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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去找你!”津岛修治脸被气得鼓鼓的,这种明目张胆的逃避话题真烦人。却还是没有松开拉着郑清春的手,被动的被人拉走。
还未下班的太阳撒下金色余晖飘落在两人身上,十四岁的少年拉着五岁少年走向阳光之下的阴凉之处。
一路上,沉默的郑清春心里却乱糟糟的。对他来说,这些行为都在暗示他,他的那些小伎俩早就被看穿了。
而刚刚津岛家主的举动看似维护了津岛俊明,打压了他一个正牌继承人,其实不以为然。
但津岛俊明羞辱他,落的是津岛家的名声,这场宴会的主办方津岛修家主的脸面——这才是津岛家主会出手的原因。
他一开始纵容着津岛俊明也无非是想要看看郑清春的表现,如果不满意那就弃了便是,津岛家孩子多的是。
郑清春就是想明白了这点,才打定主意一个字不说,以沉默抗拒这场试探。
但肌肤上的痛楚却是实实在在,郑清春踏进房门,阖上双眼,回想仆人悉心为他穿戴繁复礼服的片刻,缓缓揭开衣衫。
津岛修治则回到房间就挣脱郑清春的手,奔向沙发上坐着,独自生着闷气。
就在他无意识抬头想看看半天没动静的郑清春时,眼前呈现的是瘦削而紧致的少年身体,本该白净的肌肤,烙印着通过岁月累积的伤疤布满其肌肤。
华丽的礼服下藏着代表罪恶的痕迹。
第8章
“他干的吗……”话一出口,津岛修治就知道自己闯祸了,他懊恼地低下头。没人会想有人去戳自己的伤口,那永远是无法言喻的痛苦。
津岛修治大致能猜测到这些伤疤的来历,毫无疑问全部来自他们高高在上的父亲。
那天兴致起来的他偷偷溜到书房外那块目前只有他知道的死角,但又正好可以从那看清书房里的全部动静。于是他就在那停了下来,当时津岛修治真的对从未见过永远存在于记忆里的郑清春非常感兴趣。
透过窗户津岛修看见在书房里,父亲斜靠在书桌上说了些什么,原本一直微偻着身站立着的郑清春便跪了下去。动作熟练度和速度像是经过百般锤炼后练出来的。
之后的东西津岛修治就什么也没看见了,被拉上的窗帘阻挡了他想继续探究的目光。
郑清春听到询问,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换好日常衣物。
对于这些伤,他自己也说不好。每次津岛家主对他进行身体上的惩罚时,他的意识会产生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窗期。但所有实质性的伤害,在精神上没有任何感觉。所以等郑清春回归意识时,都是在津岛家主结束后离开房间。
郑清春觉得这种行为俗称托管,在部分游戏里操控角色的主人离开时,被操控的游戏角色往往会被游戏里设定好的程序进行托管,以确保在特定情况下游戏角色不会死亡。
而他就是。
郑清春不能死在津岛修治还未离开,成为太宰治之前。
托管对他来说也是保护,但这种托管的时效期有多久,完全无法考究。
在郑清春记忆里,有关主世界里太宰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死亡,大部分都通过合作轻松解决。唯一一个转折点就是织田作之助的死亡,难道要踢掉这个便当吗?
又一次陷入智者世界的郑清春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地下铺着的红黑交接的地毯。
而沉默被本就懊恼的津岛修治默认为被戳心思独自难过,他跳下沙发,拨动着小腿跑到郑清春面前。一副勉为其难地抬起手拉住郑清春另一只没有被血迹沾染的手,抬起头,闪烁着自己那双大眼睛:“陪我吃饭好吗?”
郑清春看着眼前人靠装可怜想安慰自己的臭小孩,食指动了动,慢慢勾起挠了挠放在手心里的小手。母亲曾告诉过他,现在的津岛修有点洁癖和讨厌亲密接触。就连身为母亲的她,在津岛修治懂事后也很少抱过他。
所以在看到津岛修治脸上快要展露出的厌恶,郑清春先一步放开手。“好啊,就在这里吃。今天家里办宴会,厨房里应该还会有很多修治想吃的。”
眼睛笑眯眯地盯着津岛修治,脸上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办吧。】淡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恶趣味。
津岛修治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鼓了鼓脸,只能吃下了这个哑巴亏。其实他心里也没有那么抗拒,在宴会里扑进郑清春怀里那刻——带着咖啡味的怀抱让他有那么一刻的安心。
是即便母亲带着浓厚母爱的怀抱,也从未给过他的感受。
第9章
津岛修和郑清春面对面在屋里摆放着的小矮桌处落座,安静的等待着忙碌的下人将食物慢慢摆齐。
等待期间他们都默契得避开尚未处理的伤口问题,纵容着流出的血液毫不掩饰的侵占着郑清春的手臂。
肩膀上伤口不大,流血性也不快。在得到津岛家主召见之前,暂时不会有其他影响。
只是伤在右手,多少有点不方便用餐。不知道是得了谁的指示,郑清春还没开口一把勺子已经悄然替取代了他原本放筷子的地方。
心照不宣的事,都不会摆在明面上来说,郑清春看着自己面前摆放着离自己很近,明显和津岛修治不一样的食物,挑了挑眉。
桌上另一侧靠近津岛修治那边摆满迎合某人口味的几碟菜肴,而他这边只有一碗易消化且简单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等待着被享用。
已经暂时被收买“胃心”的某人,此时早已将自己哥哥手臂还受着伤抛之脑后,美美享受着面前可口的美食。
对津岛修治来说,表示完全看不懂这对奇怪的父子关系和相处方式。现在以他的理解方式只要知道目前这对不会斗得你死我活,而他还能一直享受美味的佳肴。
津岛家主近些年来鲜少往后宅园涉足,津岛修治早已消失了对一个父亲该有的尊重和亲情,但面上该有的礼节还是需要维持。
如果要他在郑清春和津岛家主之间做选择,可能他谁都不选保持中立。但中途绝对会对津岛家主某些行为落井下石一番,来娱乐娱乐。
而作为暗地里已经钦定的下一任家主郑清春,津岛修治则表示上位当然好。作为血亲的弟弟,哪怕最后赶尽杀绝给津岛家来个大换血,而作为弟弟的他绝对会活着,说不定还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做个米虫。
所以他们要斗就让他们斗,真开打就躲得远远的,最后再来个渔翁得利。
满肚子坏心思的津岛修治吃着蟹黄,美美地眯上眼睛。
不明真相的郑清春看着眼前小孩的举动,也只当它吃乐了单纯的开心。完全没有把未来的太宰治身上的那些性格安在这个,仍在学习过程中的津岛修治。
在郑清春看来,只要在物件出厂前改变它,便可以改变其不一样的未来。却忘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待他们都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一名下人来到他们身边,带着津岛家主的口谕让郑清春去书房一趟。
来人行礼不卑不亢,规规矩矩说不出一点错。其身上不同于津岛家里其他下人不同的服饰和花纹,一眼就让还未起身的郑清春认出来是津岛家主的亲信。
还没开口,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父亲没有叫我吗?”甜甜的声音里带着孩子该有的好奇。
明白原因的郑清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站起身。因为出门要经过津岛修治,便伸手揉了揉津岛修治的头发,柔软的头发擦过他的掌心,痒痒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他是在拒绝他参入这场事件里来。
津岛修治一听就听出来了,“诶~”的哀怨了一声后,从郑清春手掌心下挽救回自己已经变成鸡窝的头发。转过头朝向角落里站着的下人,喊道:“请给我准备多多的蟹肉。”
郑清春走出房间,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个时间纽扣窃听器还没有面世。不然就算是小时候的津岛修治,也不会收好自己过剩的好奇心。
而自己也不会在美国那段时间,躲过人形监控干点自己的事。
在美国那几年,津岛家主打着“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的旗号,在郑清春身边安了不下十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这还是明面上和他有照面的,暗地里还有没有他完全不知道。
明面上的保镖都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需要回避之外,就连睡觉也有人在郑清春床边站岗——还是换班制。这让当时有一天起夜的郑清春吓个半死,一晚上没睡好。
他只知道在他睡觉时,也会有人贴身保护,但自我认知里觉得最多站到前半夜,所以勉强能接受。不代表郑清春能接受他们偷摸着在他熟睡后还交个班,并在私底下给他取外号叫[特别能睡一小伙]。
这是郑清春在一个保镖落下的笔记本里看的,里面细无巨细的写满了他的所有事,包括他几点去了卫生间。所有的指代他的名词都是[特别能睡一小伙],毕竟这只是给他们内部人员看的,真正到达津岛家主手里的是只会是另一份。
可当时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
郑清春:我要起义!
而现在在他前面恭恭敬敬,垂着头望着脚尖,不失一点规矩给他带路的正是落下笔记本的主人。
“宴会已经结束了?”
“嗯。”下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会消失在风里,却又清晰的落在等待答复者耳里:“少爷离开后不久,有些宾客就自发离开了。”
任何一个家族的辛密和丑闻对同阶级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开乐子的娱乐项目。尤其是津岛这么一个大家族,想看热闹和笑话的不在少数。
宾客主动离场这点在郑清春看来格外有问题,但又说不上哪里有。到场和他打过招呼都是金木町有头有脸的世家贵族,不可能有出现有人冒充。一切就得见到已经在书房的津岛家主才能一探究竟。
第10章
几步路的时间,郑清春已经把见到津岛家主时应该有的态度想得明明白白。动了动因为流血有些僵硬的肩膀,有苦说不出。
尚未愈合的伤口是在面对审问者时,保全自己的必要条件。或许因为这个伤口,审问者会大发慈悲选择不再留下痕迹。
独自一人在书房门口站定,带路的亲信早已离去。呼吸、抬手、敲门没有一点迟疑,在第一声敲门声落下,屋内传来听不清情绪的声音。
“进。”
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少年伸手拉开门,抬脚走进因黑夜笼罩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却没有光亮的书房。
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为书房带来光明。郑清春也不意外,依照记忆中书房的布局,没有犹豫的走到在记忆里摆放书桌位置前方跪下。
除了在外听见的那句声音后,书房再没有传出任何声响。传进耳里的只有少年自己有节奏的呼吸,以及周围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
这说明,以少年为中心,周围站满了能够呼吸的人或牲畜。黑暗下遮住面容的任何一个,都可以随轻易要掉少年的性命。
低着头的郑清春,听着那些声音毫不意外。在伸出脚踏进来时,眼前的黑暗景象早已被替换,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的热成像。房间里除了书桌附近,其他每一个地方都站着一个人,整间屋子不下十个人。每个人的动作都微微向前倾斜,手摸向右侧腰间,不难猜测他们此刻手中所持之物。
规规矩矩没有出声,等待有些适应黑暗时听到前面传过来声音,“秋山啊……”
像是感叹,又像是暗示。
郑清春没有回应,他清楚都知道现在的回应没有任何意义,津岛家主想看的是态度。于是双手向前,脑袋磕下去。
在他脑袋刚下去那刻,不知谁点亮了煤油灯,原本被黑暗笼罩许久的书房亮堂起来。书房内只有津岛家主一人,稳稳坐在椅子上,房间内除了还跪在地上的郑清春,再无二人。
“起来吧。”
“谢谢父亲。”起身后,郑清春完全忽视掉因常跪而带来的生理反应,挺直地站在原地。
津岛家主就这样让他站着,聊东聊西就是不说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事,少年也只能配合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和睦的家庭里父子关系不错的两人一样。
“恨我吗,秋山。”津岛家主冷不丁了的在刚刚吃了什么后接上这么一句。
“并没有,父亲这么做一定有父亲的道理。”郑清春也很快反应过来顺应着他想听的把话说了出来。
津岛家主笑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嘲笑,又说道:“可你的内心不是这么说的,不是吗?你在怪我为什么在外人面前落了你一个未来津岛家家主的脸面。”
“不,”郑清春抬起头,少年还算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信任和理所当然,“我从未觉得自己会是津岛家下一任家主,我只知道父亲只是与那些兄弟比更看中我,仅此而已罢了。”
说完,又连忙低下头,语气里充斥着不安:“我只是想和弟弟在津岛家,安静的度过一生。而其他兄弟都很优秀,所以秋山不敢乱想。”
坐在椅子上的津岛家主眯起眼睛,藏住眼里老狐狸般的狡诈,望向在自己面前低着头毕恭毕敬的自己最看中的儿子。
看着他肩膀上虽然换了衣服但仍有暗沉的布料,呼出一口气,手指敲了敲桌上摆放着的铃铛,便不再说话。
这是赶人的声音。
郑清春老老实实鞠了一躬后,缓慢的地退出书房,顺手将房门拉回来关好。一步一步慢慢地离开书房,而背后一直有双眼睛在注视着离开的少年。
等离开书房的范围后,郑清春一个踉跄摔倒在草地上。躺在草地上,感受着腿上后劲袭来的酸麻,一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津岛家主不喜欢争强好胜的继承人,那他就装他看。而刚刚恰到好处悬挂在他脖子处细线,也表明如果他说错一句话,迎接他的就只有人头落地。
在灯光亮起时,在郑清春视角范围内所有人尽管已经退去,但仍给他留下足够瞬间要他命的东西。细线只是他能看见的其中之一,不代表除此之外不再有其他东西。
夜晚的天气有些凉,少年躺在草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就这样静静的,让冷风吹静他混乱的大脑。
郑清春终归是和平时代长大,动刀动枪在他那个时代虽然见得少但不代表没有,所以不算什么。但这个时代,能无声无息带走一个人的性命的东西太多了,更何况后面还牵扯到异能力,又是一个秒杀敌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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