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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不断撞击着窗户,仿佛整座大楼都要摇摇欲坠。幸而窗户十分扎实稳当,将那些冬夜里的刺骨喧嚣和冲撞都阻隔到了外面。
房间里的灯光落在阮夜笙的身上,她略微蜷了下身子,面色被光照得似乎有些苍白。
“奚墨,我……”阮夜笙欲言又止。
“怎么了?”奚墨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变化,忙问:“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听你聊起‘非人’,我想起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阮夜笙定了定心神,让她不要担心。
奚墨轻声问:“是什么照片?”
阮夜笙目光黯然下去,眼中似乎掠过了某种很难压藏的痛苦,过了好一会,她才调整了语气,说:“那张照片的右上角很模糊,拍下了一只人的手,但是看上去……”
“你觉得那不是人的手?只是看起来像人?”奚墨意识到什么,忙问。
“乍一看是人的,还穿着衣服,有袖口遮着手腕。”阮夜笙说:“但是那只手总觉得有点扭曲,不像是人正常应该有的骨架透视,当时我看到的第一眼,以为是这个人的手本身就有点畸形,后面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也许那也不是人呢?只是看照片的先入为主了,以为是某个人。”
“你从哪里看到这张照片的?和什么有关?”奚墨一头雾水,不知道阮夜笙为什么突然会告诉她这张照片的存在,但是她总觉得阮夜笙想告诉她更多别的,那些自己不曾了解过的内容。
阮夜笙需要她。
或者阮夜笙心底害怕了,想要找一个信赖的人倾诉这种恐惧。这种恐惧或许以前一直被阮夜笙压制着,今天随着她们的这种交谈,被打开了盖子,牵扯着阮夜笙那些尘封已久的骇然。
越是这样,奚墨明白自己越是要与阮夜笙保持沟通,哪怕现在她无法在她身边,也希望能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她。
阮夜笙犹豫了片刻,说:“我在垃圾场看到的。”
“垃圾场?”奚墨越发不明白了:“你去垃圾场干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哪个垃圾场?”
“是我大学时候的事情。”阮夜笙似乎在努力忍住某种情绪,声音都有点颤抖:“我……”
奚墨察觉到了阮夜笙的情绪,忙安抚她:“对不起,我可能问得有点多了,你一时之间难以全部回答。这样,你只要先告诉我那个垃圾场的名字,剩下的我们见面再说?”
“……好。”阮夜笙答应了。
然后她贴着手机,低声道:“叫小灰岭垃圾场。”
奚墨从未听过这个垃圾场的任何信息,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没再就这件事再问下去,而是对阮夜笙道:“已经凌晨了,到除夕了,你要不要先睡?”
“你困了吗?”阮夜笙喃喃着,声音藏着些许依赖。
“不困。”
“我也不困。”阮夜笙躺了下来,侧过身子说。
“那我再和你聊会天。也许你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奚墨的声音放柔了些。
阮夜笙感叹道:“以前宿舍的同学谈恋爱,晚上总是打电话到很晚,怕打扰我们休息,还会去外面打,等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凌晨了,还被宿管老师抓到过,有的时候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聊着聊着人睡着了。那时候我并不明白为什么能够打这么久的电话呢,真的有这么多要聊的话题吗,现在明白了,真的有。”
“我以前也那么想过。”奚墨说:“这有什么可聊的,一个电话要打几个小时,得从这个月早上吃什么说到下个月晚上吃什么,才能凑这么久的话题吧,或者从全球变暖说到河流污染,再到冰川融化,国家大事,一个城市的话都被这些电话给说完了,才能聊这么久。”
阮夜笙被她逗笑了:“你心里其实特别爱嘀咕,嘀咕这个,嘀咕那个,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高岭之花的。”
奚墨声音绷紧了些:“没有,我是一个表里合一的人。我想什么,就会说出来,我没说出来,说明我没想。”
“真的啊?”
“真的。”
“表里合一?”
“表里合一。”
阮夜笙说:“我好喜欢你。”
奚墨:“……”
“你怎么不说话了?哦,你不喜欢我,因为你是一个表里合一的人,心里没想着,嘴上才不回应我。”阮夜笙攥紧被子,藏住自己几乎快压不住的嘴角,身子都在抖。
奚墨:“……”
很快奚墨转而道:“我心里想着,你在憋着坏,所以我想什么也不能嘴上说出来,否则就着了你的道了。我做到了,这也叫表里合一。”
“你反应这么快,我都骗不到你了。”
阮夜笙的情绪越发得到了缓和,哪怕无法相见,奚墨的声音也仿佛给了一个为她遮挡风雪的安全屋,她能蜷在这小小的一片温暖之中,短暂地忘却痛苦。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阮夜笙的声音逐渐因为困倦而变得有些迷糊起来,有时候还带着些许轻哼,奚墨以往见惯了她的撩人与精明,很少听见她这样,轻轻一笑:“睡吧?”
“……不睡。”阮夜笙含含糊糊的。
“好,睡。”奚墨忍不住逗她。
“……我不要睡。”阮夜笙哼哼了几声,又说了几句话,逐渐安静了下来。
“夜笙。”奚墨低声道:“夜笙?”
阮夜笙困得睡过去了,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在手机里几乎是听不见的,却仿佛跨越了空间,放大在奚墨的耳边。
奚墨贴着手机,轻轻呢喃:“我也……好喜欢你。”
她说完,将手机拿下来,时间显示是两点二十九。本想挂断,奚墨又保持着通话的状态,翻看了些许之前和阮夜笙的消息聊天,这才挂了通话,关机入睡。
阮夜笙到上午九点多才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许许多多的除夕节日祝福蜂拥而来,有一些是无差别模板发送,有些是专门为她而来,沈轻别倒是静悄悄的,也没找她,阮夜笙怀疑沈轻别还没起床。
奚墨的消息被她置顶,她第一眼就能看到,奚墨八点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除夕快乐,夜笙。”
“除夕快乐。我什么时候睡着的?”阮夜笙坐在床边回复她。
等了一阵,奚墨并没有回消息,阮夜笙就起身去洗漱。等收拾完再度拿起手机看了看,奚墨的回复来了:“凌晨两点二十九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阮夜笙好奇了。
奚墨秒回:“这很简单,我刚好看了时间。”
阮夜笙并不知道两点二十九分发生了什么,她说:“你待会准备做什么?”
“我在奚家庄园,等一下要去看我妈妈。”
除夕是团圆的节日,但奚墨的妈妈早已去世,除夕的很大一部分时间就变成了扫墓。阮夜笙心想这种时候自己也不能总发消息过去打扰奚墨,就回复道:“好的,我待会去打扫卫生,可能不太方便看手机了。”
“好,今天不要出门。”奚墨叮嘱。
“明白。”
身在花房的奚墨收了手机,看向不远处的奚季。奚季正在弯腰采摘新鲜的花朵,准备搭配成花束,之后带去给过世的妻子简芫。
“爸爸。”奚墨走到奚季身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听说过小灰岭垃圾场吗?”
奚季的脸色似乎有点沉了沉,抬头看了她一眼,冷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奚墨小心翼翼地观察奚季的神色,明白他肯定是听说过的,说:“我一个朋友和我聊天,提到这个,我有点好奇。”
“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好朋友,随便聊聊天。”
“没事为什么聊这个?”
奚墨大胆推测了一下,这个垃圾场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否则阮夜笙不会是那种反应,就试探道:“可能是因为发生过事情吧,但她没有往下详细说了,我比较好奇。”
沉默了片刻,奚季道:“小灰岭垃圾场早已经不在了,当年那里挖出了一具尸体,还是一个女大学生报的案。案子太惨了,也太离奇了,被压下来了,至今都没有侦破。”
……女大学生?
奚墨皱眉,想起了阮夜笙当时说的话。
——是我大学时候的事情。
第203章 催魂
第两百零三章——催魂
“那你知道那个女大学生的情况吗?比如说……她的名字。”奚墨没能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她实在太想知道了。
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急迫地催促她。
奚季打量着奚墨,暂时并没有说什么,目光却透着一种难以看透的复杂。
片刻后,奚季低声说:“我不知道。”
奚墨几乎有些难掩失望,叹了口气。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奚季面前,她其实不适合表现得这么明显,连忙又收敛了些许神色。
“你很想了解这个案子?”奚季问她。
奚墨点点头:“是的。”
“为什么?”奚季脸上没有多少起伏,他严肃的时候,总是自带压迫感,或许这也是奚墨以前比较害怕与他沟通的原因。
“……好奇。”奚墨说谎了。
比起某种此刻正在被无限放大的担心,或许所谓的好奇,根本微不足道。她在担心那个女大学生,担心她的安危,甚至担心她的所有——如果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猜测,能对得上的话。
奚季看了看奚墨,没再问了,而是转过身去,继续采摘培植的花卉。花房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氛围莫名有些沉重,奚墨见状也暂时不便再打听什么。过了一段时间,奚季已经搭配好了两束不同的花束,都是简芫生前钟爱的,奚季走到奚墨面前,说:“走吧,去看你妈妈。”
奚墨眼中黯然下去,点了点头。
阮夜笙在线上采买了一批过年的东西,就去忙活了,刚打扫没多久,接到了冯唐唐的电话。冯唐唐知道她每年都自己一个人在家过年,总是孤零零的,只是冯唐唐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除夕的时候都是回妈妈的老房子里陪伴妈妈,也没办法与阮夜笙一块跨年,所以除夕的时候,她必定会打电话来。
阮夜笙停下手中的活,与冯唐唐聊了一段时间的天,冯唐唐说:“我初一来看你。”
“初二吧,糖糖。”阮夜笙想到奚墨初一会到家里来,说:“我去你家吃午饭。”
“那好。”冯唐唐期待不已:“我们多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
与冯唐唐打过电话,阮夜笙又给颜听欢发了消息,颜听欢没有回复,估计又没信号。之后置办的年货陆续送到家门口,阮夜笙一一进行整理,明天奚墨就会过来了,她希望家里能布置得更有年味一些。
中午的时候,沈轻别的视频电话也来了。
“刚醒啊?”阮夜笙笑道。
沈轻别顶着一头颇有些乱的长发,眼中还有些惺忪的意味,说:“差不多吧。不过你不是应该感动才对吗,我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视频来着,连饭都没吃。”
“饭都没吃?”阮夜笙说:“确实是好大的牺牲,我很感动。”
沈轻别揉了揉肚子,颇有些后悔地嘟囔:“我姨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我回家都快吃撑了。”
阮夜笙看她那么爱吃的一个人,为了身材管理,一年到头也没吃上几顿好的,安慰道:“过年吃点好的也没错,就是别暴饮暴食,回头把身体吃坏了。记得别忘了健身,否则过年后开工,有你后悔的时候,你还得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减回来。”
“知道,知道。”沈轻别立刻眉开眼笑:“就喜欢听阮阮你管我的这些话,现在没人管我,你管我,我可高兴了,你再多说点。最好是在我没控制饮食的时候,狠狠地多骂我几顿。”
“……你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阮夜笙无语了。
“我没有啊。”
阮夜笙本想问问郁安现在与沈轻别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今天除夕了,郁安有没有联系沈轻别,但一琢磨又觉得似乎不大适合,便没有开口。
沈轻别太多话能聊了,说着说着,话匣子就关不住,阮夜笙只好道:“我得去打扫了,不然今天收拾不完。”
“你去打扫,没事的。”沈轻别端了杯水过来喝:“你把手机架起来放在边上,我在视频里看会你直播打扫就行,咱们也不耽误聊天的。”
阮夜笙:“……”
“去拿手机支架呀。”沈轻别一脸认真。
“……我上辈子应该是造孽了。”阮夜笙说着,拿了个支架过来支撑着手机,并且将镜头对着自己,一边擦拭桌上的摆件,一边说:“您看还行吗?大人。”
“这个角度挺好的。”沈轻别点点头,又说:“你怎么不穿围裙呢?最好还能戴着帽子,电视上那种。哦,英式的打扮就不错。”
“大人,我是在我家打扫,不是做cosplay的。”
“你桌上那个花瓶挺漂亮的,你还没擦呢。”
“我别的还没还没擦完呢,一样一样来。”
“你买了春联吗?”
“买了。”
“那你挂了吗?”
“还没挂。”
“那你挂门上去,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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