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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濯说话时,谢浔似乎能看见他身后长出小狗一样的尾巴,螺旋桨般摇动。
夜色渐深, 谢无濯变成小水母藏在谢浔睡衣领口里。
一次过后, 谢浔愈发喜欢用水母的触手充当点触笔滑动光屏。
谢浔捏着水母的一根触手兴致盎然地玩消消乐。水母乖巧听话,其他的触手配合地点点戳戳,人怪一替一下玩着。
光屏上方弹出信息, 水母转头, 脑袋被挤压出褶皱,“哥哥。”
“嗯,看到了。”谢浔自然地操纵水母的触手点击信息, 画面跳转到对话框。
郁怀:【殿下, 我是郁怀,明天下午有时间方便见一面吗?】
郁怀,谢浔眨了眨眼, 微微低头,下巴贴在水母头上。今天的事欠对方一个人情,总要还的,虽然郁怀动机不纯,贸然接近的动机都不怎么纯。
谢浔用水母的触手打字,黑漆漆的触手缩来缩去,不肯借用。
水母力气太小,小触手抽不出来,祂干脆咬着,“哥哥,不要。”
“欸。”谢浔有些意外,他轻轻拽水母含着的触手,触手尖没了。
谢浔:“……”咬断了。
切片平整,不像牙咬的。谢浔把触手拿到眼前,仔细看新的尖缓缓长出来,问出心中的疑虑和猜测,“你见过?”
水母转动眼睛,吞下自己的部分,嗯嗯啊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祂确实见过,上一世被炸懵后偷偷看了眼,对方看起来是很弱小的人类。
“真不说吗?”谢浔手垫在水母头上,小动作立马引起对方的不满。
蓝黑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哥哥,我不喜欢他。”水母举起含的亮晶晶的触手,眼里含着肉眼可见的恐惧,“触手没有了,只剩两个。”
断的零碎只剩两条小触手的水母,谢浔知道,梦里的小可怜。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眼里总冒着星星地看他,带来自以为是的好吃的。
谢浔受不了,谢浔亲了亲水母的触手,“这次不会了。”
触手抖了抖,勾着谢浔的唇角,水母扭头,“哥哥别和他玩嘛。”
“总想管我。”谢浔拂过触手,不顾水水母的反对,回复方便,时间为明天下午三点半,在一家甜品店。
“哥哥好坏。”水母闷闷不乐地团在谢浔怀里,皱巴巴的触手吸附在谢浔脖颈上。他们连在一起仿佛真正的共生。
水母不懂人情世故,谢浔懂一点,不多。
谢浔起先疑惑的嗯了声,回想起浴室的事,他就着姿势往水母身上狠狠压了下。
鼻梁,嘴唇,下巴一一扫过柔软的小团,水母由软呼呼直接变成石膏,谢浔心安理得的逗祂,“坏?”
水母瞳孔地震:“……哥哥!”
谢浔的脸被水母的触手彻底占据,人怪你贴我躲地嚷嚷着睡着了。
雨持续拍打窗户,单调又沉闷,沉下的思绪如潮。
黑线叠加的视线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他的眼皮上,谢浔睁不开眼,未知的一切正将他吞没。
“上校哥哥……哥哥……哥哥醒醒……别睡……”水母的触手用力卷着谢浔的手腕,试图把他从昏睡的沼泽中拽出来。
“不可以,睡……怎么可以……这样……哥哥,我,怎么办啊……”
幼猫崽微弱的叫声持续传来,谢浔手指动了动。
水母的哭声止住,祂小心翼翼地松开触手,零碎的身体蹭了蹭谢浔的手指,怎么又不动了。
水母缓缓爬到谢浔胸前,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浔紧闭的双眼,“哥哥?”
声音穿透深水缠着谢浔的魂魄,谢浔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停在虚空中,尚未聚焦。
冰冷从手指传达到心脏,胸前黑乎乎的一小团窝在身上掉眼泪。
好像要死了。谢浔的意识混乱,有些分不清自己和水母。
他把小东西护到怀里,声音温柔的像水,“无濯,你的眼泪好多啊,要砸死人了。”
水母没有纠正,一个劲的掉眼泪,谢浔耐心哄了很久。拍拍祂,祂会好很多。
日暮途穷,黑夜来临。
漆黑的小东西就这么抱着谢浔,动也不动,祂在听心跳。
谢浔一直觉得祂很可怜,自己破破烂烂,每天要把最好的给他。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拒绝多了要哭,不开心也要哭,每天都有眼泪。
沙哑的声音从喉管挤出来,水母敏锐抬头,眼睛像动物一般亮亮的,“哥哥。”
“要是没有自我,就好了,看着你,我好难受。”没有自我,会和普通动物一样。现在,谢浔想不出祂以后怎么办。
好糟糕啊。
水母不知道自我的意思,祂听得懂后半句。
“哥哥,不讲话。”细长的触手捂着谢浔的唇,祂带着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哥哥,不要讲。”
谢浔没力气移开触手,在这种情况下他笑了下,分不清是自嘲还是慰藉。
风把声音吹散,谢浔半醒半睡,意识像飘摇四散的蒲公英种子,恍恍惚惚,“请吃掉我吧……”水母最初是准备吃了他的,谢浔发现祂有在偷偷想这件事。
只不过谢浔搞错了。
缩在怀里的水母明显一抖,挂在扣子上的触手摇摇欲坠,眼泪浸湿衬衫留在皮肤上。
“……啊,怎么又掉眼泪了,”谢浔有些无奈,“怪物也会哭地喘不过气吗?”
祂看起来真要把自己哭死了。
呼吸被摄取,谢浔喘不过来气,无意识地胡乱呓语,手边抓取不到任何实质性东西,空落落的归属感。
“哥哥。”谢无濯惊醒,及时抓住谢浔的发抖的手,手指相扣的瞬间谢浔睁开了眼,视线一片模糊。
眼泪顺着眼角洇入发间,谢浔花了好些时间辨认,“……无濯。”
“哥哥,我在呢。”谢无濯俯身吻着谢浔汗湿的头发,雾蒙蒙尚且未聚焦的眼睛,“做梦了吗?”
“……没。”谢浔撒谎自如,掀起被子躲藏进去,脊背升起的冷汗像是无声的宣告,惴惴不安的心绪堵在心脏口。
吃掉的情绪让他惶恐,他当时在想满足无濯。
水母最后没咬一口,祂咬着纽扣静静的贴着谢浔不会跳动的心脏口,从白天到黑夜……
所以每次都睡这么低,挨着听。
谢浔又要愧疚了。
“哥哥,你哭了吗?”谢无濯脸上神色难辨,有一丝隐藏的小确幸,他紧跟着钻进被子里陪哥哥。
“……没有。”谢浔躲不开触手,被拥抱着,眼泪被触手噙着。谢无濯感叹哥哥好容易拿捏。
翌日——
谢浔离开的早,穿的是自己来时的衣服,水母正在内衬口袋里吃蓝莓。
悬浮车载人到商场,谢浔取下耳后的微型成像仪,陪后面的人绕路,不知道为什么跟着的人越来越少。
谢浔换了身衣服,之前的丢了。
下午三点半,谢浔准时出现在约好的甜品店,地点是他选的,考虑到Omega应该会喜欢这些,即便不喜欢,水母喜欢就够了。
蛋糕上的糖霜让谢浔联想到咖啡里致死量的方糖,郁怀也在看,应该想到某人。
郁怀并没有昨天表现得怯懦,他甚至是漫不关心的态度,眼皮松松地半凝视着谢浔,慢条斯理地擦手,语气冷冷的却在话语尽头加上了呢。
“殿下,十分钟后这里将会出现恐怖分子袭击呢。”
尝试吃了口的蛋糕的谢浔一时被甜的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不理解。口袋里的水母拍谢浔,祂也要吃。
谢浔捏着樱桃梗不动声色地送进衣服口袋,水母张口,一口吞下,没尝出味道。
手指被嘬了下,谢浔微挑的眉梢压住,“灭口?”
“殿下,继续留下不是好事哦。”郁怀笑起来和温霆玉很像,说出口的话更有力量,“白竹,我杀了。”
谢浔:“…………”
好倒霉还是好巧。
奶油在嘴里化开,谢浔看着眼前的Omega,“温霆玉的爱人?”昨晚了解到的娇妻Omega?
郁怀单手托着下巴看谢浔,他长得很秀气,五官小小的格外精致,像金玉养出来的传统类的Omega,“政治联姻啦,对噢,你叫什么名字呀?”
语气温软,表述清晰,和昨天的Omega大相径庭。
……
枪声响起,人群哄乱,对面的座椅空落落的。
郁怀独自吃着蛋糕上的草莓,捏碎的屏蔽仪碎片丢在垃圾桶。
谢浔,谢,浔,好惨一小孩。事实上他比谢浔大不了多少。
电梯门开,挤进来一群哇呀哇呀,脑袋闪着红灯的小机器人,它们特地给谢浔让出一条小道。
“谢谢。”谢浔侧着身挤出,镇定的离开餐厅。
找到对应车牌号,谢浔开着郁怀事先安排的悬浮车,水母在副驾驶盯着郁怀事先打包说要送给龇牙仓鼠的蛋糕。
仓鼠不吃蛋糕,触手怪不是仓鼠!
水母当然不会吃,祂跑去后座穿上哥哥提前准备的衣服。
“哥哥,我们要去哪?”谢无濯问,语气有些雀跃,感觉好像真在私奔。
“不知道啊。”谢浔透过后视镜匆匆瞥了眼,目前没有人追上来。
改装悬浮车引擎爆发力惊人,弯道超车险些把谢浔从驾驶位甩出来。
路口车辆强行切入,两车交汇,巨大的冲击力让谢浔狠狠惯在驾驶座侧。
副驾驶上,郁怀送的那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被甩飞出去,“啪”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奶油和水果糊了一大片。
“哥哥!”谢无濯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拽住谢浔的胳膊。
“没事。”谢浔甩了甩发麻胳膊,“先扣上安全带。”
话音未落,对方的悬浮车晕头转向地撞向路障,谢无濯影响了对方的精神频率。
市区不好动手,索性没有再生事端。雨刷器一刻不停的工作着,谢浔点击悬浮车的光屏今日新闻。
匆匆几眼,收获不少没用的信息。
“害怕了?”谢浔通过后视镜对视上一直盯他的谢无濯,怪不得后背湿冷湿冷的,谢无濯应该去当中央空调。
“哥哥在害怕。”谢无濯陈述事实。
“感觉有被玩弄。”谢浔说。局越来越大,他似乎成为必死的棋子,还有点刺激。
谢浔和温霆玉的采访是为三日后的候选人推举做准备,早跑晚跑都一样。
“玩弄?”谢无濯重复着没听过的词汇。
谢浔嗯了声,车窗上飞速的残影烙印在瞳孔里,梦里忐忑不安的情绪延伸,让他对在高速自动驾驶的悬浮车上对谢无濯勾手。
他就知道哥哥有害怕,谢无濯解开安全带,猫过去,“哥哥。”
浅尝辄止的吻,没有情欲,只有心安。
悬浮车犹如离弦之箭,穿过喧嚣混乱的市区,驶向13区。
阴雨绵绵,灰蒙蒙天空下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悬浮车缓缓停靠在一栋废弃大楼旁,谢浔很久前来这里玩过。
墙体投下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其中。引擎嗡鸣声熄灭,世界就此安静下来,安静的过分。
谢浔打开车窗眺望远方,13区临近各地边界,那边的人不好进入,但还是有些奇怪,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才对。
谢无濯也在看,周围没人,更没听到异常的声音。
是安全的。
“应该暂时安全了。”谢浔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笑着看向后座的谢无濯,出口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吓到了?没事了,我们……” 他去牵谢无濯的手。
“哥哥——!!”
刺目的白光撕裂连绵的雨幕,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悬浮车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掀向废弃的墙体。
谢浔从未感知过如此强烈的濒死感,血液倒灌,视线错乱,眼前的一切变成血红的光斑在视线里跳动,握住他的不再是手,而是混沌的液体。
肋骨断了,不知道。身体似乎碎了,不清楚。感知在消散。
喉咙的腥甜呛的谢浔说不出完整的话,模糊的视野里出现折棱镜和复眼,全方位的窥探和监视,心理投射的恐怖到让人忘记呼吸。
谢浔顶着强烈的注视,将一个血腥味的吻印在谢无濯的失血的唇上,命令式的,“不许……哭。”
“哥哥,我不要,别说话了……”谢无濯被眼前的巨大冲击震的不清醒,两世的记忆在脑海里转,眼泪不断涌出。
手里都是血,温热的,他抱住了,又似乎没有。
血液从身体汩汩流出,谢浔的眼神逐渐涣散,有一瞬间的解脱爽感让他嘴角弯了弯,随即是巨大的悲伤,他放心不下谢无濯。
沾血的唇颤抖着,每一次开合时肺里的破风箱不停地拉扯,谢浔捧着谢无濯的脸,清晰的,执拗的传达我要住进你的身体里的想法。
“……吃掉我吧。”
谢无濯的呼吸停滞,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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