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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说你跟淮王穆丛昊之间的合作吧。”
事已至此,丹溪也不再隐瞒,当即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年他与净空那个老秃驴大战一番之后,受了重伤,一路逃到豫州境内,荥阳郡。荥阳是韩国公郑氏一族的祖地。
郑家在此地经营多年,对丹溪逃至此处的消息自然知晓。他们没有派人围剿丹溪,反而是对其礼遇有加,甚至拿出珍藏的各种百年药材为丹溪疗伤。
丹溪自然清楚郑氏一族不是简单的货色,能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也有几个是简单的?他明白郑家向自己示好是有目的的,可他不在意对方有什么目的。
就这样,二者之间开启了各怀鬼胎的合作。可让丹溪感到意外的事,郑家就这样白白养了他十几年,没有让他做任何事情。
转而想了一下,这世间值得逍遥境尊者亲自出手的事情寥寥无几。直到数月前,京城的韩国公郑修远派人传来消息,让丹溪去江南兴定郡与淮王联手。
丹溪听过淮王的名声,但想到郑修远那样的老狐狸都愿意和对方合作,下意识认为淮王的玩世不恭都是装出来混淆耳目的。直到他亲自与淮王有所接触,才发现传言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堂堂皇室子弟,毫无城府,语言谈吐甚至不如寻常商人家的公子。好在淮王虽然愚蠢,但是对逍遥境尊者有应有的敬畏,甚至主动将那些书生的尸体送给了自己。
见淮王如此懂事,他想,对方可能是许给了郑修远什么天大的好处,才让对方将自己派了过来。
此后数月,丹溪借住淮王的势力暗自收集了不少尸体,开始培养自己的手下。效果十分显著,短短几个月就有了数十位临海境的强者,只是后来全部折在了顾时晏的手上。
直到郑修远传来消息,派人送来一副画卷,上面是穆丛峬的画像。丹溪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自己和淮王合作是他放出来的诱饵。
君臣近十载,郑修远也对穆丛峬的脾性有几分了解。他知道当对方听到淮王与魔尊有所合作之后,必定会亲自来探查此事,因此便让人暗中放出消息。
要不说韩国公郑修远历经三朝,甚至就连昏庸的先帝都没有动他,到底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只可惜不用在正道上。
这样的谋算已经十分缜密了,帝王微服私访不会带上太多侍卫,而影龙卫只有三名临海境巅峰的强者,其统领必须留守京城,替穆丛峬检察百官。
有魔尊出手,且不说其他尊者会不会帮穆丛峬。纵使愿意,可他们距离江南甚远,就算能一日之内赶来,恐怕穆丛峬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可惜他忽视了顾时晏的存在,这位月尊在江湖上第一次露面,无人知晓他的性格。见他出生云梁千尺,便下意识地以为他和武尊姬若锡一样不问世事。
机缘巧合之下,顾时晏不仅出手救下了穆丛峬,还将丹溪擒获。若是被郑修远知道,恐怕要气吐血了。
其实不仅仅是郑修远没有想到,就连丹溪自己都没料到顾时晏会从云梁千尺追到江南,只为了了解当年之事。
若是几个时辰前,有人对他说,他会败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中,他自是不会相信,甚至会将那个人当做自己练功的养料。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顾时晏的天赋甚至远超当年的姬若锡,毕竟后者在这个年纪还只有临海境。
云梁千尺的武道气运当真让人羡慕,怪不得那些江湖门派在得知姬若锡封山不理世事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可如今顾时晏横空出世,正是踏入江湖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他这个作恶多端的魔尊铲除。
江湖之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将以极快的速度传播,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到两位尊者。一个是云梁千尺的月尊,另一个是恶名昭著的魔尊丹溪。怕是要不了多久,整个江湖都会知道这件事。
此事之后,顾时晏连带着云梁千尺的威望都要再涨上一些了。丹溪不由得苦笑,自己这一生一直追求力量,最后却输给了一个少年,成了他踏入江湖的踮脚砖,当真是讽刺啊。
可如今胜负已定,再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丹溪本以为顾时晏会直接了结了自己,可如今他只是废除了自己的内力,难不成要让他后半生求死不得,没有半点内力地苟延残喘吗?
顾时晏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决定将丹溪带回云梁千尺交给姬若锡。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之间的恩怨合该让他们自己清算。
顾时晏取下腰间别着的白玉扇,将扇面打开放在地上,随后解开丹溪的穴位。后者此时已经没了内力,对他构不成威胁,自然无需担心。
丹溪不知道顾时晏想做什么,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顾时晏唇线拉直,毫无情绪地说:“认罪书,你和淮王一起残害书生的案子。”
顾时晏一夜未眠,早已不耐烦了。因着不想欠穆丛峬的人情,只耐着性子就这件事解决了。
听到他的话,丹溪心中虽然不解,但也没有表现出来,毕竟顾时晏看起来可不像是会耐着性子和他解释的人。这房间中并没有笔墨,见状丹溪只能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那洁白的扇面上写了起来。
待到写完以后,顾时晏拿起来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扇子合起来放在桌子上。
云梁千尺早已封山不出,自己与淮王的合作属于朝廷的事情。这样看来,这位月尊恐怕也和皇帝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合作,还真是有趣啊。新帝的铁血手段哪怕他身处江湖也有所耳闻,如今又和顾时晏达成合作,那些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的官员怕是要夜不能寐了。
“郑修远啊郑修远,你这个老狐狸算了一辈子,恐怕也算不到今日的情况。算计皇帝没有成功,接下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只可惜我是看不到了。”丹溪在心中暗道。
顾时晏并不知道丹溪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也只会否认。他插手这件事只是为了与穆丛峬两不相欠而已。
至于韩国公暗中设穆丛峬一事,他本无意插手。可突然间兴致来了,决定考一考穆丛峬,若是后者能猜到,那送对方一个消息也无妨。
他带着丹溪出门,将玉扇和飞云令分别交给两人之后,便腾空而去。只留下一句:“京索之间祖居处,诗豪故里韵长留。”
二人听到顾时晏没里头地说了一句诗,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弘亭就不用说了,是个武痴,在云梁千尺时就对各种书籍敬而远之。长夜也是如此,毕竟皇家暗卫要的是修为,又不是考状元,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
但是二人都知道顾时晏不会平白无故留下这样一句诗,二人便记在心中。长夜心中隐有猜测,这诗怕不是留给他家陛下的吧,难不成月尊也心悦陛下?可这诗听起来也不像是互诉衷肠的样子啊。
书到用时方恨少。二人想不明白,便放弃了,再怎么说还有穆丛峬呢。
随后,他们收好顾时晏交给他们的那柄扇子,带上了断掉的长鞭饮血,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顾时晏则一路向北,身形如长虹划过长空,为了掩人耳目,他一路走的都是荒山野岭。
哪怕带着如今已成废人的丹溪,他的速度也没有慢下来。可丹溪此时却极为难受,顾时晏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昔日大名鼎鼎的魔尊,如今居然被顾时晏这个年岁的少年如同货物一样提在手上。
空中气流紊乱,却到北方空气越寒冷,加上顾时晏速度极快,丹溪此时整个人已经头昏眼花了。
倒不是顾时晏有意折磨他,只是他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显然是忽视了普通人在空中会有不适。
好在二人终于抵达了云梁千尺,当年丹溪还曾来过这里,如今故地重游,却早已物是人非。
顾时晏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飞进了云梁阁,期间有几道气息在暗中查看,发觉是他以后便收回了目光。
他将丹溪放在云梁阁之前,看着后者自己走了进去,便回到了梧桐殿,没有理会华灵的问候,径直倒在了床上。
这次出去,顾时晏属实没有休息好,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黄昏。期间没有任何人打扰,哪怕华灵十分担心他的情况,也不敢贸然上去。
如今见到顾时晏醒来,伺候对方洗漱以后,便端上了一碗精心熬制的鸡汤面。顾时晏平日里不爱吃这些,但华灵看他劳累至此,还是劝说他吃了下去。
随后华灵便告诉他,昨夜发生了什么。姬若锡不知为何人立了墓碑,就在后山,可墓碑上没有名字,也没有墓志铭。
祭拜过后,就在先夫人的墓前饮酒,酩酊大醉,今早还是小姐亲自将他带回来的。
顾时晏知道葬的是何人,也知道为什么没有名字,大抵是不愿这位故人死后还不得安宁吧。只是顾时晏自然不会告诉旁人。
这样也好,总归了却了心中的旧事。顾时晏心想。
第14章
另一边,长夜二人也回到了客栈,弘亭本不想面对这位年青的帝王,他给自己的压迫感不比自己家公子少。
可长夜难得聪明一回,若是他家陛下发现顾时晏就这样一声不吭回了云梁千尺,心情怕是不好,自己也会收到牵连。可有弘亭在就不一样了,看在顾时晏的面子上,穆丛峬也不会在弘亭面前发作。所以他死缠烂打地拉上弘亭陪自己一起。
二人进入房间,穆丛峬早已在影龙卫的服侍下整理好了衣服,今日他穿了一件红色的袍子,平日里鲜少穿这样的颜色,看起来十分妖艳。
穆丛峬的脸型带有一股锋利,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可如今这身红色的长袍衬得他柔和了几分。
弘亭甚至在心中想,若是有一日穆丛峬不做皇帝了,也可以去青楼当一个男花魁。
穆丛峬坐在桌前,举手投足之间都尽显皇家的规矩,手中正拿着一本奏折翻看,这是影龙卫统领墨玉暗自记录的京城之事和挑选出来必须由他亲自过目的折子。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他的目光很快便回到了奏折上。
长夜单膝下跪向穆丛峬行礼,见一旁的弘亭毫无动作,还拉了他一下。弘亭长居云梁千尺,顾时晏虽然瞧着面冷但是也没有多少规矩,一时之间便忘记了这件事。
见长夜提醒自己以后,他也跪下行礼。这就是他不喜欢朝廷和权贵世家的原因,规矩太过繁杂。
穆丛峬倒也没有怪罪他,只是问了一下:“你家公子呢?怎么没瞧见,是回去就寝了吗?”
听到穆丛峬一上来就询问顾时晏的去向,长夜心里不禁意捏了一把汗,这一刻还是来了。
“我家公子今日一早就带着魔尊回云梁千尺了。”弘亭实话实说。
一旁的长夜恨不得将他的嘴捂上,这孩子一点眼色都看不懂。果然,在他说完以后,整个房间内的气温好像都骤降了。
“是吗?今日一早就回去了?”穆丛峬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语气沉稳,可若是细听便能发觉这沉稳下暗藏的波涛。
可弘亭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奇怪,依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长夜心下后悔万分,本想让弘亭帮自己分担穆丛峬的怒火,可如今弘亭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长夜暗道不好,不能让弘亭继续这样下去,只得开口打断:“月尊大人审问了丹溪一整夜,怕是问出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才着急赶回云梁千尺。”
穆丛峬听到以后再也生不出来气,反而有些担心少年的身体。哪怕只是相处短短几日,他也深知少年对睡眠的执念,本就一夜未眠,还要着急地赶回云梁千尺,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又或是顾时晏平日里的形象太过慵懒,导致他忘记了少年是整个江湖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随后他冷眼扫过下首的长夜,心想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打听不出来,决定这次回京让墨玉给所有影龙卫特别是这两位副统领加练。
他想扫清朝廷里的阻碍,为了以后有一日能做少年最坚强的后盾。
这时长夜好似察觉到了穆丛峬冰冷的目光,从身上掏出顾时晏留下的那柄白玉扇交给穆丛峬。
穆丛峬伸手接过,用手轻轻抚摸着扇柄,他自然见过这柄扇子,时常佩在顾时晏的腰间。如今见少年把这柄扇子留给了他,暗自想原来少年心中也是有自己的。
可当他打开扇子的那一刻,鲜红的血字映入他的眼帘,他耐心将上面的字看完。赫然是一篇认罪书,上面记录了他与淮王暗中残害书生的案子,最后的署名是丹溪。
本以为书生案最终因为没有证据只能无疾而终,没想到顾时晏竟是给了他这样一个天大的惊喜。
顾忌着先帝的那份遗诏,单单靠一个私自收税和百姓的舆论是杀不死淮王的。若是穆丛峬一意孤行,那些大臣恐怕要拿出血浓于水,皇家血脉等等借口,让人烦不甚烦。
倒不是穆丛峬怕了他们,只是凡事都得循序渐进,一时之间将他们逼急了也不好。既然如此,那他就帮帮淮王这个蠢货,让那些大臣亲自提出赐死淮王。
他又看向一旁的弘亭,顾时晏没有带上弘亭,反而是让他留下来必然有他的谋划。穆丛峬带着期待开口:“你家公子让你留下来,可有什么吩咐?”
“公子让我拿着飞云令,书生的尸体,长鞭饮血和魔尊的认罪书,将淮王与魔尊合作一事公布于天下。”弘亭依旧直言直语。
这样想来,顾时晏心中定然也有自己,穆丛峬心中暗喜。可他不知道,顾时晏这么做仅仅是偿还他帮忙找到魔尊的人情罢了。
至于飞云令穆丛峬自然听说过,眼下顾时晏为了帮自己竟然连这个重要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心中欢喜的同时也害怕顾时晏回云梁千尺以后会被武尊怪罪。
“你带着飞云令,饮血和尸体去报案就行,至于魔尊的认罪书先留在这里吧。”穆丛峬吩咐道。
弘亭虽然心中不解,但是他本就是为了协助穆丛峬才留下的,听穆丛峬的吩咐即可。
他答应下来,随后便起身离开,这次离开之前还不忘向穆丛峬行了一礼。其实穆丛峬倒也不在意这些,他见顾时晏将弘亭当做弟弟,如果对方也是帮他办事,他自然不会追究这些虚礼。
弘亭离开以后,长夜心中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穆丛峬的准备。
他不敢抬头看穆丛峬,只是低着头,等待后者的提问。
穆丛峬此时也没有多少怒意,更多的是少年为自己谋划的欣喜。他忍不住想了解少年更多的情况,开口询问:“昨夜发生了什么,你一一道来。”
长夜见穆丛峬没有生气,语气之中甚至夹杂着一些柔和,心中的紧张也一一消除。
他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从顾时晏与魔尊交手,到他将魔尊带进去审问,再到最后交代了二人便起身离去。
倒不是他有意隐藏自己偷偷捡起顾时晏手帕的事情,只是他还不确定自己陛下会不会收下别人不要的手帕。若是引起帝王不喜,那他这条小命恐怕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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