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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津岛修治这次没有拒绝。
——小骗子。
在送津岛修治回房间的路上,郑清春在心里下了结论。
书房门口那团一闪而过的黑影,不用想也知道是身边这位说瞎话的小骗子。
那句“才来”根本没过脑子,脸上的神情也完全遮掩不住。
还是太嫩了啊,邪恶的大人一眼就看穿了。说着讨厌谎言,自己脱口而出的却正是谎言。
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又有点庆幸。此刻走在他身旁的,是心思尚且“透明”、能被看穿的幼崽,而非未来那个说话如同谜语、满身黑泥的大人。
幼崽真好。郑清春由衷地感叹道。
斜阳馆很大。走了几分钟,他们便到达了津岛修治的房间门口。小少年转头,一脸困惑地看着身旁这位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洋洋得意的无聊大人。
他明明没有带路,只是随心所欲地走着,完全没有要把人带到自己房间的意图。可这位大人不仅没有阻止或提醒,反而就这么跟着他准确无误地走到了目的地。
而无聊的大人则表示:这条路他曾经走过无数次——因为这里,曾经就是他的房间。他怎么会记不得回自己“老巢”的路呢?
自从津岛家主决定“正式培养”他之后,他的房间就被迁到了整座宅邸最僻静、最偏远的角落,美其名曰“更安全、更适合秘密培养”。
而这个空出来的房间,顺理成章地迎来了它的新主人——津岛修治。
这些对于才五岁的津岛修治来说,当然是秘密。感受着身上那道越来越幽怨的目光,郑清春内心的小人简直要仰天大笑三声。
没想到吧,邪恶的大人永远让你摸不着头脑!
哈!哈!哈!
津岛修治突然打了个寒颤,明明已是深夜,他却感觉后背莫名地发凉。他迅速伸手猛地推开房门,闪身进去,“Pia”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将那个散发着诡异得意气息的“亲哥哥”彻底隔绝在门外。
背靠着门板,感受到房间的暖意迅速包裹全身,体温回升,津岛修治立刻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这个亲哥哥,脑子指定有点大病,而且病得不轻。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能让那个刻板、斤斤计较的父亲选择他作为继承人。
第5章
郑清春感冒了。
在这场特意为他举办的家庭聚餐上,津岛修治侧头望向坐在自己身边鼻子通红的人,肯定了这个想法。
大概是因为昨天被他关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
津岛修治感觉占比不大,更多的可能多半是因为在书房里经历的那些事情。而自己让他吹冷风,也仅仅是火上浇油罢了。
但瞧见坐在椅子上的郑清春,都还和那些所谓的合作伙伴们周旋时,脸上浮现的笑容,无端让津岛修治感到翻涌上来的恶心感。
和两人初次见面的那种笑很像但又不同,第一次见面时那只是哥哥对从未见过面的兄弟展示的无限善意,只是津岛修治完全能感受出来的。
但现在的这种笑容,虚伪又恶心的让人想吐,宛如泡了几天的尸身一样散发刺鼻气味。明明是同一个人,挂在同一张脸上,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相似之处。
在交谈完后,察觉到津岛修治投来的视线,郑清春歪头看着他,充满疲倦的淡金色眼睛中流露出疑惑。
郑清春的眼睛很好看,完美的继承了母亲那双勾人的淡金色眼睛,不会说话的眼里充满了故事感。
和津岛修治截然不同,这又是他与这个家族格格不入的一个象征。
除他之外,津岛家族的所有人,大部分都是鸢红色,这已然成为这个家族的象征。
津岛修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扭过头沉默地端起自己面前的橙汁,不再去看郑清春。他觉得自己好像对自己这个哥哥,过于的好奇了。
郑清春疑惑,郑清春不懂,郑清春发出疑问。
遗憾的是能够解答他疑问的人,现在正捧着一杯橙汁发呆不再看他一眼。
好吧,或许修治不喜欢这种聚会呢,毕竟他也不喜欢。郑清春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尽管他能在这场家庭聚餐上混得得心应手,但并不妨碍他保持厌恶。
与其说这是一个家庭聚餐,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一场隐秘宣布继承人的继承仪式。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受家族邀请而来,大多都有权有势。他们在一些关键领域都拥有不俗的影响力和权力。
在这场聚会上,家主的一切举动都在向他们传达一个信息:真正的继承者是谁。
但对郑清春来说,这种隐秘的宣布完全算得上光明正大的宣布,因为这可以说是特意为他举办的接风洗尘宴。
哪怕他们都心知肚明,也不会有人会随便往外面说,但谁又能确保其他人不会从这些人的异常行为中察觉出异样。
真该庆幸这个时代没有狗仔那种行业s的人,不然分分钟曝光。
但这明里暗里的宣布仪式,是在他尚未拿到津岛家任何实权,且仍处于劣势的情况下。
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帮助,甚至会让他更快走向被其他家族打压的场面。
在郑清春的计划里是等他年满十八岁,大部分实权津岛家主绝对会放给他时,才是最合适公布自己继承人身份的时刻。
在那时,就算出任何意外,他都能不会再被轻易丢弃,宛如一颗废掉的棋子。
郑清春完全搞不明白年事已高的津岛家主在想些什么,最开始明明能低调就低调,绝不高调一点。
现在却搞这出,完全让人难以琢磨。
想不明白的郑清春,拿起手中的筷子,将离他很近的盘子里的鸡腿,夹到了坐在身旁还在发呆的津岛修治的碗里。
秋山美穗并没有被安排和他们坐在一起,所以郑清春得照顾起比他小的弟弟。以确保在这场宴会上,津岛修治不会一口饭不吃,只知道喝饮料。
郑清春想了想,又将筷子伸向离他有些远的螃蟹。刚夹起一个,原本还在游神的津岛修治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上面。
如他所料,引起津岛修治注意的东西只能是他爱吃的螃蟹。
嘻嘻。
郑清春藏住洋洋得意勾起来的嘴角,将螃蟹放进自己碗里,主动剥了起来。
他也没指望一个五岁大的小孩自己去剥螃蟹,更别提还是他的弟弟,再次要也是他的重要人物,可不得好好伺候着。
津岛修治像是知道郑清春这是给自己剥螃蟹一样,屁股默默往郑清春身边挪动,直到他们的身体相贴。青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体温偏低的儿童身上,意外的让津岛修治想更靠近一点。
而此时郑清春螃蟹也剥得差不多了,打算投喂幼崽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进来。
“哟,这不老三嘛。多久没回来,一点都不像小时候呢。”
这人一来,郑清春完全没有了剥虾的心情。放下螃蟹,低垂着眸拿起手帕仔细擦拭着自己被打脏的手指,没有给出回应。
“喂,跟你说话呢秋山。”来人有些生气,一只手拍在郑清春面前的桌子上,“难不成出去几年,把规矩都忘干干净净了,要不要大哥来教教你。”
来人正是郑清春名义上的大哥——津岛俊明。
津岛俊明人只是脑子不灵活,他不傻。
他很容易就能察觉出这场聚会的弯弯绕绕,但不代表他能接受这个结果。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父亲已经认定好的未来继承人,所以努力做得更好。
即使在私底下,父亲总是对自己这不满意那不满意。但在明面上,父亲也从未否定过他继承人的身份。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父亲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那也就代表着永远会存在另一个人,会成为津岛家的新任家主。
而那个人此时此刻在他的面前藐视着他的存在,居然连一句反驳的话语都不曾说出,就好像根本不曾将他放在眼里。
郑清春对这位兄长的感观蛮复杂的,同情当然有。
但津岛家主的想法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可以改变的,就连现在的他都还没拿到正式的合格证。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当做没看见,哪怕这样很不礼貌也很挑衅人,但他只能这么做。
郑清春是怎么想的,津岛修治就不清楚了。但现在的他,非常非常讨厌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自称是他哥哥的哥哥的人。
这几年来,这样的人很多。不是叫哥哥姐姐、就是叫弟弟妹妹,津岛修治都听烦了。
明明和这些人的血缘关系少到可怜,所有人却偏偏都要表现出兄弟情深、姐妹情深的感觉。
津岛修治不喜欢,所以极力远离这些人。
可现在,美味的蟹肉马上就能进入他的胃里,抚慰他的心情。还有暖和的靠枕可以依靠,说不定还能暖呼呼的睡一觉。
现在,全毁了!
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了,上面的一切都会变成泡沫灰飞烟灭。
他非常生气!
第6章
“哥哥……”津岛修治伸出手,轻轻拉住郑清春的衣角,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害怕地依偎在郑清春身上,小声嘟囔着:“这个大哥哥是不是对哥哥有意见呀,怎么这么凶……”
说罢,他恰到好处地将自己那稚嫩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对面前站立之人的恐惧,全方位地展示出来。
靠过来围观的宾客们,无一不被这一幕触动。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夫人们,眼中满是疼惜,母爱的光辉几乎要溢出来。
郑清春将刚刚擦拭干净的手,轻柔地放在怀里少年的头顶,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轻轻抚摸着。低头时,那眼神里饱含的宠溺,在他抬头的瞬间,却只剩下如寒霜般的冷淡。
“大哥这是做什么?”
津岛俊明可完全不领情。在他眼中,此刻在众人面前楚楚可怜的津岛修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绿茶”。
他说出的话,毫不留情:“津岛修治,你恶不恶心,你这是装给谁看呢?”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早就把津岛修治的性格摸得透透的。他自己就没少在津岛修治手里吃亏,突然知道装可怜完全就是津岛修治的拿手好戏。
听到这话,津岛修治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往郑清春怀里又使劲挤了挤,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只传出闷闷的、带着哽咽的声音:“我不知道大哥哥是什么意思……是修治哪里惹哥哥不开心了吗?”
郑清春抿了抿嘴唇,极力压制着自己想要疯狂抽动的嘴角。
与其他旁观者不同,那些人对津岛俊明的行为投以鄙视的目光,对津岛修治满是怜悯。可作为被弱小的津岛修治当作遮掩的对象,郑清春都有点可怜起津岛俊明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情绪变化。津岛修治非但没有像众人以为的那样哭,反倒还乐呵呵地用抱住他的手,在他身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但郑清春心里明白,这出戏必须接着演下去。于是,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还没等他发出声音,津岛家主那威严的声音便率先响起:“津岛俊明!”
还没等津岛俊明回头,不知从何处赶来的津岛家主,将手稳稳地放在郑清春的肩上。
这动作,似是安抚,又似是在约束:“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兄弟!”
“父亲……”津岛俊明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但他还是本能地想要辩驳几句。
他心里对现在的场合再清楚不过,远赴国外学习的郑清春,永远是父亲心目中第一继承人的不二之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切。
他之所以闹出这一出,并非全无目的。
对他自己而言,未必有利;可对郑清春来说,同样也没好处。现在的郑清春,不过是个徒有其名、毫无实权的傀儡继承人罢了。
而他这么做,只不过是想把父亲的那把火,再添上一把柴,让那火烧得更旺些罢了
一个无权的继承人,该如何在这如虎狼扑食般残酷的权力斗争中生存下去,这才是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真正该担忧的问题。
眼见津岛家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津岛俊明很识趣地把原本就没打算说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第7章
而最应该说些什么的郑清春此时沉默不语,肩头承受的压力愈发沉重,掩盖于衣物之下的伤痕隐约作痛。
不知是手主人良心作祟,还是并尚未愈合的伤口,流淌出的暗红液体打湿的手主人特意准备的礼服。他轻轻拍了拍,说道:“秋山,先带修治下去吧。”
说着,手主人收回手指尖却不经意地再次拂过早已湿.润的伤处。
“嗯。”郑清春轻声回道。将怀里的津岛修治放在地下,自己站起身,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宴会。
整个过程,没有哭闹没有抱怨没有任何反应,安安静静听从安排离开这场属于他的宴会。
离开宴会,郑清春肩膀上暗红的血迹开始蔓延至手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可他却毫不在意,又或者是早已麻木。
郑清春低头,看向突然安静的津岛修治,询问道:“修治要和哥哥一起,还是送你回房间。”
津岛修治看着滴落在地板上血迹开出一朵朵花,没有接话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不是继承人吗?”那为何名义上的父亲却这样区别对待。
津岛俊明,津岛修治在过去五年在本家见得不多。一开始他以为这个脾气不好脑子有病的人是眼睛不行的父亲选出来继承人,但从未见过津岛俊明进过对于本家来说算得上禁地的书房。就连讨论一些对津岛修治来说是秘密的东西,都是在大厅里进行。这也就导致了,津岛修治五岁就知道很多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只到在看见许久未回家的郑清春,一回来就被要求直奔书房,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兄长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继承人需要替死鬼,津岛俊明毋庸置疑是最合适的。
但家主帮着替身打压正主的行为他是看不懂,这不就是在涨替身的威风吗?难怪替身敢舞到正主面前。
“啊……”郑清春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那就跟我回去吧,正好认认路,以后好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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