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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时晏手中把着这玉杯,他心中一紧,以为顾时晏想饮酒,顿时,他的脑海中想起来帝王的叮嘱,“他身子还没好,切记不能让他饮酒。”
他犹豫着开口:“公子,这酒您不能喝。”
顾时晏抬眼看向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小华子还以为顾时晏对此有些不满,便道:“若是您实在想喝,奴才便让他们拿有些杨梅果酒来?”
起初顾时晏对此没什么兴趣,可他听见了果酒二字后却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他此前并非没有饮过酒,只是当时的他体内的毒并没有解,酒精进入他的体内后会瞬间蒸发,导致他未曾体会过酒真正的味道。
如今他体内的毒已经被乌永春用飞云仙泪解开了,自然可以品尝酒真正的味道,而且穆丛峬担心他的伤势,只是不许他饮酒,又没说许喝果酒。
更何况,果酒又怎么能算是酒呢,顾时晏心想。
很快,一名宫女便捧着一壶杨梅酒走了过来,她低着头,恭敬地将酒壶放在桌子上,期间还不忘偷看顾时晏几眼。
紫红色的果酒汇入翠绿的玉杯,露出妖艳般的色泽,让人垂涎欲滴。
顾时晏拿起酒杯,递到嘴边,不觉间这一壶杨梅酒都被他一个人喝光了。
小华子在一旁看着,心底有些慌张,喝了这么多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随即他便想到,这是果酒,原本是为那些官员家的女眷们准备的,喝不醉人。
见顾时晏喝的尽兴,他试探着问:“公子,还要再来些吗?”
顾时晏没有说话,只是木楞地点了点头。
小华子当即便取过那盏已经空了的酒壶,递给了一旁侍奉的宫女,只是他没有注意到顾时晏的眼神已经有些溃散了。
很快,宫女便将酒壶送了回来,她伸手拿起酒壶,将顾时晏手边的玉杯倒满。
吭哧一声,只见她手中的酒壶一个不小心落在了地上,紫红色的果酒染红了顾时晏的白衣,那壶中的酒还不止地往外冒。
那宫女见状面上露出一丝惊恐,随即跪在地上,清凉的石板传来阵阵寒意,可这样的寒意远不及她心底的恐慌。
她像是吓傻了,一时之间连求饶都忘记了。
一旁的小华子见状,连忙取出帕子替顾时晏擦拭身上的酒水,一边指着跪在地上的宫女骂道:“怎么做事这般不仔细?”
一边对着顾时晏关切地问道:“公子随奴才去更衣吧。”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连御座之上的帝王都忍不住朝这里看。
随着帝王从御座缓缓走下,众人都收回打量的目光,转头或交谈起来,或吃着桌子上的菜肴,暗中用余光去看那处的场景。
帝王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威压,就连跟在他身侧的胡先都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在场之人都知道今日这宫女怕是不能善终了。
见穆丛峬走到自己身侧,顾时晏缓缓抬起头,木楞地看着他,喃喃道:“庭燎。”
顾时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上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也不是清醒的状态,如今看见穆丛峬便下意识地说出来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有些小,可离的近的人还是听到了他在说些什么。
庭燎二字是帝王的字,取自诗经,意味劝诫自身应当勤勉于政事。想到这里,他们不禁替顾时晏吸了一口凉气,即便是逍遥境强者又怎可直呼帝王名讳。
他们看向顾时晏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担忧,若是寻常的帝王可能会一笑而过,给予逍遥境强者适当的尊重,可关键问题是他们这位皇帝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啊。
甚至于短短的一瞬间他们都已经想好了若是帝王要问罪于那位尊者,他们要怎么替对方求情了。
威严的帝王瞬间乱了心,他双手看起来有些慌张,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顾时晏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了阵阵绯红,眼底都带着些醉意。
穆丛峬看着桌上空空如野的酒杯,无奈地笑了笑,“阿衍喝醉了。”
众所周知,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的。顾时晏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语气不似平日的清冷,更像是在撒娇,“才没有醉。”
穆丛峬心底生气一丝热意,这股热意很快便传递到了他的全身,索性今日的龙袍宽大,众人这才没有察觉龙袍下的暗流涌动。
可下一秒,顾时晏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了。
好在穆丛峬眼疾手快,连忙将人拉入了自己的怀中,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这些官员异样的目光了。
大抵是到了熟悉的怀抱中,顾时晏安稳地睡了过去,不出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穆丛峬瞧着自己怀中熟睡的人,无奈一笑,将人横抱了起来,全然没有理会这宴会上的大臣,只留下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冰冷的宫女和目瞪口呆的各位大臣。
明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众人皆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是不敢相信方才的那一幕。
这种情况胡先自然是不敢跟上去,生怕打扰了帝王的正事,只是顾小公子都醉成那样了,陛下应当不会吧?
他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宫女,若是寻常这宫女定然没有半分活路,可月尊仁慈,若是他明日问起这宫女的下落自己怕是不好交差。
他沉声道:“起来吧,下次做事当心些。”
那宫女有些不可置信,在看到胡先的神情后连忙谢恩退了下去。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胡先挥了挥手中的拂尘,沉声道:“陛下有些事情,各位大人继续用膳吧。”
语毕,他转身离去,心想,说不定陛下今夜还要叫热水呢。
小华子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待二人走后,原本宁静地不像话的宴会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在讨论方才的那一幕。
有人凑到顾承夫妇的面前,打趣道:“顾大人家这是出了个皇后啊。”
顾承黑着脸骂道:“滚一边去,你家女儿想进宫陛下还看不上呢。”
梁丘岚正有些担忧地拉着他的手腕,他只能安抚般地握紧了妻子的手。
随着宫中的烛火被一一熄灭,这场宴会也落下了帷幕,只是这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将永远镌刻在众人的心底。
第95章
次日, 正午的阳光洒在宫道上,昨夜主角之一的顾时晏才缓缓睁开眼。
头顶似有一股疼痛感传来,耳边响起一道关切的声音, “阿衍可是头疼了?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顾时晏没有说话, 脑海中回想起昨夜发生的情形, 面上不觉间染上了些许嫣红。
自己昨夜不仅喝醉了,还喊了穆丛峬的字, 最后还是被他给抱回来的。
古人曾言饮酒误事,今日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顾时晏就这样安静地坐了许久,这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旁的穆丛峬随即递过来一杯温水, 顺带着投来关切的眼神。
顾时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低头瞧见了自己身上崭新的衣物,大抵是穆丛峬昨夜替他换的。
随后顾时晏站起身来,道:“今日我要回一趟府。”
穆丛峬眼底有些不舍,可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昨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顾时晏总该回去解释一番的, 可他到底有些担忧, 清了清嗓子,道:“我陪你一起去。”
紧接着,顾时晏便投来了嫌弃的目光。
不知为何,在他出紫宸殿的时候, 收在外面的胡先公公向他投来了怜悯的目光,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敬畏。
胡先则是在心中愤懑道, 陛下真是禽兽啊,昨夜不仅唤了热水,今日的早朝都取消了, 顾公子着纤细的身体如何能受得住啊。
这真是他冤枉穆丛峬了,热水只是为了给顾时晏擦拭身子,至于取消早朝则是因为他担心顾时晏宿醉早起会有些不适。
英国公府,顾承和梁丘岚早就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虽说宫中并无旨意传来,可顾时晏离家这么久,总该回来看看的。
不一会儿,便有门房过来禀告,说:“宫中的马车来了,世子回来了。”
梁丘岚的眼底闪过一丝喜悦,连忙站起身,而顾承则是依旧坐着,面色有些黑。
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走了进来,很快便被梁丘岚抱住。
“父亲,母亲。”顾时晏喊道。
她在顾时晏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喜极而泣,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吗,没事就好。”
顾承沉声道:“江管家,把世子带到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江宜愣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有些犹豫地开口:“老爷...”
顾承冷声道:“怎么,如今我的话已经不管用了吗?”
江宜心底叹了一口气,带着些歉意看向了顾时晏,恭敬道:“世子请。”
顾时晏没有说话,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这样的情形他早有预料,毕竟身为男子委身于人到底不被世俗接受。
再加上顾家世代功勋,梁家又是簪缨世家,自己此举在他们眼中无疑是叛道离经。
梁丘岚怒喝道:“顾承你敢!”
直至顾时晏向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她才收回来向顾承伸出的手。
英国公府,祠堂。
香案上紫檀木雕刻的牌位摆放地井然有序,上面的香炉里燃烧着上好的香,散发出阵阵灰烟。
顾时晏垂眸,跪在地上的蒲团上,寂静的祠堂中只有他跪得笔直的身影。
不一会儿,顾承就走了进来,他随手取出香案上供奉的木棍,四四方方的厚木棍就是顾府的“家法”。
顾承冷声道:“没想到我顾家不仅出了一位逍遥境尊者,还要出一位未来的皇后了。”
顾承声音中带着讽刺,顾时晏只是安静地跪着,并没有说话。
前者挥了挥手中的木棍,沉声道:“你与陛下当真不能断了吗?”
顾时晏眼底透出一抹坚定,面上流露出满足的笑,道:“此生应当没有可能了。”
只听见木棍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顾承有些很铁不成刚地挥动了手中的木棍。
顾时晏的身体没有偏移,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顾承的动作突然停在了空中,他长叹一口气,无奈地将手中的“家法”重新供奉到了香案上。
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愧疚,长叹一口气,鬓角的白发清晰可见,他苦口婆心道:“帝王暴虐,实非良配。”
“他先后平定淮王,平王叛乱,又震慑世家,将北戎之地收归大梁,又将大开科举,广纳寒门学子。敢问父亲,您在官场沉浮数十年,难道连他是不是明君都看不出来吗?”提及穆丛峬,顾时晏的面上甚至带上了骄傲的笑。
顾承扶额,“那若是他日他有了新欢你又当如何自处?”
“那我就亲手杀了他和他的新欢,好让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顾时晏笑的肆意。
此话有些大逆不道了,顾承看了看顾时晏,他忘记了,这不仅是他的儿子,还是逍遥境的强者。
他的底气不来自顾家,也不来自帝王,而源于他本身。
想到这里,顾承欣慰一笑,看着顾时晏笑骂道:“混小子,去你母亲哪里吧,别让她担心。”
既然顾家都同意了这件事,那穆丛峬便没了顾虑,次日早朝便公布了一道旨意。
内容大抵上册封顾时晏为宸王,择日大婚。
原本因着帝王的威严过盛,众人就算心中对此事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可穆丛峬的圣旨中用的是嫁而不是娶。
男子为后本就与礼不合,帝王下嫁更是让人难以接受。
伴随着胡先宣读完这张隆重的圣旨,下面对着的大臣皆是面露苦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殿中的气氛就这样陷入了沉寂,有人趁机去观察顾承面上的神色,见后者也是满脸震惊,便收回了目光。
穆丛峬端坐在龙椅上,嘴角勾着一抹笑容,饶有兴趣地看着殿上跪着的大臣们。
此事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就连顾时晏都被瞒在鼓里,今日的情景他早有预料,可那又如何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帝王又怎么因为臣子改变自己的想法,更何况事关顾时晏,他又岂会退步。
韩修谨跪直身子,手持玉笏,朗声道:“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帝王之好,上行下效,如今您欲冒天下之大不韪立男子为后,更是以帝王身下嫁,他日百姓效仿,阴阳失调,国将不国。臣,请陛下三思。”
有了出头鸟,余下的那些大臣自然相继附和,朗声道:“臣等,请陛下三思。”
御座上传来帝王冰冷的轻笑声,“若是大梁这么容易覆灭,那这个皇帝也轮不到朕来当了。若是各位大人都这般无能,还是早日退位让贤吧。”
下面的大臣将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穆丛峬的话让他们回过神来,大梁的历任帝王几乎都是疯子,穆丛峬此举放在其中甚至都排不上号。
更何况他们也觉得韩修谨此话有些过了,再者,穆丛峬的功绩他们也看在眼中。
“此事就这样订了,三月后成婚,礼部安排大婚事宜。”
穆丛峬没有等大臣们开口,便起身离开了大殿。
只剩下官员们相互看着叹气,那礼部尚书更是面露愁容。
帝王大婚自然有祖制可以参考,可那是立后的流程啊。如今不仅是帝王大婚,还是帝王下嫁,这,这让他如何是好?
三月之期不过一瞬,礼部尚书即使愁白了头发还是大婚的流程制定妥当了。
这些日子连带着礼部的官员都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礼部尚书从未想过帝王如此“恨嫁”,每隔几日就要派御前的胡公公来询问流程的进度,弄得整个礼部都如临大敌。
可后来不知怎的,宸王殿下突然得知了这件事,从此之后胡公公便再也不曾来礼部了。
他心中知道这位宸王殿下可比陛下好说话多了,此后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都是询问地顾时晏的意见。
这日,整个京城都挂上了红绸,鲜艳的锦缎充斥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又有官吏四处撒着铜钱,百姓的面上都露出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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