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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瑜都知道了!
知道是他把外套和胸针主动给了奥利弗,还是知道他早就清楚奥利弗的姓名身份却没有告诉池瑜?
池藻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强装镇定,向前走了几步:“池瑜,我……”
未开封的酒瓶被重重摔在他脚边,碎片和猩红液体四下飞溅,彻骨的寒意刹那间从足底扩散至全身。
池瑜在暴怒。
怎么能因为池瑜最近的和颜悦色就忘了这个人的残忍本性呢?池瑜曾当着他的面开枪伤人,事后仍然全身而退,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我不想听废话。”池瑜施施然收回手,“现在我给你三秒钟,给不出我想要的回复,今晚你也别想回去了。”
房间里几个保镖已经不知不觉移到了池藻身后,牢牢堵住了他的出路。
那边池瑜还在奥利弗的哭声里慢悠悠地倒数:“三、二……”
神经紧绷到了极致,池藻的手不自觉地发着抖,终于在池瑜数到一的时候脱口而出:“哥哥——”
池瑜动作稍顿,目光落在他抿成一线的苍白嘴唇。
很久都没听到过的称呼,自从池藻恢复记忆,对池瑜的厌恶之情完全盖过了崇拜敬仰,很少会像以前那么亲昵又乖巧地叫池瑜哥哥。
而现在……
“对不起,哥哥。”池藻眉头紧皱,表情是显而易见的纠结痛苦,“我错了……”
池瑜微微一笑,手中的匕首寒光逼人,在茶几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你错哪了?”
眼见池瑜态度松动,池藻稍稍松了口气,很快回答:“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他的身份,当时池阿姨说这件事过一阵子就好了,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今天我在楼下碰到他的时候,还想直接带他去澄清的,但一个没留神,就,就让他跑了。”
池瑜听完了他结结巴巴的陈述,却是又笑了。
“弟弟啊。”池瑜叹了口气,“你的记性不会差到连今天早上一共碰到几个人都能忘记吧?”
池藻的心被猛地攥紧:他知道了,今天在一楼发生的事情!
池家在D国已有了雄厚势力,又有皇室在背后保驾护航,傅景焕只是单枪匹马过来谈生意,万一池瑜真的对他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和傅景焕没关系。”池藻急急辩解,“是我,是我一时大意把胸针交了出去,所以才逼奥利弗去和媒体澄清,他过来只是帮奥利弗解围。”
“是吗?”池瑜忽地朝旁边伸手,那人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了一个手机,“很可惜,小藻,人家的关系可比你想象中的亲密呢。”
说着他解锁了手机,将屏幕翻转给池藻:“这一周以来,傅景焕一共给他转了两笔款,一次是三天前的一晚,另一次是昨天晚上,你猜猜,他们都做了什么?”
屏幕上刺眼的大额转账令池藻感到些微眩晕。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实逐渐浮出水面。
他不是没有想过傅景焕和别人发生关系的可能。生日宴的晚上遭到那么粗暴的对待,尽管当时伤心不已,但后面又安慰自己,或许傅景焕知道是他所以才有意折辱。
但是,深夜转账和今早的出言维护,傅景焕和少年站在他的对面如一对璧人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奥利弗是孙众雄安排给傅景焕的,以傅景焕的性格,一定是足够喜欢才会将人留在身边。
那么温柔的眼神,从前只在他的身上停留过,可现在居然分给了其他人。
是因为奥利弗清纯懵懂,他却已经面目全非,变成了唯利是图的商人,所以傅景焕才会对奥利弗多加怜惜吗?
心底隐隐燃起一簇漆黑阴郁的火焰。
“弟弟,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表情很吓人?”池瑜笑吟吟地敲了敲桌面,唤回了他的注意力,“他俩的奸情让你有这么生气吗?”
池藻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好啦。”池瑜拍了拍手站起身,将池藻往他的方向拉,“来,现在这小家伙已经落到我们手里了,哥哥把他让给你出气,好不好?”
听见这话,趴在地上的奥利弗似乎意识到不妙,疯了般扭动起来。
池藻的目光落在奥利弗写满惊惧的面孔上,十六个小时前,这张引人爱怜的小脸怯生生地藏在傅景焕身后,望向男人的神色满是眷恋。
在床上时也是那么看傅景焕的吗?傅景焕,是不是也像曾经对待他一样,温柔又细致地对奥利弗极尽疼爱?
池瑜将什么坚硬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凉得刺骨。
是那枚被奥利弗偷走的、价值连城的鸽子血胸针。
何止是偷走了胸针呢,他还偷走了池藻最心爱的人。
池瑜按着他的肩头,一点点蹲下,然后抓住他的右手,放在了少年颤抖不已的雪白脖颈上。
“来,哥哥教你。”池瑜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他的耳后,“如果要割断他的喉咙,就用突出的花瓣部分,用力扎下去,记住,一定要狠狠地往下压,不然是割不穿血管的哦。”
奥利弗被那冰凉的触感一激,发狂般甩着脑袋,奈何他现在就像砧板上的活鱼,丝毫没有逃脱的机会。
激烈跳动的血管就在手下,而夺走这条生命,只需要他用力一摁。
“来吧。”池瑜的声音很轻,含着丝丝缕缕的诱惑,“只要动手,我们就是共犯了。”
池藻身体僵硬如石像,池瑜见他没有动作,噗嗤一笑,又握着他的手腕来到少年被鼻涕眼泪污染得一塌糊涂的脸颊。
“划花他的脸也不错,这样,这家伙就再也没法出去招摇过市了。”池瑜像是要为他示范,用胸针的尖端轻轻划过奥利弗的额头。
鲜红顿时漫出,奥利弗先是呆呆地傻望着池瑜,在看到钻石上的血滴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拼命哭叫起来。
尽管贴了胶布,呜呜的恸哭仍大得刺耳。
池瑜厌烦地皱眉:“早知道就先把他舌头割了。”
血滴随着奥利弗挣扎的动作,甩落在了池藻的手背。
流动的、温热的、殷红的,比他握着的鸽子血还要浓郁几分。
池藻猝然松开了手,胸针啪嗒落在地上。
池瑜看向他,语气瞬间冷了:“别告诉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退缩——”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冲他们而来!
只是电光火石的瞬间,门便被大力踹开,走廊的灯光顷刻间洒入房间,刺得池藻眼睛生疼。
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傅景焕果然来了。
在他下车前将奥利弗的处境告知后,傅景焕便这么急匆匆地赶来了。
在这么晚的凌晨,这么混乱的地方,这么孤立无援的情况下。
池藻缓缓站起。
身边的池瑜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我正想着收拾你呢,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傅景焕的视线落到下方,脸上一变,冲上前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绑着奥利弗的绳索。
被吓坏的少年哭得撕心裂肺,牢牢拽着傅景焕的手臂。
好一出精彩的英雄救美。
连池瑜都鼓起了掌:“傅董真是懂得怜香惜玉,只是,今晚能不能出这个门,就不是你能说了算了。”
听到这话,奥利弗收了哭声,瑟瑟发抖地躲在傅景焕身后。
那几个从傅景焕进门起就虎视眈眈盯着的保镖,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
就在这时,池藻忽然叹了口气:“池瑜,别再继续了。”
走廊的尽头,有道他此时极不想听的声音,砰然炸开:“就在这里!池瑜绑架了人质,你们快来拍!”
第80章 谈判桌
事情发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孙众雄不光自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批八卦记者,眨眼间将包厢挤得满满当当。
顷刻间数不清的闪光灯对准了他们兄弟二人,咔擦咔嚓的快门声炸成一片,记者将尖锐的问题一个个抛给他们。
“池瑜先生,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会对昔日的情人实施暴力?”
“这家会所据传有皇室成员控股,因为有他们的庇护,所以您才在这里毫无顾忌地杀人吗?”
“请问你们二位的母亲池女士是否也参与了此次事件的谋划?”
任凭池瑜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当着镜头前行凶,今晚的事注定会成为明天报纸和电视上的爆炸性头条。
这无疑会给仍处于舆论漩涡的希图沉重一击。
池藻抬头,恰好和傅景焕对上视线。
奥利弗已经被好事的记者扯走做采访,孙众雄也装作沉痛模样在旁边添油加醋。
只有傅景焕孤身站在原地,望向他的眼神难以捉摸。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有那么多的方法可以阻止,为什么要选对池家伤害最大的一个?
为什么……要让我再次成为池家的罪人?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见他和池瑜不说话,几个带着采访牌的记者等不及地凑到面前,作势将话筒塞到他们嘴边:“请解释清楚——”
再不跑就跑不掉了,池家的保镖和那几个胆大包天的记者纠缠在一起,池瑜抓住他的手腕冲向走廊:“快走!”
就在即将出门的那一刻,傅景焕挡在了他们面前。
眼见池瑜绷紧了下颌线,右手伸向口袋,池藻瞬间回想起当初他一枪击倒贾译的狠辣,连忙按住他的手:“哥!”
意识到自己身处陷阱,池瑜的眼里杀意翻涌,力气大到吓人,出手阻止的池藻无异于螳臂当车,被他推了一把,脚步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晃神的瞬间,下坠的身体被人接住,傅景焕冷冷开口:“池瑜,你应该为你的行动付出代价。”
被彻底激怒的池瑜表情狰狞,手枪被他上膛发出令人齿冷的咔嗒声:“池藻,到旁边去。”
怎么可能让池瑜动手,池藻站直了身,毫不犹豫便要去夺他哥手里的枪:“哥,真的不要继续——”
头顶天花板砰地炸开巨响,瞬间火药味弥漫。
池瑜居然……真的开了枪。
短暂的不可置信后,池藻伸长了双臂,挡在了傅景焕身前。
“赶紧走开!”池瑜的声音已然嘶哑,“池藻,别以为我不会对你下手!”
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回池瑜的理智了,池藻嘴唇颤抖,只是一味摇着头。
池瑜咬牙切齿地吼道:“三番五次胳膊肘往外拐,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干脆杀了你算了!”
盛怒下的池瑜说不定真的打算这么做。
池藻紧紧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腰间一紧,位置瞬间变换,池藻意识到不妙,一句“不要”刚喊出声,就又听见一声枪响。
子弹打到谁的身上都不是池藻想要的结果,他的心瞬间凉透了。
仓惶抬头,只见他哥捂着手臂,脸色难看至极,而那把枪已经落到了傅景焕的手里。
也就在争执的这段时间里,尖锐的警笛由远及近,包围了整个会所。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由于奥利弗亲身指控连同几个记者的作证,加之现场的明显弹痕,池瑜作为故意伤害主要嫌疑人被逮捕。
池藻跟着他们一路进了警局。
D国的警察大概也没想到深夜能碰上这么一桩惊天八卦,投来的目光满是好奇。
池家有集团傍身,又有皇家势力加持,如果是小事也就罢了,但这次的舆论风波实在太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D国政界为了平息民愤,势必会对主犯池瑜施以惩戒。
可是……池瑜现在病入膏肓的身体已经经不起牢狱的折腾了……
池藻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将脸埋进了掌心,血管里流淌的仿佛已经不是血液,而是冰水,将他整个人浇筑成了一具冰雕。
池翎在不久后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看池藻这个样子,叹了口气,默默和他坐在一起。
“是我不好。”池翎语气里带着懊悔,“都是我以前没有及时管束好他,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当初池瑜出生的时候因为难产缺氧,住了两个月的icu,好不容易大了一点,又被检查出了基因病,所以……”陷入回忆的池翎顿了顿,接着说,“我本身就对他感情很淡,这样一来更加没了期待,干脆将一切交给了他父亲和保姆,专心经营事业。”
“在外打拼错过了他婴幼儿的那几年,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做了手术,身体倒是恢复得很快,见到我时客气又礼貌,像个小大人,根本看不出一点属于孩子的天真稚气。”
“他十岁那年,家里的保姆哭着找到我,说池瑜非要辞退她,就因为她不小心拆开了不知从哪寄来的信件。那时我只当池瑜任性,电话里随口说了他两句,可是过了几天,保姆居然一声不吭地主动离开了,那可是把他从小带到大的保姆。”
池翎叹了口气:“为什么我那时没意识到池瑜的性格缺陷呢?等腾出手来管的时候,这孩子已经将自己伪装成了天衣无缝的样子,后面他父亲破产,我安排他们出国,谁知他父亲居然死在了半路上,池瑜和我复述他父亲意外事故的情形时,脸上一丝悲伤的情绪也没有。”
“刚来D国的那几年他总不安分,被我敲打一番才不情不愿地接管公司事务,可惜没过多久又旧病复发,就算这样了他也不老实治病,这个孩子,生来就像讨债的……”
池翎素来一丝不苟的形象仿佛出现了数道无形的裂缝,透出深深的疲惫。
池藻侧头注视着被意外打击的女人,心情同样沉重。
平心而论,池瑜欺骗在先,又打伤他的右手,屡次拉他下水,实在不能称之为一个好人,但在池藻懵懂的童年期,池瑜那本质并不单纯的施与,却是他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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