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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好教育的?”主任厉声喝道,“无缘无故殴打同学,影响极其恶劣,直接做退学处理,以后都不用来上学了!”
池藻浑身僵硬,头脑一片空白。
班主任则是在短暂的愣神后迅速放低了声音:“主任,他家庭条件不好,这次应该是无意的,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小李啊,他糊涂你也糊涂吗,你知不知道他打的人是谁?现在校长都已经跑到医院去慰问了!”教导主任说得口干舌燥,转身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大口茶水,“趁校董那边还没追责,赶紧处理了——”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主任停了话头,把杯子放回桌上,擦了擦手接电话:“哎,对,是我是我,嗨,这学生实在不像话,我正要处分他呢!”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主任惊疑不定地转头,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池藻。
被带到医院的池藻已处于迷茫状态,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面前病房的门被拉开,池藻跟着班主任往里走了几步,就和病床上的傅景焕对上了眼。
傅景焕看上去不像生气,当然也不算高兴,左手上臂裹了雪白的绷带,一路延伸到手肘,看上去伤得有些厉害。
被班主任轻轻推了一把,池藻这才回过神,想起一路来老师对他的叮嘱。
所有人都在看他,池藻咬了咬牙,小声道:“对不起。”
虽然让傅景焕受伤是意料之外,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揭老底还是让年少气盛的池藻难以压抑怒火,如果不是怕被退学,这声对不起他根本说不出口。
“好好道歉!”校长严厉道,“你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危险,傅同学的手臂上被扎得全是玻璃碎片,如果不是及时送到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不是他先激怒我,我根本不会动手。这样的理由已经说过了,却被老师狠狠驳回,勒令不准再提。
之前肖柯择和同学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也没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池藻磨了磨后槽牙,蚊子似的哼哼:“对不起傅同学,我知道错了。”
校长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接过话茬:“景焕,伯伯平时忙着开会,一个没注意这些刺头就在学校里惹祸。我会联系他家长,把他带回去好好反省,你看你爷爷那边……”
傅景焕双手环抱,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绷带:“张校长,不用这样。”
他扫了一眼低头装鸵鸟的池藻,继续道:“池同学和我开玩笑而已,只是我不知道学校宣传栏的玻璃这么脆,撞一下就碎了,这一次受伤是我,下一次不知道又会是哪位倒霉的同学呢?”
校长的神色有些紧张,他当然听出了傅景焕说学校基础设施偷工减料存在风险的言外之意,原本以为将责任推给池藻就万事大吉,谁能想傅景焕并不好糊弄。
万一这位少爷把事实告诉了他校董爷爷,情况就要棘手多了!
“是,我们最近也打算更换学校里的一些老旧设备,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着想,哈哈。”校长陪着笑,“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那池藻就先不处罚,继续上学吧。”
恶性殴打同学事件神奇地被一笔揭过,池藻回学校时还有点没回过神。
刚进教室就收获了全体同学的注目礼,池藻还从没被这么关注过,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他不知道的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他和傅景焕的纠纷被传得人尽皆知,还衍生出了好几个版本。
①仇富版 池藻在看到助学金名单后嫌弃金额太少,傅景焕正巧路过,被他揪住一顿暴打;
②情伤版 池藻暗恋的女神是傅景焕的迷妹,池藻心生妒意,对情敌大打出手;
③仗义版 池藻为屡受压迫的好兄弟打抱不平,趁傅景焕不注意发动偷袭,刺杀成功血溅三尺……
池藻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正在大力传播第三个版本谣言的肖柯择肩膀。
方才还热火朝天讨论的同学们在看到他后瞬间散开。肖柯择失去大批听众,形单影只,干巴巴朝池藻扯出个笑容:“嗨,小池~”
见池藻脸色不太好,肖柯择连忙竖起手指发誓:“我承认我看不惯那群仗着家里特权就在学校耀武扬威的人,所以把你和我划成了同一阵营,但是我真的没有把你家里的情况说出去啊!”
池藻哼了一声,烦躁地戳着圆珠笔。
肖柯择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问:“你刚从一班回来啊?”
池藻重重摁下笔尾弹簧,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是、啊。”
傅景焕虽不再追究他打人的事情,却开始借着受伤的由头变本加厉地使唤他。
今天跑了三次一班给少爷端茶送水不说,刚才临走时傅景焕叫住他,让他放学时过来陪自己一起回去。
像是看出了池藻的不情愿,傅景焕微微抬了下缠满绷带的左臂。
伤的是手又不是腿,难道你是用手走路的吗?
池藻心里嘀咕,但又怕傅景焕翻脸把他告到校长那去,只得忍气吞声地点头。
肖柯择听他描述后撸起袖子就准备冲到一班给他出气,被池藻拦下后气呼呼的:“这群人仗着家里有背景就这么欺负人,哪天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要是再意气用事,就只能背着书包滚蛋了,没办法池藻只得兼职傅景焕的保镖,护送少爷回家。
他心情郁闷,跟在傅景焕后面像具游魂,一时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了步子,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顿时捂着鼻子两眼含泪。
傅景焕说着对不起,拉开他的手仔细看了下脸,见没事了才放开,又问:“我停下来是准备问你,你想吃冰淇淋吗?”
在池藻想吃和不吃白食中间犹豫的时间里,傅景焕已经买好了一份递给他。
一红一白两个可爱的冰淇淋球,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池藻抵制不住诱惑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吃了两口才发觉傅景焕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池藻尴尬地停下动作:“你,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很多次。”傅景焕收回了目光,和他并肩而行,“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买。”
吃人嘴软,池藻老老实实把人送到家,转身准备走人,却又被叫住。
“我最近要交一篇征文。”傅景焕用右手指了指书桌,“现在受伤了不太方便,我来说,你来写。”
池藻对傅景焕刚升起一点的好感顿时降了下去,这家伙果然是想把他当驴使!
可想起之前班主任叫他千万别再惹事的叮嘱,池藻最终还是在书桌前坐下,趁傅景焕没看见,撇了撇嘴:“知道了。”
“好吧。”傅景焕落座,单手撑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开始了。”
池藻从来不知道有人写作文居然要用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词,什么“老鸡福利”“烂鱼冲树”“猪是到谋”,莫非傅景焕在写动物文学?
他狐疑地看了傅景焕一眼,却没从对方的神情看出什么不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听写。
等好不容易把这篇一千字的作文写完,池藻已经累得两眼发黑。傅景焕接过本子看了一会儿,捏着纸张的手指似乎在颤抖。
池藻正揉着手腕,见状探头看去,这家伙居然在笑!
他写得手都快断了,就连写自己作文也没这么认真,傅景焕居然还嘲笑他!
更令人愤怒的是,傅景焕笑完,居然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让他明天带新华字典来他家里补课。
一天两天就算了,可傅景焕像是当老师当上了瘾,每天都抓着他课后补习,还问他想考哪个学校,说一些努力学习,共同进步的鬼话。
池藻被折磨得日渐憔悴,苦不堪言,怀疑傅景焕蓄意监禁,在心里疯狂呐喊:我才不要学习!我要自由!
可是如果他真的反抗,傅景焕叫来收拾他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一定会被修理得很惨。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报复这家伙了吗?!
池藻绞尽脑汁思考对策,直到这天他们坐在秦博礼家的客厅里,电视里正放着男女主分手的场景,往日里骄傲的男主面对提分手的冷漠女主,就像被拔光了毛的孔雀,满脸的颓丧,苦苦哀求女主不要走。
女主角当然毫不留情地离开了,徒留男主在暴雨里失魂落魄,宛如一只败犬。
看着男主角那神似傅景焕的面孔,池藻忽然灵机一动。
他站起来,指着电视,在肖柯择和秦博礼吃惊的目光里,掷地有声地许下了那个今后会令他后悔莫及的誓言。
回忆篇三
有了这个目标,池藻干劲十足。
玩弄傅景焕感情的前提是对方得对他无法自拔才行,要做点什么,才能有效拉近距离,牢牢套住模范生的心?
在院子里冥思苦想了半天的池藻,被忽然掉下来的枇杷砸醒。
有了!
第二天池藻守在教室门口,把一包新鲜的枇杷塞给讶然的少年后跑走;打听到一班和其他班的篮球赛,池藻在看台上声嘶力竭地给傅景焕加油,引得众人侧目;就连平日里他最不乐意干的跑腿,最近也格外勤快,有事没事就在傅景焕面前刷存在感。
一班的人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嘲笑,到惊讶,再到无语,但凡瞧见一个棕发少年在门口鬼鬼祟祟,便会自动触发有人呼唤傅景焕的程序。
但这样做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面对他的火热攻势,傅景焕淡然处之,丝毫没有沉沦的表现。
池藻心烦得很,驳回肖柯择“要不套个麻袋把他打一顿”的提议后独自走到学校一个僻静的角落发呆。
大树下的长椅很阴凉,他坐着坐着就昏昏欲睡,险些摔地上,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正打算回去,就发现面前的大树上刻了一行字。
【HH&傅景焕】
不愧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到哪都不缺表白,也难怪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池藻看得火大,捡起一块石头开始毁尸灭迹。
就在他刚把那两个字母擦去时,身后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池藻,我有话和你说。”
要死,怎么这个时候碰到正主!
池藻快速转身,拼命踮脚想挡住那行字,讪笑道:“哈哈,你说。”
傅景焕的耳朵似乎有点红,抬手掩在嘴边,咳了两下:“我觉得……”
后面的内容似乎让模范生很为难,十几秒过去都没能继续。
池藻疑惑地歪头看他:“你觉得什么?”
傅景焕停在他身后的目光倏地转开,好像轻轻吸了口气:“你……这种情感,我可以理解,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你真的很想,我们,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谁要和你做朋友,池藻生气地想,我的目标可是要狠狠玩弄你!
但要是直接把想法说出来,傅景焕估计就直接叫上校长和班主任,把池藻五花大绑扔出学校十万公里了。
池藻低头,搜肠刮肚地想着回复。
但他这副沉默的样子似乎让模范生想到了别的方向,僵持几秒后,傅景焕的右手慢慢搭上他的肩。
“如果普通朋友不够的话,那就,就做好朋友吧。”
行,还给他升了个级。
池藻还是不太乐意,却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好办法,闷闷地哦了一声。
傅景焕没看出池藻的一肚子坏水,得了他的应许,松了一口气似的微笑了:“那你今晚来我家玩吗?我买了游戏光碟。”
只要不抓着他学习,池藻就很乐意。
晚上他等傅景焕写完作业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人玩游戏,没想到一贯脑子好使的傅景焕在游戏上并不擅长,池藻赢了几局,乐不可支地在沙发上打滚。
停下来的时候电视已经因为待机息屏了。池藻刚笑闹完,凌乱的发丝贴着红扑扑的脸颊,挠得痒痒的,半天没听见动静,他转头就瞧见傅景焕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
好安静,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充斥在耳边。
池藻抓了抓头发,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下午的对话。
假如他的目标是在傅景焕最喜欢他的时候狠狠来一波背刺,让傅景焕大惊失色从此不敢再招惹他,那以现在的“好朋友”程度,明显达不到这个水平。
所以……
池藻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可以再喜欢我一点吗?”
镜片后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与此同时,池藻的心也像中了邪似的狂跳起来,他紧盯着傅景焕的脸,试图从那有些书呆子气的面孔里读出一星半点的答案。
毛绒绒的鬓角、高挺的鼻梁、颤动的睫羽和……有些干燥的双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设下陷阱的人是池藻,此时他却比即将入笼的猎物还要紧张。
终于,视野里颜色浅淡的唇动了动。
“不可以。”
声音很轻,却也足够让池藻听得一清二楚,他迷蒙的神志顷刻间被这三个字砸得清醒,一点也不带犹豫地起身就要走。
傅景焕抓住他的衣袖,语速罕见的快:“池藻,你现在还太小了,我们不能这样——”
池藻才不想听解释,见傅景焕死死抓住不放情急之下上嘴去咬,那只手吃痛缩回,池藻顺势冲出门外,大步朝家跑去。
随便,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拽什么,反正我也没有很喜欢你!!
说不清是挫败还是羞恼,池藻气急败坏地狂奔到家门口,扶着门拼命喘气,缓过神后重重向墙锤了一拳:“气死我了!!!”
可恶的傅景焕,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么讨厌这么讨厌!
就在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打算再朝墙狠狠来上两拳时,门忽然开了。
阔别已久的池瑜出现在眼前。
见他呆呆的样子,他哥嗤笑道:“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池藻立刻站好,把发热的手背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叫人:“哥。”
“嗯。”池瑜穿着宽松的睡衣,将门拉开一些让池藻进去,“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见到池瑜本应该欣喜若狂,可池藻被晚上的事搅得心情乱七八糟,半天才找到个理由,“我去同学家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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