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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想要暂时压制他体内的毒,除了短时间不能使用内力之外,还要会一趟云梁千尺,用特殊的阵法压制才可以。他突破之时,因着体内的内力太过雄厚,利用那道阵法压制了三年,这才能游刃有余地控制自己的内力。
为了避免被打扰,姬若锡利用早年间遗留下来的阵法让云梁千尺隐藏于云雾之中,这才导致穆丛峬的数次寻找都无功而发。
只是他现下有些顾虑,若是自己会云梁千尺,父亲和母亲会不会心生疑虑,可他又不愿将自己中毒之事说出来,不过是平白让人担忧罢了。
如今穆丛峬提及去行宫避暑一事,他才反应过来,英国公自然在随行官员之列,梁丘岚身为家眷也会一同前往,往年对方因为身体原因,从未去过,可今年她的身体已经在顾时晏的暗中调理下大好,顾承必会拉着她一起去。
想到这里,困扰顾时晏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连带着穆丛峬都顺眼了不少,他看向对方的眼神似乎都多了几分温柔。
不就是办一件事吗?只要不去行宫,杀人放火他顾时晏都能做出来,只要穆丛峬点头,那他再在父母面前说陛下给自己的京中留了任务,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请陛下吩咐,只是臣心中也有所求,望陛下恩准。”顾时晏这次的语气温和许多,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
而穆丛峬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有趣,就这般想去行宫?
只见帝王晃动御案边的铃铛,随后胡先公公便带着一群人鱼贯而入,那些宫人的手中拿的似乎是一把古琴,而余下之人手中托着木盘,盘中的书籍应当就是乐谱了。
他们将东西呈到顾时晏的面前,御座上的帝王薄唇微启,“朕曾在江南听过一首曲子,久久不能忘怀,见顾公子多才多艺,想必定能让朕重新听到。”
顾时晏接过那把尘封的古琴,将木制琴盒打开,一把古朴的琴出现在他的眼中。只见琴头似是一只振翅高飞的凤凰,这琴身上还雕刻有梧桐叶,琴弦似乎用的是上好的蚕丝,看起来像是才换新过的。
穆丛峬见少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这本就是他为阿衍准备的,如今拿出来不过是为了试探顾时晏罢了。爱琴之人看见这样上好的古琴,自然心生欢喜,如此这般想必对方也不会再有所隐瞒了。
顾时晏单手拿起琴谱,另一只手则是欣喜地在琴弦上来回拂过,看起来是极为喜爱的样子。
第62章
这琴确实是好琴, 只是这曲子似乎有些眼熟,似乎是他在江南弹奏的那首。
顾时晏不动声色地看了上首的帝王一眼,对方正埋头处理政务, 看起来并无什么异常, 难不成这不是算计和试探, 只是自己多心了?
他将琴放在自己的腿上,原先手中拿着的琴谱则是被他扔到了桌子上, 他的手还在调弄琴弦,一根根纤细洁白的手指在琴弦上拂过,发出阵阵清脆的琴音。
这琴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琴,瞧着样子, 似乎与古书中记载的名琴凤歧有些相似,此前他还在风雨楼询问过这把琴的下落,可没曾想是被穆氏皇族收入了宫中。一想到大梁前几任皇帝的荒唐,顾时晏只觉得是暴殄天物。
穆丛峬与他那些先祖比起来,倒是正常了不少, 就这样的情况, 大梁还没有亡国当真是个奇迹了。
“既然陛下有此雅兴, 那臣就献拙了。”顾时晏的目光此刻已经聚集在琴弦上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见状,穆丛峬挥手示意殿内的宫侍退下,他们在胡先的带领下低头走了出去。穆丛峬也从原先慵懒的状态坐起身来, 将手中的奏折放下,好整以暇地看向顾时晏。
片刻之后, 顾时晏双手在琴弦上快速划过,看不清他手中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随之而来的, 是这殿中响起了清脆婉转的琴声,顾时晏面上的表情如常,可穆丛峬却在极力压抑自己心中异样的情绪。
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年,江南的那道曲子的旋律依旧在他心中回响,这曲谱是他特地询问过满紫菱才找到的,是阿衍那日在青楼中所弹奏的那首。虽说因着器具的不同,亦或是演奏之人心境的不同,这两首曲子存在着细微的差别。
但穆丛峬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他的阿衍,他的言语可以欺骗到自己,但是他的曲调不会。
如今终于见到了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可穆丛峬此刻的心情是紧张胜过喜悦,宽大的袍子和御案遮住了他的动作,在那不为人知的角落中,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拳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冲到少年的身前,问问他,当初为何要丢下自己,可更多的还是想知道他这些年过的好吗?
可他又担心自己这样的举动会吓到对方,如此一来,便只能隐忍着。
顾时晏的手依旧在拨动琴弦,殿中婉转动听的曲调依旧悠扬,可穆丛峬却听不进半点,他热烈的视线聚焦到少年的手指上,不知怎的,面上染上了一丝绯红,仿佛少年拨弄的不是琴弦,而是他的身体。
片刻之后,他将自己的视线收回,脑海中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少年。他拿不准顾时晏是否希望自己点破他的身份,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与对方相处。
眼见顾时晏一曲琴声接近尾声,穆丛峬逃跑似的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句:“这些天你先在府中好好休息几日吧,你此前说的事情告诉胡先即可,他会替你处理好的。”
说罢,穆丛峬的身影已经绕过了屏风,进入了后面的内殿,只留下顾时晏一脸疑惑地愣在原地。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奇怪,不过好歹是让他同意了自己留守京城这件事。随后他又有些疑惑,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自己,倒是有些不像穆丛峬平日里的性子。
再者,自己还没说是什么事,穆丛峬怎么就答应地这么爽快,不就是一首曲子罢了,难不成对方还真就看穿了他的身份?随后他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两次曲子的曲调都大不相同,怎会这么轻易地就被认出来。
虽说不知道穆丛峬是怎么想的,但是能在府中休息几日倒也不错,想到这里,顾时晏将腿上的琴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毫不犹豫地朝着殿外走去。
胡先公公此刻正守在殿外,见到顾时晏走了出来,他面上带着笑容,弯着身子,问道:“顾公子您怎么出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顾时晏想到穆丛峬的话,将头凑到胡先的耳边:“过几日陛下要带众位大人前往行宫,我自请留守京城,陛下已经恩准,让我说与公公听。”
不仅是顾时晏心中疑惑,就连胡先也是一头雾水,这样的事情告诉自己做什么?陛下总是有他的道理的,只一瞬,胡先便说服了自己,他面带笑容朝着顾时晏谄媚地说:“顾公子放心,这件事咱家一定给您办好。”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办些什么。
“如此便有劳公公了。”顾时晏拱手道谢,朝着宫门的方向离去。
而另一边,穆丛峬躲在了内殿之中。
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双深邃的黑眸如潭水般幽深,面上的绯红如今已经消散,转而代之的是怎么也消散不了的愁容。此刻这里空无一人,他望着空旷的殿内,脑海中满是顾时晏方才的一举一动。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君主,相反他在政务上十分果断,这才能将朝堂紧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和那些沉淀了数百年的世家斗法,甚至略胜一筹。
算计人心向来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他大可以用温柔编织陷阱,将少年一步步引入自己设置的牢笼,可这样对顾时晏来说真的是爱吗?
穆丛峬就这样坐在软榻上,窗外的太阳不断下落,这殿中也逐渐染上了几分黑暗。
沉思许久,他已然想明白了,他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爱上自己,留在自己身边。若是对方不愿被困住京城中,那他大不了就抛下这皇位,与他一起远走高飞,肆意潇洒。
这时,胡先公公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担心打扰到帝王休息,动作极轻,一片黑暗之中,他猛地看见坐在软榻上的穆丛峬,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仪态,差点惊呼出声。
见帝王是醒着的,他挥手示意自己身后的宫侍上前,将殿中的蜡烛点燃,“哎呦陛下,这殿中漆黑一片,怎的不早点让奴才们将蜡烛点上?”
穆丛峬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询问道:“顾时晏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穆丛峬在心中默念顾时晏这三个字,这样的名字与他当真是绝配,阿衍阿晏,此前他怎么就没有想到了。随后他又想到,那这样一来阿衍就是顾承的儿子,那位被国师预言说天生凤命的人。
龙凤本就是天生一对,自己与阿衍更是这样。一想到这里,穆丛峬嘴角的笑容已经掩饰不住了,仿佛明日便是他与顾时晏大婚的日子。
这样一来一起就能说得通了,二十年前是武尊姬若锡亲自来京城将阿衍带到了云梁千尺,此后阿衍便一直居住在那里,直到三年前在江南与自己相遇。
原来阿衍的父母是英国公夫妇,他在宫中也听过不少民间对他们夫妻二人的评价,大多是些二人举案齐眉,夫妻和睦的美谈。瞧顾承的样子对阿衍似乎也还不错,只是终究还是比不上他,这世间最舒适华贵之地便是宫中,让阿衍住在国公府真是委屈了他。
只是瞧阿衍的样子,在国公府住的倒还欢心,他一边为顾时晏找到家人感到开心,而另一边又有些遗憾这样就不能将人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了。
胡先听到帝王的询问,连忙躬身回答:“回陛下,奴才已经将顾公子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
他经过一下午的思索,终于明白了帝王为何将这件事交给自己,顾公子身为侍中,衣食住行自然应当同帝王一起,可他却被留在了京城,原本属于他的那一份物件便不用准备了,这是帝王体恤自己呢。
穆丛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顾时晏所说的事是什么,无论是什么事他都愿意由着对方。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这才让他回府休息几日,要不然他可舍不得与对方分开哪怕一秒。等到他将一切都准备好,待到对方愿意将秘密都告诉自己,到那时再做什么都不迟。
随后穆丛峬好似突然间想到什么,对着胡先叮嘱道:“朕记得宫中有几条云锦制成的被子,这次去行宫记得带上。”
这云锦是世间一等一的锦缎,其材质清冷如冰,同时又不会让人感到冷,在夏日是最为舒适的材质。只是帝王此前说,这云锦太过冰冷,便一直让人收在库房中,从未动过,不知今日怎的突然要带去行宫。
胡先虽然心中疑惑,可还是躬身应道:“是,奴才明白了。”
数日后,平日里肃静的宫门今日停满了马车,都是帝王此前携带的物件和一行大臣家中的马车。
这居中的最为显眼的马车便是穆丛峬的了,马车比之寻常马车大了约两倍,看起来十分宽敞,这马车的顶上还有一道巨大的明黄色的伞盖,彰显帝王的尊贵。
马车周身雕刻有龙、凤、麒麟纹样,而这前面驾车的马也颇有讲究,所谓“天子六驾”,这六匹骏马通体呈白色,体型健壮有力,训练后极为温和,这样才能避免在路途中惊扰帝王。
穆丛峬一身银白色的龙袍,虽没有明黄色那般显眼,可一身威严依旧,胡先正拉开天子车架的门帘,一旁的小太监拿出凳子放在地上,等待着帝王上车。
穆丛峬的眼睛朝四周环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胡先身上,面上神色依旧,可内心却有些紧张,询问道:“顾时晏呢?”
第63章
一时之间胡先掀开帘子的手险些没收住, 在空中摇晃了几下,他的目光有些溃散,颤颤巍巍地不敢说话。
穆丛峬间他这个样子便猜到了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忍住心中的怒意, 走进了马车中, 只留下一句:“滚进来。”
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若是他在马车外发作有损皇家颜面不说, 若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那让阿衍以后如何在京中自处。哪怕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再怎么低,他也不能不为顾时晏考虑。
胡先的内心宛若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不成顾公子没跟陛下说这件事, 他在心中抱怨道,假传圣旨这样的事您都敢做,这是有几个脑袋啊。与此同时,他竟有些心疼起顾承来,顾大人这一生行事谨慎, 可谁曾想马上就到了还乡的年纪, 却被这一个好儿子给连累了。
顾承被连累了倒也罢了, 毕竟二人血浓如水,可他与顾时晏无亲无故,不过是收了顾承一荷包的银子,何苦将他也拖下水呢。
周围的士兵见帝王进了马车, 前边的车马和军队也井然有序地行进起来,胡先见到浩浩汤汤地人群开始行动, 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便视死如归地钻进了马车。
马车开始行进,可这车内装饰地极为舒坦, 明黄色的垫子将马车上的坐处覆盖了厚厚一层,这车中还摆满了各式的小点心、茶水和水果,甚至还有几本顾时晏没有看完的游记。
这些都是穆丛峬特地给顾时晏准备的,他想着少年娇嫩,寻常马车肯定不舒适,哪里比得上这辆他让人特地布置过的,到时候借这个理由邀请对方共乘一车,不仅名正言顺,想必对方也不会拒绝。
可他今日左顾右盼都没有瞧见顾时晏的身影,想着胡先应当会知晓,便随口一问,见胡先那副心虚害怕的样子,他心中已经隐约间有了猜测。
马车一路行进倒是极为平稳,可跪在地上的胡先却是浑身颤抖不停,帝王没有问话,他也不敢擅作主张开口,只能跪在地上,祈祷着帝王能快些问话。
穆丛峬面无表情地将那些被顾时晏翻看过的游记拿在手中,温柔地在上面抚摸,仿佛是在透过这些书在抚摸什么东西。他倒不是故意想为难胡先,只是他害怕等下听见的消息会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这才一直未曾开口罢了。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太过冷冽,胡先深知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我宁静罢了。
“把那日顾时晏让你办的事还有今日他为何不在都给朕说清楚。”穆丛峬终于做好了心理斗争,冰冷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胡先如释重负。
胡先不敢有丝毫拖延,可大抵是心中太过害怕,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那日顾公子跟奴才说您下旨让他留守在京中,原先奴才还觉得有些奇怪,这样的事情跟奴才说做什么,可奴才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顾公子他胆大如此,竟然敢假传圣旨啊。”
胡先此刻带上了真情实感,声泪俱下,希望能借此向帝王表明自己的无辜。
可事情并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帝王身上的寒气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加深了不少。他仔细回味自己说出来的话,应当是没有什么错处的,不知是哪里触怒了帝王,难不成陛下是不满自己办事不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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