鬼魅般划过,无人的角落中,欧文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一开始,看见墨菲与那群人起了冲突时,他的心里甚至还是感到愉悦的,再怎么强大又如何,他只需要稍微做些什么,墨菲就会变成他手中的刀。
但现在,面对这失去珍宝而发狂的怪物,欧文却笑不出来了。
……他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因为墨菲的那句话,那句“你若出事,我就杀光所有人”的话,没有在开玩笑。
再次睁开眼后,宿风却发现一切并未回归原点,而是回到了他和墨菲进入神殿的那一天,或许在他们来到神殿后,重置的起点就变为了神殿?等等?什么是重置?
他又是谁?
宿风有些茫然地抬起手,他此时还被墨菲抱在怀里,宿风感到怀里有块硬物在磕着他,宿风一抬起手,却发现怀中抱着的是一块坚硬的石板。
这一次的重置,这块石板却跟着他回到了这里,宿风不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他拿起石板一看,目露惊异,因为他看见的第一句话是:墨菲是值得信任的。
墨菲是谁?
宿风有些头疼,他抬起脸望向身后的男人,却猛地撞进了一双纯紫色的眼眸里,那一瞬间,宿风的呼吸都因那股偏执的情感而凝滞了,那种无法形容的情绪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般压在他的心上,墨菲的墨发流淌到他的身上,却让宿风感到一丝极冷的触感。
“你……你怎么了?”
墨菲像是被撕碎了一颗心脏,整个人都显得尤其恐怖,恐怖到三人组这一次几乎不敢上前,身旁围绕着他们的人群都缓缓退去,看着这散发出浑浊杀意,紧紧抱着怀中珍宝的庞然大物,墨菲深深地看着怀里的人,他狠狠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后,便毫不犹豫地抱着宿风钻入一间房间,将房门紧紧锁上后,墨菲转过脸,他望着面前的宿风,就像是在看着某种在他面前破碎,接着又重新修补好的宝物。
“我……好像看见你死了。”
墨菲的声音低沉,他好像是感到非常悲伤,甚至于产生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憎恨,憎恨世上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但他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就像是他应该流泪,但男人的脸上却仍然披着温柔的笑,像是一张好看的面具。
没有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墨菲勾起唇,对宿风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中却带着深深的悲伤:
“我好像杀了很多人,我很难过啊,宿风……我真的很难过。”
“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你就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死了。”
即使墨菲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他在说起这句话的时候,胸口处好像还遗留着无法消磨的痛苦,他甚至想要撕开自己的胸膛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以牵扯住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他做出无法理解、也丧失理智的行为。
宿风的心跳加速,他缓缓后退一步,看着面前这危险又恐怖的庞然大物,好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墨菲上前一步: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脆弱?我说过,要是你离开我,我就杀了他们所有人。”
墨菲轻声说,他缓缓伸出手,骨节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宿风的侧脸,连那一点细微的弧度,都似乎带着巨大的愤怒,而那愤怒正在歇斯底里地爆发: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还是说我不能离开你?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哪怕一步?”
“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宿风深呼吸了一瞬,他对着墨菲举起石板:“墨菲,你冷静一下,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我们眼前看见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你和我都已经失去过很多次记忆,你快冷静下来!”
“可是你死了!”墨菲固执地、不悦地重复,他明明在笑,眼中却只有强烈的不快:“我该拿你怎么办?宿风?”
“你给我冷静一点!”宿风低声说道:“我会死,其他所有人也会死,你不能像失去理智说这些话,难道你连这件事都无法接受吗?”
“而且,你又能记住什么,等到我们离开这个地方,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会被你忘掉,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宿风说着,便要走出房间,但墨菲却突然用力擒住他的肩膀。
“我就是无法接受!”墨菲的手指用力地捏住宿风的侧脸,他看着宿风的眼神,让宿风隐隐感到一丝心惊,宿风这才发现整个房间内不知何时已经充斥了浓密的黑发,无数漆黑的发丝如同墨色的河流一般流淌而来,宿风眼睁睁地看着墨菲对着他露出一个笑,男人轻声说:“可你是我的,我就是不能接受你死,也不能接受你从我的面前消失!”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得留在我的身边,站在我的视野之内。”墨菲说:“我不会再放任你了。”
宿风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危险:“你在开玩笑吗?”
宿风一直以来都显得十分随性、宽和,但这不代表他是真的可以任由其他人踩过他的底线,墨菲的这些话,已经让宿风感到不悦,而就在他们争执之时,一颗奇异的晶体却顺着墨菲的口袋掉了出来,是灯塔守卫死后从他体内挖出的晶石,这股晶石出现的一瞬间,房屋内顿时燃起一股奇异的香气,墨菲确确实实杀死了那条大蛇,甚至从它的体内挖出了结晶,并在灯塔内找到了月之石,但等他回去的时候,他却只能看见宿风的尸体。
那一瞬间,墨菲直接狂暴了,他甚至不听任何人的解释,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的杀戮和疯狂,从这一次的经历中,墨菲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所有人都照顾不好宿风,只有他才能保护好宿风,其他的一切……都不可信。
这样的情绪和偏执的情感,几乎要化为某种斑驳的疤痕刻在墨菲的身上,墨菲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这么脆弱,他看着面前的宿风,宿风正皱着眉,用漂亮的眼睛瞪着他,面前的人长相俊美帅气,面若冠玉,露出带着审视的目光时,也让人感到一丝隐隐的刺激,他看上去是那么生动、鲜活,墨菲抱起宿风尸体的时候,才发现他看上去是那么小,男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将那具躯体用发丝包裹起来,吞入体内,他在吞吃了宿风之后,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限制他的举动。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那么这场梦对于墨菲来说,也只是让他意识到宿风非常脆弱,宿风也有可能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讨厌这场梦。
面前的人怒瞪着他,却是活着的、会和他交谈的,他宁愿要这样的宿风,也不要看见那副样子的他。
“你想要限制我的自由?”宿风像是有点被气笑了,他说:“你以为我是你的什么?附属品,小弟?”
墨菲缓缓抱住面前的人,墨发如同柔软的丝绸般将他包裹,宿风修长柔韧的身躯被压在柔软的床铺上,他忽然感到不对劲,因为墨菲的呼吸微乱,紫眸闪烁,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想要贪婪地掠夺他的全部。
宿风瞪大了眼睛,他毫不犹豫地要一脚踢飞面前的大肥蛾子,墨菲却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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