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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话那边林越峙的连番催促之下,周唯实老老实实给了安全码。于是他眼睁睁看着每天只吃十几块的消费凭证下,迅速生出来近千块账单。心想怪不得人家强壮,Alpha吃的确实是多。
这林越峙得进后厨吃了吧。
很快熟悉的人影越来越近,周唯实不自觉凑近在玻璃前,盯着满载而归的Alpha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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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唯实没结婚,能申请到的教师公寓和学生宿舍差不多,有独立卫浴,一张床一张桌子。床垫床帘都是先从修其原不住的宿舍里拿过来应急的,他准备明天去商场逛逛。
结果一推开门,林越峙表情就不好,周唯实眼观鼻鼻观心,开窗通风让修其原的Alpha信息素散开。
林越峙立在门口,左手是一箱荔枝王,右手一篮红樱桃,手指还勾着一提白草莓和一盒颗颗标准的蓝莓,都是最贵的金装进口礼盒,勒得Alpha手背青筋凸显。
周唯实边道歉心里边嘀咕,怎么回事,京望实业的小少爷平时吃不起水果么?
他接过东西放进去了,留林越峙自己站在大敞的门口抱臂看着周唯实收拾行李,不愿意踏进来一步。
不出二十分钟何小诗带着崭新的床架床垫床上用品风风火火登门。
周唯实所谓的收拾不过是资料摆上书架,衣服挂进衣橱,常用的笔记本和电脑放在书桌上。但在何小诗的帮助下,书架摆上小绿植和小花束,衣柜挂上了好闻的香氛,还帮他带来了一个高级电脑支架,和他的木质书桌相得益彰。
看着焕然一新的小房间,周唯实都想问问何小诗一个月多少钱——以此为标准的行政助理,若他不是暂时囊中羞涩,那必然万分需要。
何小诗最后拿出一套小号矮桌和珐琅餐具,把这小房间里外布置成了超迷你锦瑞,散发着清爽的花果香味。林越峙这才愿意进来。
周唯实十分上道地去给林越峙洗水果,擦干,剥皮,摆盘。手掌大的荔枝汁水丰沛,草莓和樱桃在光下跟打了亮粉一样晶莹,而蓝莓居然散发着花香,沾水后和外国的广告片一样。
“别什么破烂都舍不得扔,丢人现眼。”
林越峙去洗澡前扔下这么一句话,明显是对水果入口过程的指导毕竟是在学校,他怕林越峙太折腾他被其他老师听见,于是谨慎地挑选了最漂亮的水果。
这样太浪费,毕竟是他花的钱,周唯实想他自己吃一些大概也很有道理。
入口香甜,是金钱的味道。
周唯实不奉行享乐主义但也不是吝啬鬼,明白高投资与高回报息息相关,几颗的甜美草莓下肚,他心情也明亮一些。
周唯实找到了新的工作方式来打发这个疲倦的时刻。
荔枝是无患子科(W),蓝莓是杜鹃花科(D),樱桃是蔷薇科樱属(Q-Y),草莓是蔷薇科草莓属(Q-C)。
根据科属的首字母排序,周唯实剥好一颗颗荔枝铺在最下面,又认真挑出又完美又鲜艳的草莓和樱桃分别放在第二部分第三部分,最后在顶上摆了十五颗超大的蓝莓。
周唯实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的作品已初具框架,外观检查、结构性能检测和材料性能检测已通过,但细节部位依旧有改进空间。
林越峙出来就看见周唯实一脸专注地修理他的水果塔,他擦头发的动作凝滞在半空,不可思议道:“职业病犯了?这是粤海大桥吗?”
周唯实无暇分神,他正屏住呼吸用小刀叉把樱桃转面,确保每一颗都是饱满的正面朝外,整齐划一,向着林越峙问好。
好顶级的服务,海科大本硕博亲自为您展示水果珠宝,林越峙相信只要你提问,周唯实会对整个结构进行分析介绍,从荔枝地基承载力讲到樱桃稳定性和草莓耐久性,并解释蓝莓活载最大颗数选择的原因。
“你想卖我888888?周老师,奸商啊。”
周唯实从他的大作中疑惑抬头,“什么8?”
“刷卡吧。”
周唯实的眼神跟随林越峙走过来的动作画了个弧线,看着他抽了一颗草莓扔进嘴里,整个塔身依旧完好。
水果塔的竣工验收已通过。
周唯实张了张嘴又闭上,林越峙又说别耽误时间了水还热,叫他去洗澡。
他爱干净,林越峙要是扑上来他再走不脱,于是很快应了。
他站起身拿起睡衣犹豫了两步,最后又倒退回来。蹲下身挑选了一颗同样大小的草莓填补空缺,打量片刻,才转身走了。
边快速冲洗,周唯实边思考优化措施,其实水果颗数也应该进行定量,按照斐波那契数列定理实现比较完美的比例关系……
林越峙还没有吃,周唯实松了口气,还有改进的机会。小小的空间一览无遗,让他视线不自觉转动。
有人鸠占鹊巢。
——永远精力充沛的Alpha呼吸绵长,抱着他的棉被睡着了。
第18章 无事发生
周唯实关了灯,只有淡淡的台灯光照亮房间一角。水果塔还完美无缺,被暖光包裹,而被他挑选出来不太新鲜的果实荡然无存,只剩一小堆叶梗和果核。
周唯实的视线在水果塔之上转了一会儿,微微偏一点头,最终停在林越峙脸上。
男人面朝他,睡得很沉。
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忘记咀嚼,周唯实望了他很久。
他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衣袖滑到小臂中间。顺着视线的移动,他遮住远处林越峙的美人尖,眼睛,鼻子,最后移到嘴巴。
他的镜头中,那张形状美好的唇突然绽开一个笑。
“周唯实。”
“我好看么。”
仿佛整间昏暗的屋子都被劈开了一道缝隙,林越峙是嵌进夜里的星,明亮又轻狂。
周唯实才意识到自己注视了林越峙太久,同他错开视线。
“……好看的。”周唯实承认。
外表,甚至是“美貌”,两个词都太过主观,科学界奋斗百年,就只是为了摒弃人类的主观。
但即使抛弃主观,抛却海科大十年里他见过的年轻活力的校草体育生优等生,林越峙也是很好看很好看的。
嘴里的草莓忘记咀嚼,被他牙齿磕碰着挤压出甜美艳红的汁水,Alpha的视线就砸在他后颈,一动不动。
快咽下去,别这么狼狈。
然后被人一把拉住手腕滚进怀里,8846号技师今日已上钟。
躺在松软温暖的,自己睡习惯的枕头里,枕套是周末才洗过的消毒液香。两人面对面躺着,挤在小小的一张床上。
修其原曾经就教师公寓的单人床宽度问题,向校长信箱发送过一篇1000多字的陈述,由此经历几轮申报,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午后,AB和O教师公寓的所有的床都由100cm x210cm的单人床变成了135cm x210cm的小双人床,方便老师们的日常生活。
那时候周唯实孑然一身,对于修其原兴师动众的行为不太理解,但现在看着躺在他床上的男人,此时好处显现了。
林越峙的存在太沉,压得这间屋子都局促起来。周唯实小心地把自己框进扩展的那35cm,保证林越峙的手脚能够舒展,不然林越峙大概是要闹他的。
他领教过太多次,Alpha手段老练,游刃有余。被拉着脚腕一次次顶得更深,他逃不脱。
林越峙稍微动一下大概就会翻下床,周唯实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靠过来再一点。
“少占我便宜。” Alpha还闭着眼不肯动,只是一味收紧结实的小臂,勒进周唯实的肋骨,几乎要把周唯实的腰卡死。
等周唯实太痛了扯住他的衣袖,他才坏心地放开。
睡意朦胧,林越峙无意识地用鼻尖蹭着周唯实发丝的水汽,然后把脸埋在周唯实的颈窝里,声音沉闷。
“那是周致吗。”
如果再来一次,周唯实发誓自己不会讲出嵩原的雪。
在他之前的人生中,只有喻星和修其原知道关于周致的只言片语,但他们都很有分寸地不揭人伤疤,于是都点到为止,没有探听过很多。
但林越峙不这样,他总是不到他满意不罢休,总是这样。
他当旧事的吐露是求人者应有的坦率,或是因为信息素的驱使。
鬼使神差。
桌上摆的几张合照有白若梅和李峥,有他与同门的毕业照,还有某几次会议和老陈的照片。
而在靠近阳台的位置,他挂起了那个蓝色风铃,倒垂的饱满铃兰花琉璃间,垂坠着一张小小的模糊的照片。
画面老旧泛黄,被阳光照射了太久,连带人的五官都模糊不清,只有大致的轮廓能看出那人穿了一件素白衬衫,端坐,是在笑的。
周致被带走得决然,给他的人生也只留下了一个故事,而没有其他,甚至吝啬一张照片。
周唯实抱着这一张纸去过医院,去过火葬场,去过老家山上的祖坟,去过销户大厅,然后抱着它贴在心口,说周致再见。
那是一张周致的身份证复印照。
周唯实点头。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和他谈论周致,包括喻星,包括修其原。于是他把唇齿细细地咬慢,让周致在他世界里尽量久的重返。
“是周致。”
林越峙把他翻过来,两个人面对面,鼻尖贴得很近。
周唯实只沾了枕头的一个小角,比林越峙矮一些。
即便是面对面躺在床上,林越峙也要居高临下地垂望他。
一阵血气上涌,周唯实眼神空了一下,微微皱了眉。今天林越峙的信息素很重,重到让他都觉得有点热。
他以为林越峙终于想起要干他了。但是Alpha没有动作,也没有说别的。
他一直盯着周唯实,好像想让他先开口说些什么。
于是善解人意的周唯实问他,要做吗?
又补充,“我洗得很干净。”
“你是有性瘾么,”林越峙拉好他的睡衣,扣好最上面一颗扣子,又给他把被子掖在肩膀上,语气又变得不好。
“这是学校,你能不能别总精虫上脑。”
周唯实把这句位置颠倒的埋怨塞进脑子里咀嚼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看自己,被Alpha布置得整整齐齐,他又看看林越峙,又看看自己。
周唯实觉得这话总不该是从林越峙嘴里说出来,但他又摇摇头。
8846号技师似乎无需上钟了。
今晚大BOSS已经闯进你家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结果他只是躺在你的床上和你睡在一起又什么都不做,让人总疑心这是大BOSS的新乐子,是甜美水果中暗藏的圈套,引诱他沉醉其中,再说贵重难偿,要他以身抵债。
周唯实犹豫了一下怎么开口,但他一向不懂得拐弯抹角,最终还是直白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见林越峙不解,他又虚点了点林越峙的腺体。
“你的信息素,味道很重。”
“就你这个身体,也能闻到信息素?”林越峙转了个身,把手臂压在周唯实的胸口上,他喜欢这样抱着他睡觉,好像周围是是个无知无觉的橡胶娃娃。
“一点点。”
“哦?那我是什么味道。”
周唯实用力吸了吸鼻子,但他突然觉得那股味道淡了很多。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林越峙笑了。
“……其实我闻不太好。”
“是吗?”林越峙闭上眼随口答他,“非要在那时候才能闻到么。”
可能是吧。平日里的林越峙撞得他耳鸣眩晕,只要放出信息素,就能让他失去抵抗的本能。
周唯实顺从地咬钩,“我这里有点冷,也有点小。”
“要不要回锦瑞。”
Alpha看起来脸色发白,不是他平时的味道,而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周唯实看过黑道电影,这世界上不管是哪一种人都有不好过的日子,他和周致有过,林越峙也会有。
如果林越峙休息不好,床伴的罪过很大。
林越峙的手臂越过周唯实头顶,从书桌上摸到表,时间哒哒,已经走到两点十分。
他不敢置信地对周唯实微瞪了眼睛。
“你这人好差劲,居然想破坏何小诗珍贵的美容觉。”
“她不会再说你一句好话了。”
这人又随口污蔑,周唯实与他对视停顿了几秒,突然被他的夸张逗笑。
林越峙抬手搔了搔他的脸颊,也和他笑成一团。
笑够了,周唯实告诉他,校医院就在楼下,夜晚也有人值班,我们现在可以过去。
“别多管闲事。”林越峙点住他的唇。
他的语气很轻,讲,“安静一会儿。”
周唯实即使是个Omega,闻起来也还是淡淡的,感觉整个人都被塞进洗衣机里转过几圈,只剩下那股洗过晒过有点干硬的味道。
但用手捻一捻又会软,脾气也好到几乎逆来顺受。
侧边头发齐耳,一个完美的弧,好像隐形的冬日保暖的耳套。凸出和眉骨和鼻骨,以一种不肯屈服的高度巍然耸立,而眼皮却纯白年幼,只是薄薄一层古板学问织就的胎。
林越峙曾经想要给他一些颜色,既然别人欠的债他自己找上门说要替他偿还,那就干脆都绑在一起,看做一样手段下流的货色。
林越峙觉得他演得挺差。而自己也是最不耻的无信之人。
他问,“周唯实,我可以打碎你的骨头吗。”
——怎么样都没关系,骨头里也是空的,骨髓也没有长好,没有养分。
林越峙不会喜欢。
周唯实这样想着,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说了那句承诺过的,“都可以,你想怎么样都行。”
周唯实看着林越峙睫毛长而卷翘地抖了几下,不再说话,变得很安静。
只有老旧中央空调的转扇工作不停,传来轻微的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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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唯实最终还是在林越峙沉睡之后让出了那35厘米。
林越峙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他们贴的太近,窜进周唯实的鼻腔,那种味道周唯实闻过的,周致死的时候,他割掉腺体的时候。
还有在林越峙身下受不住了,咬破嘴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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