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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雪挣扎着,瞬间清醒:“放开我!你要干什么,你是谁!”
男人没有抬头,大手按住应雪,扛在背上,嘴里轻吐,“别乱动。”
这个声音应雪不熟悉,隐约看到的脸也从未见过,语调却是莫名让人放心。
男人没有多说话,背着他并没直接闯出门,施法直接从墙壁里穿过,坚固的墙壁瞬间变得柔软且虚幻。
眼前这个男人修为绝对不低,是友是敌尚不清楚,直觉告诉应雪,立刻跑!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应雪调动灵力,先是一愣,他竟然没有听到钟慈的声音,灵力缺失的感觉应雪察觉到,不死心的又试了试,确定自己的灵力消失殆尽。
男人背着他踩上剑,轻声道:“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河底空无一人,黑白的世界仿佛进入了鬼界,看着男人脚下的剑是水化而成,应雪抱着希望问:“师尊?”
钟慈嗓子里“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应雪心放下了一大半,紧张的神经骤然松懈,有些埋怨道:“怎么不早说啊,可是吓死我了。”
几乎是说完的瞬间,应雪就察觉到话里的不对,怎么这么像撒娇的语气呢,真是说话不过大脑。
应雪后悔不已,自己真是对师尊的不敬,钟慈像是背后有眼睛一般,稍勾唇,转了话题:“你的神魂被食神子蛊引离识海,灵力全部被带走,自己调不出来。”
周智一的话历历在目,应雪才是反应过来那只爬进自己耳朵的小虫是何物,他自认书读的够多够全,但食神子蛊却实实在在第一次听说。
“食神蛊,曾是人间巫族的邪恶禁法,现在只有鲜少鬼修知道此物。”
人间巫族,应雪在书上看到过,千年前,人间包含着凡人与修者,但后来修者与巫族思想不统,彻底分裂,分为人界与人间,而巫族正是世间唯一无灵根的凡人所成立,能够对抗修者的一族。
以巫蛊之术誉满天下,风光了万年,就在分裂没多久,巫族与鬼界就爆发了冲突,战争随之爆发,两族矛盾,人界与妖界无从干涉,自此,人间的保护神,巫族陨落再不见踪影,而那些仅存的巫术秘籍,全部到了鬼界的手里。
人界为人间不消失,由上阳宗和清月宗分开保护。
“等时间到了,你的灵根就归我了。”
应雪昏倒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现在又有了钟慈的一句话,心更是在空中悬着。
他低声问:“师尊,若是我的灵根和修为真的没了,变成了凡人,哦不是,变成了一只寿命几十载,甚至说十几载的狐狸,你还会要我吗?”
“说什么胡话,你不会出事的。”钟慈道。
应雪接道,“可是万一,那是巫族的蛊虫,禁法,现又有了鬼界的加持,如此……”
钟慈打断:“没有这个万一。”
语气很坚决,应雪没了声音,察觉到空气的安静,钟慈安抚般补了句:“若你的灵根修为真的被人吞噬,我强取也会让你无事。”
这不像钟慈能用嘴能说出来的话,更不像一个正派所说的话,应雪有些惊奇,嘟囔道:“那不是人,是鬼。”
“那我让他魂飞魄散,也让你如常。”
他的师尊一向很好,只是从不在嘴上说,应雪想,可能是看自己现在过于脆弱才别扭说出来的吧。
应雪被安慰到了,搂着钟慈的胳膊更紧了点,脑袋也缩的更里,强风挡在钟慈的胸膛,应雪被保护的很好。
“师尊,你放我下来吧。”应雪闷闷道。
钟慈没有动作,“不必,你现在没有灵力,扛不住风的冲击。”
应雪不语,窝在背上,嘴角挂上笑容。
御剑飞行了很久,久到应雪差点在钟慈的背上睡着,钟慈收剑的动作被刻意放轻,应雪睡的很轻,一下就醒了。
“这是到哪了。”应雪问。
钟慈答:“不清楚,跟着你的神魂摸到这。”
他的神魂,钟慈怎么能察觉的,应雪有疑惑,也这么问了。
“你出发瑶池仙境前,在你识海设了追踪法。”
钟慈不愧是钟慈,大能不愧是大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侵入识海的法术,应雪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还是师尊细心。”
应雪双脚落地,这才真正看清钟慈的脸,确定是没见过的脸庞,问:“师尊,这是你幻化的身体吗?”
难道幻化就不会被单眼察觉吗。
“不是。”钟慈否认,“是神魂借体,这么短的时间要把放在外面的神识收回再赶过来,时间来不及。”
应雪点头,说的倒是没有毛病,可是神魂借体,把自己的神魂借放在另一人身上,必然会把原主挤走,这也是人界的禁术之一,真没想到钟慈会用,还就这么在面前承认了。
“借的是死人,没有不道德。”钟慈道。
应雪第一想法是果然如此,他刚才一直在一个死人身体的背上,现在还跟着死人身体同行,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虽然说,他现在神魂不知是安是危,但起码身边还有师尊,也不知道叶宛怎么样了,还有那个救他一命的元师姐。
终于不再是空无一人,周围围满了人,在这里从天而降,竟然没有引起注意,很快钟慈就给出了实际答案,收回了隐身术。
周围的人……鬼东西,居然不像昏倒前一样发疯,而是又有了思想,甚至说还更加的聪明了。
应雪不禁叹气,他昏迷这么短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雪脑袋里的想法很多,东一句西一句,完全没注意到眼前的人蹲了下去,直直的撞上钟慈的屁股,应雪猛地倒退两步,被钟慈盯的有些难为情。
“咳咳。”应雪主动蹲下,“师尊,这是什么啊。”
红红的,粉末状,摸起来是朱砂,在地面上的形状像是半圆。
钟慈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百鬼相生献祭血阵。”拉起应雪,为两人用了净手术,:“这东西脏。”
应雪乖乖点头,安静等着钟慈的解释。
“这个血阵俗称万人祭,简单说布阵者创造了这个里世界,用自己的丝丝魂魄让已故之人实现回光返照,而现在看似乎出了问题。”
应雪顺着视线,看向地面,阵法是破碎的。
“这个阵法被选中作为阵眼的修者,一旦启动了阵法,就没有办法停止。”
应雪道:“献祭……阵眼的修者怎么会愿意……”
“当然不会,阵眼的献祭可是魂飞破散,只有一种可能阵眼是不知情的。”
万人祭,万人——
应雪打了寒颤,这里的‘死人’究竟有多少是被残忍拉入河底,然后成为一员的。
而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定然也不会是简单的。
钟慈板着脸,声音满是凉意,“真是嚣张至极啊。”
第24章 人间巫族
“可是这个阵还是碎了, 而且总感觉这群人——”应雪说着,突然被钟慈纠正了称呼,“幽魂, 他们现在是幽魂。”
“哦哦, 这些幽魂要比我昏倒前要多了思维。”
昏倒前,站在这些幽魂之中,只会被当成透明, 而现在应雪已经看到好多的幽魂对着他们两个指指点点,好奇着为什么没有动作,在原地坐着蹲起。
钟慈道:“阵眼无法主动停止阵法, 是有人从外面终止了阵眼的继续, 而布阵者为了这个阵法继续运行,只能加入更多的魂魄,幽魂也就更加的像活人。”
原来如此。
“可是布阵者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应雪问。
钟慈沉默两秒, 摇头, “还不能确定,总之先把你的神魂找到。”
“爹,这两个大哥哥长得好好看啊,像是仙女。”迎面而来的是被华衣幽魂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头上是完美的两个丸子。
这个小孩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 脸上虽然是惨白的,但看着她明媚的笑容, 应雪还是心里软软的。
没有人会拒绝小生命,即使是小鬼。
华衣幽魂也感觉到了别人的视线, 抱着孩子来打招呼,“诶哟,真是抱歉, 我家妮儿还不会用词,还望两位见谅。”
“没事的,额,妮儿长得也很可爱。”应雪拍了拍她的头。
钟慈轻咳,华衣幽魂也是懵了,钟慈凑近低声道:“妮儿是人间对女儿的称呼,不是小名。”
明知道这些只是还有点思维的死人,应雪还是被这个乌龙弄得脸热,连连道歉。
“我弟弟第一次来这里,用词不当,还请见谅。”钟慈道。
弟弟?应雪没想到钟慈会这么叫自己。
华衣幽魂和钟慈聊着,无非是解释没关系,“看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皇城吧,不然京城公子榜,不可能没有……”
两人聊天,也没有分精力给应雪,总有一种大人在聊天,小孩一边玩去的感觉。
“哥哥,糖葫芦,给你吃。”小女孩道。
一团团黑雾插在竹签上,原来是糖葫芦,应雪笑着拒绝,“不用了,哥哥不吃,你吃。”
总算是送走了这对父女,应雪这才问钟慈:“师尊,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们是兄弟,还说是从别的城来这的?”
“你不觉得这对父女很眼熟吗?”
“从未见过。”
钟慈放出水镜,上面是繁华街市和一对父女,小孩还不会说话,被抱在身上拿着拨浪鼓。
应雪认出来了,这是当年前,钟慈给他看的一组景象。
不过,这镜中的父女和刚才的父女怎么说也是差了好几岁,况且上次看水镜还是百年前,钟慈到底是为什么会以为他记得呢。
应雪不解,还是乖乖改了口,“确实是见过的。”
“这个时间正是人界从人间脱离出去,凡人和修者互相看不上,我下凡历练的时候,经过此地,驻足的几年就是在他家客栈住的。”
这个场景是钟慈亲自经历的,那么过不了多长时间,这里的繁荣场景就彻底不复存在。
“那发生了什么会陨落呢?”应雪喃喃道。
钟慈住了几年后,就碰到了狐族的求救,离开了皇城,等返宗再路过皇城,就已经完全变换了景象。
回宗后没多长时间,钟慈再找狐族那只小狐狸就找不见了,甚至整个狐族彻底消失。
钟慈忙着找狐族,哪有时间管人间的风吹草动,更何况他也不能关心。
“轰——”
应雪下意识的捂住耳朵,整个世界颤动着,周围幽魂边跑边喊叫着。
“天降火球,死人啦!”
“救命啊,救命!”
应雪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天光一色,火光四起是漫天的浓烟,火球下雨似的砸下,黑白世界染上可怖的色彩。
片刻前的繁荣盛景被取代,这是人间的天灾。
钟慈为两人设了结界,火球砸到上面被迫改变了路线,身旁的幽魂不幸被葬身火海,应雪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他,被钟慈阻止,“他们只是幽魂,早就死了,这也无非是布阵者创造的假世界。”
数不清的虫子,无孔不出,冲向要了命的火球,但也仅仅为人类的生存拖住了一盏茶的时间。
应雪现在尚无灵力修为,钟慈牵着他走。
十二个紫袍加身分别站着各自的点位,是巫族。
身体的血液不住的流淌,维持着阵法,最中间的一位被称为天巫长,眼睛紧闭却死死的站直强撑,而剩下的几位状况最好的也只是面色惨白。
“师尊,这是巫族陨落……”应雪有些急促,“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们。”
钟慈道:“这只是里世界。”
这已经是钟慈第二次说了。
是啊,这都是假的,是已经过了千年的事了,就算救了又能如何?
历史不能改写,巫族灭亡就是事实。
应雪背过身去,不愿多看,他经历的实在不多,承受不住一族灭亡,人间成为地狱。
年长者拄着拐,嗓子如破锣,命令身后年轻人,“烧。”
年轻人只有瞬间的犹豫,紧接着抹了泪水,干脆利落的转头。
钟慈放了隐身术,应雪站在族长面前,只见他望着天上不断的火球,自说自话,“无耻鬼界,挑拨离间,我真傻,竟真中了他的道,”
族长解下光荣的族长袍,一刀划开自己的左臂,任鲜血下流,他跪坐下来,一笔一划写下血书。
应雪努力凑近想要看清,只能看到模糊血液,根本看不清具体写的什么,是阵法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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