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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看着查客醒眯起失焦的眼睛四下乱看，郑姚咬牙压下怒火，将眼镜捡起来，粗暴的给他戴上。
眼镜有一片出现了条裂纹，影响不大，查客醒扶了扶镜腿，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很卑劣，明明说扑车救郑姚的事不重要，希望郑姚忘记——但这一刻却在庆幸郑姚记得。
有那件事存在，郑姚就心有顾忌，不可能真的对他动手。
不然这可能不是一掌而是一拳，可能不是咬到舌头，而是直接把他打吐血。
虽然有时他也想，郑姚真的揍自己一顿也没什么，只要别揍死了就行，他偶尔都会觉得自己挺欠揍。
“阿醒，你不能这样，你得放我走！“郑姚蹲在他面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你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要是没有这‘重要’的事情，我也不会带你来这里……”
双手撑着地，查客醒缓缓站了起来，郑姚也跟着站了起来。
查客醒开口：“我知道你准备了好多个计划，你的复仇计划，但是我告诉你，通通行不通。你的Plan A和Plan B，也许在US可以，在CN绝对不行！”
“Julie姐告诉你的？！”郑姚不敢置信。
朱莉告诉了郑程，朱莉本来就是郑程派来帮助郑姚、也是看着郑姚别乱来的人，是郑程选择告诉他。
郑姚很信任朱莉，也许，远比信任他更多……查客醒苦涩又庆幸的想，她“背叛”你了，她并不比我更值得你依靠。
“郑姚，你耐心听我说……”查客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且不说谢添业身边有保镖，你根本不可能得手，就是你能，你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警方查不出来？还是你要干完就跑路到US再也不回来了？”
查客醒突然怀疑，郑姚的Plan B，打的这个注意。
再也不回来了……也没什么，如果Plan B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他可以去US与郑姚生活。但这个计划并不是，郑姚可能当场被捕，也可能根本出不了海关就被通缉。
“我不管你家在US有什么能量，这里是CN，你哥也说你们家的手伸不到CN来，我也没有那种凌驾于法律之上保护你的力量。”查客醒唇角泛起苦笑：“你要是真的执行了你的前两个计划，我只能像帮杨丹一样帮你，给你请刑辩律师打官司，争取判个死缓。”
查客醒伸出手，摸了摸郑姚的头发，试图再一次说服他：“至于你的Plan C……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
“那我就什么也不做看着？看着害死我爸爸的凶手逍遥快活子孙满堂安度晚年？！”郑姚一掌挥开他的手。
“郑姚，我说过，你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会让他受到惩罚……”
“用你商战那一套办法，徐徐图之……搞个十年八年，就算你搞得他倾家荡产，就算他去要饭——”郑姚愤怒的低吼：“不，哪怕你有本事把他搞成经济犯坐牢了，他也死不了！”
“你哥哥姐姐也会想办法——”
“我哥我姐说的那些都是在拖延我！”郑姚冷笑：“如果证据真的那么好追查、掌握，我爸不会查了那么多年，一无所获，还被他害死！如果罪恶都能被光明正大的制裁，郑许接手的‘生意’又是什么？就算真的掌握了法律认可的罪证，CN法律能制裁他在US雇凶杀人吗？！他要是一辈子不回US呢？！”
郑姚上前一步，揪住了查客醒的衣领，似乎想把他提起来，最后还是忍住了，“阿醒，你很聪明，但是你不懂！”
郑姚只是心思没有查客醒那么深，但在某些灰色地带的问题上，郑姚很有天赋、很敏感，远比查客醒明白得多。
“我要他的命！”郑姚深吸一口气，双手按着查客醒的肩膀。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查客醒说。
“永远不存在完美无缺的时机。”看向查客醒，郑姚那双醉人的眸子里，第一次充满了恳求：“现在的时机，已经足够好了。错过现在，要再等一两年才能找到新机会，我不想徒劳的等下去了……阿醒，你放我出去！”
查客醒避开了他的眼睛，颓然的低下头。
他不得不承认，郑姚说的都没错。
他之前说的那些话，甚至包括设计冯启祥和谢添业两虎相争的最终结局，其实都是假设。人的想法是变化的，最后到底会怎么样，没人能担保。也许真能斗到两败俱伤，也许斗一斗双方就收手了……儿子的仇到底有没有毕生的基业重要，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郑姚已经无法再等待他“徐徐图之”下去了。
“也许你的方向没错，但你有计算过成功率吗？我没有办法接受，你可能‘失误’导致的后果。”
“阿醒，我好像从来没有说服过你。”郑姚垂下手臂。
查客醒只能苍白的说：“郑姚，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阿醒，你能不能……不跟我讲道理呢？”郑姚抱着最后一丝期冀：“因为，我想这么做，所以你就支持我，不问对错，不管结果，可以吗？”
郑姚的眼眸很深邃，同时也很清澈，他定定的凝视一个人的时候，仿佛一面镜子，能照出对方的灵魂。
郑姚凝视着查客醒，等着他说“可以”。
像十六岁那年义无反顾的从三楼跳下来，把护照举起，让他快走的时候那样说“可以”！
“你瞒着我行动，不就是知道我不会答应吗？”
可惜他的阿醒，已经变成了永远清醒的查客醒。
“你真是——混账！”
郑姚后退几步，身体陷进横跨了整个客厅的巨大的沙发里。
他吵不赢查客醒，他从来只能等待查客醒冷静思考后做出判断的结果——而现在这个局面，大概就已经是结果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查客醒回忆了一下，他和郑姚，争吵过、撕扯过、互相攻击过，但很少沉默，他们的沉默都发生在紧紧相拥的时刻。
而不是这样，两两相顾，无话可说。
郑姚终于开口：“你要囚禁我到什么时候？你不能囚禁我一辈子吧？”
“到你的Plan A、Plan B、Plan C的时机都失效的时候。”
“可我出去了会继续谋划——”郑姚仰起头，冷笑：“我会继续有Plan A、Plan B、Plan C——”
“是的，可是你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我承认，你的时机虽不令我满意，但已经难能可贵，你再心急，也不会毫无章法的行动。你也说了，这个时机错过了要再等一两年，到时候再看吧，如果可行……我不一定会反对，还会帮你。”查客醒缓缓说。
“如果你觉得不可行，就会再把我囚禁起来是吗！”郑姚抬起头，双眸喷火，恶狠狠的瞪他：“你觉得被你囚禁一次，我还会轻易让你得逞吗？”
“不会像这次这么轻易……但我总有办法的……”
“是啊，你总有办法的……你对自己可真自信啊……”郑姚气得想拿东西砸他，但长长的沙发上只有抱枕，最后他泄气的垂下肩膀：“你不是我的小弟，从一开始就不是，你‘追随’我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愿，你大概就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总有办法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吧！”
第47章 最爱的那个孩子
查客醒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i pad，把智能家居的学习模式打开，递给郑姚。
郑姚没接，只是问：“你要在这里监视我吗？”
“如果你需要我陪你——”
“我不需要，我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掐死你，我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我弄死你的冲动——”郑姚终于忍不下去了，抬脚踹上查客醒的肚子，大吼：“你滚！你立刻滚！我不敢确定我能控制多久！”
“好，我会每天来看你……”查客醒又被他踹得跪在地上，哪怕郑姚是坐着踹的，这力量也让查客醒内脏一阵翻涌，比十几年前在烧烤摊踹他肚子让他滚时可疼多了。
“这里有很多个冰箱，有足够的食物，你有什么需求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
“也可以直接对着监控说是吗？”郑姚满脸嘲讽：“卫生间有没有监控？我拉屎你也能看到吗？”
“没有。”
郑姚闭上眼，“行，你滚吧！”
别墅的门，是银行金库的操作方式。用特殊指令打开第一道，人来到两门之间的位置，锁上第一道，才能再打开第二道。
郑姚一直在沙发上坐着，没有试图在查客醒出门时搞小动作，他知道查客醒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就算郑姚不赶查客醒，他也不能一直留在那房子里，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很多自己的事，很多郑姚的事。
忙碌个把小时他会打开APP看一会儿郑姚，有点像家长看幼儿园监控下的小朋友，不同的是，看几眼确认郑姚有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玩i pad好好的睡觉就关上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很抵触从监控里看郑姚。
自由自在的郑姚，被他囚禁在牢笼里……他没有折断苍鹰翅膀的快感，他怕郑姚翅膀下的风不在他身边吹过。
他突然感到庆幸，庆幸研究所毕业那年发生的一场意外，破坏了一件他蓄谋了四年的计划……错过那个时机，他短期内找不到机会，只能用特殊手段，把心中的野兽关了起来。
两年半以前某条新闻曾让野兽蠢蠢欲动，险些破笼而出，好在“手段”依然奏效。
可是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但现在觉得，那场意外来得很好。
他当年如果真的执行了计划，一定会后悔，他可能并不想拥有一个不自由的郑姚。
…………
查客醒每天都会去房子里陪郑姚待一会儿，去时间不定，待的时间长短由郑姚什么时候赶他决定。
那天午后，查客醒站在床头凝视着午睡的郑姚。他的头发比平时还要凌乱，大概是洗完澡没有吹干就睡了。
房子里的空调温度是郑姚喜欢的，冰窖一样的冷，查客醒几乎看见了出风口冒出的白烟。
这样不吹头发就睡，会不会头疼？
查客醒皱着眉，伸出手，睡熟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郑姚面无表情，冷冷的问：“你是不是想干我啊？”
查客醒没有这种心情，伸手拨弄郑姚脸上的发丝，被他一巴掌打开。
“可以的，囚禁Play，想玩吗？”郑姚坐了起来，摸出烟来点上，“要不要把我捆起来？我可以配合你，想怎么来都行，你爽完了，就放我走，怎么样？”
房子里放了很多烟，都是郑姚喜欢的牌子，查客醒从来没劝过他戒烟，因为郑姚烟瘾并不大，他只是喜欢叼着而已。
但郑姚最近的烟抽的很凶，一天能抽上他以前一个礼拜的量。
从监控里看，他清醒时几乎都在抽烟，有时烟雾会遮住他的脸，查客醒看不清他的表情。
“郑杨三今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去哪里了……他说他一直在找我……”郑姚吐出个烟圈，苦笑：“只有郑杨三在找我……我大哥大姐，居然都和你站统一战线！”
查客醒轻声说：“你看，你大哥大姐都不急，都没有非要动手，你何必……”
“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郑姚的目光透着烟雾看向不知名的方向，半晌缓缓道：“你是不是觉得，郑杨三有点怪？”
查客醒点了点头。
“他小时候不怪的，他小时候人见人爱。他是杨姨最小的孩子，杨姨是老头最宠的女人，所有人都觉得，郑杨三会是老头最爱的孩子……”郑姚低头笑了一声，可能是刚睡醒，可能是香烟的刺激，他的声音有点嘶哑：“我是杨姨养大的嘛，一直和他们住一起，那年我十五，老头带着我和郑杨三去钓鱼——汽车被装了炸弹，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杨姨痛彻心扉的呼喊声中，放弃了只有五岁的郑杨三，扑向了我！”
郑姚把烟弹飞了，划了个弧线。
“郑杨三就“嗖”的一下被炸飞出去了，掉进了水里，捞出来的时候都休克了，在医院抢救了好久，命大没死，但可能大脑缺氧后遗症吧，好了以后就怪怪的了，像个弱智。”
烟没有灭，地板是防火材料，但被熏黑了一个点。
“老头也被炸伤了，后背一片焦黑，只有我，连层皮都没破。”郑姚终于看向查客醒，漂亮的眼睛里打翻了香槟：“杨姨没有怪我，没有人怪我……可是我怎么能不怪自己？！阿醒，你明白吗？老头他偏心我，我不懂他为什么偏心我，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偏心我……他总说我像他……我明明不像的……”
查客醒再度伸出手，理了理郑姚的头发，这次没被拒绝。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腮边了，发尾被流下来的泪水打湿，卷翘起来。
“我是老头——最爱的孩子！”
“谁都可以说徐徐图之，我不可以！”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为老头报仇那个人必须是我！”
“我欠他的，我欠我所有兄弟姐妹的——我是我爸，最爱的那个孩子！”
郑姚一句话一句话的说完，抓住了查客醒的手腕，湿漉漉的脸在查客醒的掌心磨蹭，他的睫毛被泪水压弯，他哀求着开口：“阿醒，放我走……求你了……”
“对不起……我不懂……”查客醒的确不懂这种被偏爱的压力和使命感，因为他从未得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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