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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对安娜的哭泣视若无睹,软布擦拭相机的力度像在对待最心爱的情人。
“真恶心。”池冷淡而厌烦地转头,不再看她,“到底是哪一点让我觉得你和他像的?”
能进重点病房工作的护士较普通病房的薪水高得不是一星半点,况且安娜还是池亲自选的,那段时间可谓是受尽了吹捧,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来自乡下的姑娘即将飞上镶金嵌玉的枝头,却没想到坠落的时刻来得这么快。
安娜被保镖礼貌地请出了医院,连同她的工作被一并消除。奥维到底还是个刚出校园没多久的医生,心底的柔软使得他在安娜哭着离开时帮忙拎了她的箱子。
“为什么池会那么生气呢?”奥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眼睛红肿的女人止不住地抽泣,语气里是无限的委屈:“我在池的相机内许多风景照里,看到了一个可爱的男孩,想仔细看看,不小心按到了删除键,本来以为池不会发现的……”
奥维低低地叹了口气,将安娜送上了车。
从那以后进出重点病房的人员要求更加严格了,奥维虽对安娜的遭遇颇感同情,却也无法避免地对池那酷似家中祖父精心收藏的东方人像般华丽唯美的面容动心。
在安娜离开后,池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温和而安静,十分配合医生的治疗,只是有一次他看向了跟在后面的奥维,命令他在医生们离开后留一会儿。
当时的奥维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狂喜的表情,低着头,拼命想着如果男人问他病情,该如何回答更为妥当。
但男人只是问了他个很简单的问题:像他一样年轻的男孩现在会对什么更感兴趣?
短暂的惊讶后,奥维将自己和朋友们所有的爱好都和盘托出,池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之后随着他们闲聊的次数增多,奥维甚至产生了他们已经成为朋友的错觉。
因此在池夫人问起时,他想起男人的吩咐,也尽量把病往严重了说。
奥维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维持到男人病情康复出院,只是,男人此刻的神情,就和那时对待安娜的那样,冷酷无情。
“不要向夫人透露我离开的消息。”池修长的手指伸向奥维的名牌,“如果让我知道你背叛了我——”
胸口猛然传来刺痛,奥维低头,那枚刻着他名字的胸牌不知什么时候被捏松了别针,尖端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皮肤,瞬间在白衬衫上洇出刺目的鲜红。
“我会杀了你。”
池抛下这样一句话,毫无留恋地走了。
第58章 你最厉害了
大清早起床对于池藻来说是个艰难的挑战。
困得睁不开眼,抱着一篮子枇杷跨门槛时差点被绊倒,傅景焕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去给爷爷就可以。”
池藻猛地摇头,伸手要傅景焕把东西给他:“那可不行,都说好了的!”
傅景焕哑然失笑,却没把东西还回去:“等到了门口再给你。”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昨天的地方,池藻如愿接过果篮,刚要说点什么,门口的管家看见他俩出现,带笑的脸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原样:“少爷,池先生,老先生已经起来了。”
傅景焕“嗯”了一声,拉着池藻进了门。
佣人正在上菜,方正的黄花梨木桌上放了几道清淡的餐食,傅景焕见池藻在看,低声问他:“想吃哪个?我让他们摆你面前。”
好歹是和长辈吃饭,把喜欢的放自己前面,这也太不客气了,池藻连忙摇头:“不用,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东西,李叔的粥煲得特别好。”傅景焕状似无意地提起,“一会儿你尝尝。”
说起粥,傅景焕的手艺也是一绝,池藻在早餐店都没吃过那么顺滑可口的,于是他小声道:“比你做的还好喝吗?”
傅景焕轻笑出声:“差不多吧……”
“如果你想喝的话。”傅景焕忽然凑近了他的耳朵,姿态亲昵道,“回去后我天天给你做。”
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顿时震醒了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池藻。
朝他们走来的傅爷爷似乎是“哼”了一声:“大早上的,也不注意下影响。”
这话听得池藻的脸烧得慌,傅景焕却不慌不忙地拉着他上前,把果篮大大方方地放到桌上:“爷爷,听您嗓子不太舒服,这是藻藻特地去摘的枇杷,一会儿您吃几个吧。”
有傅景焕打头阵,池藻便也很小声地跟着推销了一句:“爷爷,枇杷很甜。”
傅绍德毫不在意地坐下,瞥了他们十指交握的手一眼,险些没犯头疼:“吃饭就吃饭,别搞得这么黏黏糊糊的。”
“谢谢爷爷。”傅景焕面露微笑,顺势带池藻入座,“那我们不客气了。”
身后的两位管家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是克制不住的震惊。
先不说向来不苟言笑的景焕少爷对那个年轻人温声细语有多罕见,像这样傅老先生明显表示了不满的情形,一般不都是马上识趣地离开吗?怎么还大大咧咧地带着人坐下了?景焕少爷不可能不知道和老先生同桌用餐意味着什么吧?
果然傅绍德的眉头皱了起来:“景焕?”
似乎是察觉到氛围的紧绷,池藻忍不住在桌下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傅景焕却镇定自若,一面握得更紧,一面回傅绍德的话:“爷爷,您不会让我们饿着肚子回去吧?”
这是傅绍德第一次在孙子的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明明说的内容是很轻松的调侃,表情却严阵以待,像是如果他拒绝,傅景焕便会毫不犹豫地带着那个年轻人离开,绝不会再给他伤害那人的机会。
片刻后,傅绍德移开了视线,瓷勺撞击碗碟发出清脆声响,他一言不发地开始进餐。
气氛如此僵硬,即使再迟钝也意识到了傅绍德的不悦,池藻小心翼翼地把傅景焕夹给他的虾饺吃了,又看了眼沉默进食的傅绍德,等桌上的餐点见底,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爷爷。”
傅绍德目光如箭地刺向他,傅景焕则是不着痕迹地按住了他的手背——像是安抚,又像是表示自己会一直在。
“昨天剪坏了您的花,真的很抱歉。”池藻努力平复声音的颤抖,郑重地说,“枇杷是昨天我们回家摘的,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当作赔礼收下吧。假如……假如还需要做些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傅宅几个工作多年的佣人都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神:本以为昨天当着傅老先生的面大放厥词,今天又有景焕少爷处处护着的这位会是个娇纵的脾气,没想到却意外地重诺守信?
明明可以借傅景焕的庇佑逃过傅绍德的责问,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承担责任。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傅绍德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说这样一番话,意外地打量了他两眼。
傅老爷子的确喜爱那株宝珠山茶没错,但昨天更多的是敲打池藻,并没有因他不慎剪短花枝而发怒。
毕竟是一直看重的孙子选的人,过不了他这关,也别想进傅家的门。
今天看他一味躲在傅景焕身后,本以为他是个性情软弱可欺,傻不愣登的金丝雀,却没不想这孩子竟有和他当面对话承担错误的勇气。
“爷爷——”见傅绍德依然板着个脸,傅景焕沉不住气了。
“好了。”傅绍德严厉地打断了傅景焕,转而看向池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今天就留在园子里浇水施肥吧。”
池藻神色倏地一松,用力点头:“嗯!”
“景焕。”见孙子欲言又止的表情,傅绍德出言催促,“你去忙你的,要是你舍不得,以后也没必要把人带过来了。”
管家领着池藻去杂物间穿上围裙和胶靴,又交给他把锄头,告诉他老先生后院闲置的花圃需要松一松土,还得仔细把杂草拔干净。
池藻握紧了木柄,很认真地听着。
说完了工作内容,管家还想说些什么,抬眼看见了高大身影,立马闭上了嘴。
傅景焕走了过来。
“我们回去吧。”无视管家震惊的眼神,傅景焕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爷爷今天可能心情不好,等以后哪天他心情好了,我再带你见他。”
简直是明晃晃的偏爱,管家在心中犯嘀咕,要知道之前老先生下的命令,即使是景焕少爷也从没违背过,眼下为了护着这个青年,景焕少爷已经三番五次顶撞傅老先生,就差没把“想欺负他先从我身上跨过去”写在脑门上了。
他忍不住感慨万千:难道这就是情窦初开吗?竟看不出景焕少爷是个难得的痴情种。
任凭管家在一旁浮想联翩,池藻轻轻抽回了手,重新握住了锄头。
“傅景焕。”池藻的音量小得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却透着一股韧劲,“昨晚的话我没有忘记。”
“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不会逃避。”他抬头,眼里波光潋滟,分外闪亮动人,“不是你一个人在用心,我也会努力的!”
傅景焕和他对视良久,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从刚才就紧绷的嘴角绽出浅浅笑意,傅景焕的声音温柔如水,“我等你。”
外面的阳光不算炽烈,池藻挥舞着锄头,有些生疏地刨着土地,不时停下来把面前的杂草连根拔起扔到一边。
很快野草和碎石块就在空地上积了一小堆。
不远处的茶厅,傅绍德端着热气袅袅的茶水,时不时投去一眼。
看不出这外表并不强壮的小伙子干起活来还挺有劲。
之前还想着是不是为了讨巧故意答应他的要求,没想到这么久过去竟还在勤勤恳恳地锄地,真是小看他了。
待手中的一盏茶喝完,那个年轻小伙擦着头上的汗走到角落,拿了扫把将地上的杂物扫成了一堆,又问管家要了工具,把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爷爷,我弄好了。”青年的脸被晒得发红,笑起来却很灿烂,“还要做什么吗?”
傅绍德沉默了。
纵然他再挑剔,也难以从青年的所作所为找出一点毛病。
要么就是这个年轻人心思深沉,即便受辱也不动声色;要么,就是他性格活泼乐观,是个难得的天真脾性。
联想到昨天池藻的胡言乱语,傅绍德不得不选择了后者。
回过神的老爷子端起手机,很随意地滑动两下——可惜智能手机不太熟练,点成了自带闪光灯的自拍,闪得眼睛疼,又被他扣回原位:“好了,你回去吧。”
池藻得了他的应允,很高兴地走了。
回到小楼,还没推开门,傅景焕就已经听到声音出来了。
“我可厉害啦!”池藻眉飞色舞地吹着牛,“锄地的时候我差一点点就把一只蚯蚓铲成了两段,还好我手稳让它逃过一劫!留在土里的话,那么肥的一只蚯蚓应该可以钻很多洞吧……”
池藻比划着蚯蚓的大小,傅景焕的目光却落在了他伤痕累累的双手。
池藻的手平日里握笔和鼠标比较多,没怎么做过家务,白嫩细腻。然而这两天不是爬树就是挖土,手臂刮破了不说,掌心也磨出几个水泡,其他部分也又红又肿,看上去很可怜。
但池藻是那么开心,就像是做成了件天大的好事一样。
傅景焕没说什么,转身去柜子里拿了瓶药水和棉签。
消毒的时候这家伙终于知道痛了,晒红的脸皱成一团,哎哟哎哟地叫唤。
“应该直接带你走的。”傅景焕垂头擦药,蘸饱了碘伏的棉球在破皮的地方按压,留下棕色的湿痕,见池藻疼得直躲,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语气有些低落。
看到傅景焕这个表情,池藻忽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他想了想,贼兮兮地凑到傅景焕面前:“那你觉得我厉害不?”
傅景焕和他四目相对,良久,似是无奈地笑了:“你最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宝宝们~下次更新就会揭开小池的失忆真相+澄星掉马啦,狗血之力即将爆发(起势)
第59章 再见
“来之前你不是说,说要给我看欠条的吗?”已经盖上被子的池藻闭着眼睛,忽然梦呓似的来了一句,傅景焕给他掖被子的手顿在原地。
不过得益于那堪比婴儿的睡眠,不等傅景焕回答,他已经呼吸均匀地沉沉睡去。
短暂的怔愣后,傅景焕轻轻地捏了一把他的脸。
都要结婚了,怎么还抓不到重点?
窗外阳光明媚,为闲散的午后蒙上层慵懒安适的滤镜,香甜的恋人触手可及,身处这样的环境,昨天面对的一切,仿佛都是流云,风一吹就散了。
“景焕,你父母都在国外,四叔看着你长大,有些话不得不说。”
“你是家里寄予厚望的长孙,即使……即使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你们没有孩子,将来谁继承傅家的产业?”
“况且,现在不三不四的人很多,有部分人就是机构培养,专门来钓像你这种青年才俊的,他家世平平,搞不好就是为了你的钱,一定要让他先把婚前自愿放弃遗产协议签了——”
长辈们的话愈发刺耳,傅景焕出声打断:“他不是这样的人。”
确实说得太早,傅景焕心想。
应该在所有阻碍铲除、所有反对的人闭嘴、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再向池藻说那句话。
只是,自重逢后总有种无形的焦躁催促着傅景焕,令向来稳扎稳打的他屡屡乱了阵脚:无论是急不可耐地提出包养,还是险些犯罪的酒醉冲动,亦或是终于理智坍塌的那次放纵……
可明知操之过急,他却还是一意孤行,似乎再不用力收紧,这个此时此刻正闭着眼酣睡的人就会如断线风筝,毫不留情地离他而去。
所幸池藻答应了。
那枚自由自在的风筝主动飘回了他的身边,让他握住纤细的骨架,从容纳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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